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以后，与你白头》草某

41、焦瑞留 一周后，星

　　一周后，星期一。

　　凌晨6.00，岳则义站在自家客厅，紧闭所有门窗，正做着一组组奇怪的面部动作，以及一道道奇怪声音。

　　嘶音、嘟音、气泡音...一系列李佑芳教给他的开嗓动作过后，他看着墙上挂着那张63声母字帖，一一朗声，但还是结巴地念过。

　　凌晨6.25，三遍过后，睡眼惺忪穿着睡衣的朱芮为他端来一杯刚刚泡好的蜂蜜温水。

　　额头冒汗，满脸通红的岳则义，息于自家小花台中，欣然接过，闻着四周已经不再浓厚的郁金花香，看着依旧漆黑的天空，缓缓饮下。

　　并且除去昨天唯一一天单休，已经连续上了六天新课的岳则义，每天早上，亦是如此。

　　...

　　早上6:30，城北时代春天小区正门，依旧穿着短袖挎着一只肩包的岳则义，骑着一辆黑色的雅迪踏板车，平稳驶出。

　　秋意隐隐来袭，凉风呼啸脸庞，吹醒了他的朦胧睡意。

　　对了，这辆雅迪电动车，是朱芮开学第三天就主动为他添置的代步工具，毕竟他家住在城北一圈，而云中却在城最东，相隔了近三公里。而且别说对于岳家而言，哪怕随便一个中层家庭来说，一辆电动车，也不足挂齿。

　　当然，只有一样还需挂齿，那便是安全二字，所以朱芮要求商家给这车偷偷限了速...最快五十码。

　　不过明显朱芮多此一举了，因为心性沉稳的岳则义，从来都是自觉均速保持在了四十码左右，所以甚至他都不知道原来这车还被改装限了速。

　　随即驶出脚下城北主道，本该前往城东云中上学的岳则义，却“习以为常”地朝着反方向而行...

　　——

　　6:40，岳则义停驻在了环城路一栋老式小区大门，以及马路牙子边那眼皮微眯步伐拖拉，已经套上一件薄款长袖的吴秋，背着一只蓝色书包，缓缓起身。

　　一脸憔悴的吴秋，撑着他的肩头，踩上了后座。

　　“作...作业，做，做了吗？”

　　将额头抵在他的背上的吴秋有气无力道：“没...还差一点，都怪你，昨天我要去打游戏你都不拦我，然后晚上我又看电视...”

　　岳则义闻言苦笑，明明是你非闹着两个月不玩必须玩一把的决心拖着我一起去的，到头我又成了背锅大头...

　　“哎呀，快走吧！我待会儿补就是了！”吴秋推攘一下他的肩头。

　　随后车身平稳驶出，吴秋便伸出双手绕过了他的腰间，两手抓着他的两边包带，将脸颊斜靠在了他的背脊，开始养息。

　　但从背面看去，难免人们都会觉得像是女友抱着男友一般，甜蜜。

　　——

　　6:50，天蒙蒙亮，将车泊在云中桥旁的停车场后，俩人就将新发布的校牌各自挂在脖颈，它是云中每个学生都有的校门通行证，上面带有班级姓名以及一张两寸大头照。

　　走过校门，每周一都会出现的执勤领导以及教师，便在此检查学生是否戴有校牌或者迟到，那没戴校牌的如何处理呢？其实也没什么，要么登个记，要么给班主任打电话确认身份。

　　毕竟这一切都是出自学生安全着想，万一要是混进一些闲杂人等或者危险人员呢...这不，刚刚说完，就有一个活宝被扣住了。

　　一身烟味的焦瑞仗着“身高优势”想要在人群中蒙混过关的他，被保安硬生生揪了出来。

　　“来来来，又是你，登记登记，往哪儿跑呢？”已经不是第一次“闯”到焦瑞的保安队长，将他拉向了一旁的保安室。

　　“哎，靠...熊老大，你知不知道我每被你们逮一次，就要扫两天的地啊！”焦瑞一边任由他的牵拉，一边悻悻然道。

　　“得了小子，谁叫你不长记性！再说了，真不是我针对你，那边上几个领导全都看见你了，我要把你放了就说不过去了！”保安队长“熊征”沉声道。

　　“呵呵...所以你就拿我挣表现了是吧？”焦瑞白眼瞥过。

　　“嘿，那谁叫你小子第一个周一就闯枪口呢，别磨叽了，快写，再磨叽领导过来闻见你身上烟味儿就麻烦了！”熊征瞪着眼睛敲了敲跟前办公桌。

　　另外人群之中目睹一切的岳吴二人见怪不怪，各自看着焦瑞嬉笑一声，便向前走去。

　　...

　　7:00，高一（18）普通班，为时半钟头的早晨读开始。

　　一阵阵层次不齐的朗读声响起，有人阅读语文课文，有人阅读高分作文，有人阅读文学名著等等。

　　当然，因为姜志平平常早自习都在办公室整理新一天的公务，从而由他们一介文弱女班长“林小窈”坐镇讲台的缘故，就不乏还有一些淘气蛋正在睡大觉或者补作业。

　　其中一个，就有还差一篇“入学感想”未写的吴秋，正在埋头苦写。

　　好吧，其实是在埋头苦抄，因为她旁边还摆了一本“高分作文精选”。

　　岳则义便与她截然不同，他正在及其认真努力地朗读着一篇篇语文课文，因为对于他个人而言，半钟头的晨读时间格外珍贵，毕竟“朗读”一事对于他来说，本身就是他语言恢复的一项重要日常训练。

　　恍恍惚惚之中，朗读声渐渐变小。

　　于是吴秋后桌那位第一天还挺正经，但不到三天就暴露了花痴本性的文桐桐又开始了。

　　“青荻，我昨天上街看见张继雄了！骑个摩托车帅死了！那腿太长了！”文桐桐杵着她的同桌欣喜道。

　　而神经有些大条，对帅哥从无兴趣的段青荻，撇嘴回道：“骑个摩托车有什么帅的，街上全是...”

　　“哇，你是不知道，那个潇洒的身影！要是哪个女孩能有幸坐在他的后面，再紧紧抱着他那细腰，不得幸福死了！”文桐桐眸中憧憬。

　　嘿，不过真别说，那她文桐