《在那青山上》平静的黑鱼

1、第 1 章

　　青山脚下，一男子立在那，惊奇的仰望着高山。男子生的很是奇怪，高高的鼻梁，深邃的眼眸，连眼睛的颜色都很是少见，居然是蓝色的，那一头醒目的黄色短发更是让人过目不忘。
　　在山脚下砍柴的大爷，盯着这位从未见过的人，好奇问道：“小伙子，不是阳城人吧？”
　　男人沉默了会回道：“窝系来及系阳，大，大波，哲理课时猪了一位高义？”
　　大爷眼神古怪的看着男人，这说的什么呀，莫不是脑子不好使？还是莫管闲事，回头老婆子又得说他了。大爷心里叹息一声，摇摇头也不理男人，挑着木柴就走了。
　　“哎，哎，大波！”
　　路易斯有点迷茫，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了，这一路走来，不少人都会把他当成傻子。好不容会遇到几个见识较广的人会搭理他，奈何语言又不通，只能比手画脚沟通。
　　还算不错的是，这段时间来，倒是能把汉语说出个一二来了，知识大多数人还是听不懂就是了。
　　路易斯是从西洋彼岸远渡而来，国家有难，巧遇一位秘世之人。告知他在遥远的东方，那里能人异士居多，要想摆脱困境，不放去往东方走一波。
　　于是路易斯跋山涉水一年半载终于来到了大陆，还认识了几位行侠仗义的侠客。
　　从几个侠客处得知，位于阳城最高之处，有一座山，名为青山，那里住着一位绝世高人，此人乐善好施，有危难者前去求助，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都会尽力去相帮。
　　于是他又历经三个多月，来到了阳城青山，站于山脚之下。
　　不确定这里是不是侠客所说的高人所在之地，路易斯有点忐忑不安，还是决定前去一看，毕竟来都来了。
　　路易斯想过绝世高人是什么样，头发白花花，身材矮小，杵着根拐杖，恩，大致就是这样了。
　　可是当他看到站在不远处台阶上的人，路易斯惊呆了，连眼睛都忘了眨。
　　那人一头飘逸的青丝，眉眼未施粉黛，却格外的脱俗动人，最惹人注目的，是一袭红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路易斯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于是啪的一下跪在了地上，大声喊道：“高义，轻手握喂凸！”
　　青萝盯着路易斯头顶发旋，黄色的头发，眼神不禁飘来一丝迷茫，听不懂。
　　路易斯等了片刻，头顶上方没有动静，于是慢慢抬头。
　　？没人，不见了！！
　　.......
　　哇！果然是高人啊，来无影去无踪！

　　青萝来到师傅老人家的房间，把杂乱无章的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想着师傅这次一走，不知道又要何时才能回来，就简单收拾下吧，反正没人住。
　　收拾完后来到前门，路易斯还在那边，只不过是坐在地上的。
　　看见红色身影，立马又跪下，深邃的蓝眼睛真诚的看着她。
　　青萝僵硬了下，蓝眼睛，好可怕！
　　想想终归不能让人一直跪在这里，可是又听不懂他说的什么，转身又进屋了。
　　路易斯失望的垂下头，是不是没有希望了，接下来他要怎么办呢。
　　不过片刻，一支毛笔和宣纸出现在眼前。
　　他抬头看着递来纸和笔的青萝，还是表情冷淡。
　　青萝眼神低垂，示意他看纸。
　　路易斯看看纸上的汉字，眼神疑惑，他看不懂呀，又看看青萝。
　　这是什么意思，是要他写下来吗？可是他不会写汉字啊。
　　咦，对了，不会写他可以画出来啊，于是弓着背趴在地上画了起来。
　　青萝一开始猜想这人或许和自己一样，这才拿出纸笔，可是他却没有写字，而是在...画画？莫不是这人不识字？
　　过了会，路易斯吹吹纸上的画作，满意的点点头，递给青萝。
　　青萝看着纸上的一个像猴子的小人，跪在地上，面前也有一个小人，小人穿着像是袈裟的衣服，头顶着类似毗卢帽的帽子，手上还拿着一个小圆圈。
　　这个她知道，这是紧箍，要念出咒语能让紧箍越来越紧。小时候，师傅给她讲过小猴子的故事，那画上的小猴子就是在拜师了，画的真好！
　　再联想到刚才吐词不清的话，路易斯想要拜师的意图她倒是懂了。
　　可是，师傅不在呀，于是青萝也在纸上画了几笔，路易斯有些奇怪接过来，为什么她不说话？
　　画上的和尚被圈了出来，还给划掉了几笔。
　　.......
　　两人就这么靠着纸和笔完成了交流，最终，青萝答应路易斯留下，也可以传授他武功，但是必须拜于门下，奈何师傅出山了，所以，就拜青萝为师了。
　　青萝心里很开心，这是她第一次收徒，虽然很早之前师傅就劝告她收徒，奈何青萝不能言，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自卑的。
　　这次机缘巧合之下倒是成全了青萝的心思，而路易斯倒是没觉得不妥，师不论年龄。虽然一开始在他的想象中应该是白头发杵着拐杖的，但是如果是这般明亮动人的小师傅他也是可以接受的。
　　自拜入师门后，青萝并没有直接教他本门武功，而是每天从基本功开始练起。
　　路易斯之前接触过的秘世之人就是大陆上的人，也教过他几招武功。所以他以为基本功就是些扎马步啊，手法，步法这些。
　　可是没想到隔天青萝就丢了两个水桶给他，要他把庭院里的大缸里的水填满。他可是见识过那个大缸的，足足有三四个他那么大。这水还得从山下清泉中舀取，这得到何年何月才能填满啊。
　　奈何这个小师傅一点都不心慈手软，每天还要让他把院子里的树叶扫干净。这，这不是佣人才干的活吗，他可是是来学师的！！
　　几天干下来，累的他要死要活的，路易斯很生气，觉得被这小丫头片子给骗了。
　　直到有一次，青萝叫路易斯下山采办些食材用品。路易斯自到这边后还是第一次去城里，忍不住好奇这看看，那瞧瞧。不知不觉来到人群聚集的茶楼里，台上的说书人正在讲着青山上的故事，路易斯也找了个位坐下听了起来。
　　“说起青山，那可是国朝第一山。但是这闻名的第一山，却也是个古怪的地方。每年都会有上百上千人去登门拜师，却连连被拒。原来啊，这山上有个规矩，禁止立门派广招弟子。
　　所以这山上每历经一朝就换一人，这一人都是由上一代亲自教导抚养，基本都是婴孩时就会被带回....”
　　“说到婴孩，就不得不说现如今，山上的那一人了。此人名为青萝，天生习武奇才，身隐奇骨，被上一代识得，即便是个女娃子，还是被带回了山里。
　　日子渐长，女娃子长的越发身姿曼妙，窈窕动人，喜着红衣，却...也患有隐疾，是个哑巴。”
　　“不过上一代从不置喙，照样悉心抚养，如今这女娃子已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就在一年前，江湖上一些名门上门挑战，奈何上一代不在山中，便由青萝应战，接连三天三夜，上门挑战的众人纷纷落败与青萝之手，可见她武功的深不可测啊......”
　　路易斯听得胆战心惊，小师傅那么柔弱的身体能打败那么多人？真是不可思议啊，或许师傅每天叫他做的事，真的是有用处的。
　　之后路易斯便不再抱怨，水打的越来越勤快，地扫的越来越干净.....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的春夏秋冬，路易斯在青山一呆就是五年，每天山上山下跑。几年下来，已经能够顺畅的用汉语与人交流了，也了解很多阳城以及国朝的各种风俗人情，时不时的也会从山下的说书人口中听取一些关于青山故事。
　　青山是一代传一代，到了青萝已经是第五位了，青萝的师傅，也就是师祖在五年前出山云游去了，留下青萝一人在青山。
　　青萝是师祖捡回来的，从小身患隐疾，口不能言。师祖见她根骨罕见，便带回山上悉心教导。
　　路易斯犹记得初见青萝时，模样飘逸洒脱。虽然她口不能言，但是路易斯每天会用他那让人半懵半懂的汉语与青萝聊天，青萝表情很少，很多时候都听不懂他在讲什么。
　　因为路易斯还不太熟悉汉字，所以青萝偶尔也会以画图的方式回应一二，但大多数还是路易斯一个人讲。
　　他会讲他的故乡，讲他的童年，还有他的父母兄弟。但是讲到他的叔伯时，表情就会冷下来沉默一会，蓝眸之中隐隐发出杀气。
　　青萝直到他独身来到这里的原因，家族纷争是皇室贵族以来最难攻破的难题。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就连当朝权野的王爷在年轻时也曾来求助过师傅，不过那时师傅以不问朝堂之事给拒绝了。
　　路易斯给人感觉不一样，很温暖，虽然长的有些奇怪，不过不难掩饰他的热情开朗。她想，或许就是这样的他才会让她同意收他为徒吧。
　　青萝不太会安慰别人，她也没有与人相处的经历。只是有时候下山听到一些人讲起青山上的哑女，会感到难过时，回到山上师傅都能看出她不开心，然后会拿出小玩意来哄她。
　　青萝想路易斯或许也需要个稀奇的小玩意，于是从自己房里拿出师傅送给她的珍藏的木偶小人，默默的放在了路易斯房间，路易斯会开心吗？
　　路易斯自然是高兴的，当天做什么事情，都开心的不得了。一双蓝眼睛好像要黏在青萝的身上一样，时不时的就对着她傻笑。
　　青萝觉得路易斯脑子大概不太好，有点同情的想，以后练武还是不要太苛刻了。

　　青萝喜欢穿红衣，每天见到她都是一身红色，有一次路易斯问她为何独独钟爱红衣，青萝只是笑，路易斯想或许青萝心里是孤独的。
　　路易斯在山下很少见到人穿红色，只有几次见到女儿家出嫁，有幸见识了一下大陆上的婚礼。
　　东方的婚礼，很唯美，尤其身着大红鲜衣的新人拜堂时，不知怎么，眼前浮现出了青萝嫩白的脸庞，而与她对拜的，居然是他自己。
　　路易斯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捂着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再恍惚一看，哪是什么青萝啊，明明就是盖着红盖头的新娘与新郎官。路易斯吓的不清，拍拍胸口，压压惊。
　　青萝喜欢棍棒育人，每次路易斯哪个动作不标准了，她都是直接拿出专门教训他的戒尺。一开始路易斯都会被唬住，后来慢慢的习惯了，也就不怕了。后来青萝又不知从哪找来了大腿粗的大木棒，直接上手来敲打，吓得路易斯东窜西躲。
　　青萝喜欢喝茶，最喜欢的就是乌龙茶。路易斯没有喝过茶，所以也偶尔会跟着青萝一起品茶。汤浓韵明不很香，其香气浓郁，入口甘甜，汤水色泽相对清淡，渐渐地也爱上了乌龙茶。
　　总之在山上的时光可谓是人间天堂，远离战争，远离勾心斗角，远离一切烦恼。路易斯想一辈子都呆在这里，当然，是要和小师傅一起，可是现实永远都会脱离美好的想象。
　　这天青山脚下又来了一群人，这些人与路易斯很相似，都有着一头异色的头发，同样深邃的眼眸，白皮肤。
　　路易斯从山下回来时，就看到这样一群人站在山脚下，在商量着要不要上去。
　　其中有人发现了路易斯，兴奋的上前说着什么，路易斯先是惊喜开心，慢慢的神色变了，愤恨然后又变成忧愁、失落，最后还是带着众人一起来到山上。
　　青萝知道山下来人了，也知道来人不少，可是却不知道是与路易斯很相似的一群人，下意识看了眼路易斯。
　　路易斯连忙解释：“师傅，这些是我的同族，他们，他们来找....我。”说到后面声音不自觉的变小。
　　众人见路易斯这样的小心翼翼，都很惊讶。
　　青萝明白了，他，要回去了，回到他的家乡。她，又要一个人了。
　　青萝还是没什么表情，可是路易斯知道不是他的错觉，他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与他一样的失落。
　　路易斯对青萝说了句等我一下，就领着众人出去了。
　　没多久，又进来，还悄悄带上门。
　　青萝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看着他一系列动作。
　　路易斯坐在青萝的对面，也看着她，俩人就这么一直对视。
　　路易斯想从青萝的眼中再看到些情绪，不过，这情绪还没看出来，自己的脸倒是一阵阵红，连耳朵都红彤彤。
　　路易斯受不住的低头双手捂住脸，低吼了一声。
　　青萝微微皱了下小眉头，困惑，他怎么了？
　　路易斯待恢复平静，再次抬头：“师傅，我这次回去，不知道会怎样，也许成功，也许失败。”
　　青萝眨两下眼睛。
　　“若是成功，我必定会回来.....”
　　青萝再眨眼睛。
　　“如果失败了....”路易斯落寞的垂下头，失败了就再也见不到她了，自己生死事小，可是她会一个人在山上呆一辈子吗，还是再收一个徒弟陪她在山上。越想越生气，不，不行。他死了看不见倒也罢，如果活着，他会嫉妒死的。
　　青萝不知道路易斯在想什么，盯着路易斯头顶的涡旋发呆。想起了初见他时，也是这样露出头顶涡旋，慢慢抬手情不自禁的摸了上去，好软！跟小动物似的。
　　路易斯察觉到头顶的触感，面色一愣，这好像是她第一次抚摸他.....虽然只是头发。
　　路易斯抬起头，青萝的手也随着慢慢抬高，等到路易斯的坐直身体，青萝抬起的手有点吃力了。有点苦恼，路易斯实在太高了，只得放下手来，哎，舍不得软软的头发。
　　路易斯还想说什么，青萝已经走到书桌旁拿起案桌上的纸笔，画了一会拿过去。
　　画上是一个小人，背着行囊正在走路，青萝又对他点点头，让他安心。路易斯一下子不知道要说什么了，眼眶都忍不住有些微微红了。
　　其实青萝一直都知道，从路易斯讲他家族纷争时，她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会回去。他有自己的使命，有自己的族人，不可能在青山呆一辈子。
　　只是，没想到，时间过的这么快，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为何她却觉得路易斯前几天才来到青山呢，好似初见就在昨日。
　　隔天清晨，青萝拉开屋门，整个庭院都很安静，时不时的会有几只小雀在晨间叫唤着。
　　以往此时，路易斯会早早的起来清理一夜过后地上堆满的树木草叶，准备早饭，然后会下山打水，再下山采办物什。
　　而今天的院子地上是干净的，是被人打扫过了，厨房也没有烟火气，但是小桌上放置着鸡蛋馒头小米粥，已经凉了，水缸里的水也已被填充满了。
　　这些虽然没有变，却独独少了那一个人。青萝知道他已经走了，没有向她道别，就这么默默走了。
　　青萝第一次心里有空落落的感觉，师傅出山时，都不曾有过的心情，现在却充斥着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抬手扶着门框，感觉快要立不住了。慢步踱回屋里的桌旁坐下，到了一杯茶喝下，才感觉好些。
　　刚放下茶杯，看到桌上有张宣纸被叠起压在壶下，拿起翻开，上面写了两个字，等我！
　　青萝眼神微微颤栗，是路易斯写的，他说等他，他会回来！
　　嘴角止不住的弯起，字真丑！
　　的确是路易斯写的，这两个字他可是好不容易写起来，照着书本一笔一划的临摹。其实是有很多话要写的，可是实在能力有限写不了长编大论，于是就写了两个最能表达他心意的字。写好后，偷偷潜入青萝的房间放置桌上，转身走前忍不住来到床前盯着青萝的姣好面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红着个脸，在青萝脸上偷了个香，留作纪念。
　　路易斯走后，青萝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谁，淡漠的睡颜，变得柔和起来.....
　　又一年年的春夏秋冬，时光变迁，不知给青山的颜色交替的多少遍，青山还是那个青山，好像都未曾变过。
　　这一年，路易斯来到青山上，沉默的俊颜环顾一圈后，看到了地上立起的坟，脸色陡然苍白。
　　他以为青山上的人还是那个人，可是看着眼前坟，上面立着的无名墓碑，。
　　嘴里一直嘟囔着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不会的，渐渐的神情变得呆滞。
　　吱呀！屋门被打开，随着一身红衣从门里缓缓走出来，路易斯心跳陡然加快，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是自己的幻觉。
　　青萝看到他突然出现在屋前也愣住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变的不少，头发长长了，青须也爬满了下巴，可能是长途跋涉，不曾打理过。唯一没变的，还是那深邃的蓝眸。
　　路易斯欢喜的有些不知所措，看看墓碑，接着眼神就一直盯着青萝不放，生怕是错觉，连话都不敢说。
　　两人静静的相望，谁也不曾先开口。四周的微风缓慢的在两人周边游荡，仿佛怕惊扰了他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路易斯眸光越发的柔和：“......我回来了！”
　　青萝浅浅微笑着，嘴唇轻微动了下。
　　路易斯也笑了：“青萝，你一点都没变。”
　　青萝眨下眼睛，笑意更大了，“....老了！”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
　　路易斯一愣，眼睛慢慢睁大，“你，你......”
　　青萝点点头，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多年后，阳城一处热闹非凡的茶楼里。啪的一声，说书人大声继续讲到：“......话说这个青山上的高人在最喜的就是四处云游，寻揽世间各种奇宝。然而就在几年前，他得知了自己大限将至时，还是回到了青山。由他唯一的徒弟，也就是青山哑女照料他，为他养老送终。后来这位高人还是去世了，可是，古怪的是，之后没多久，有人就发现，哑女开口讲话了........”

　　此时的青山上炊烟袅袅升起，时不时还会传来几声婴儿啼哭声，以及女子的娇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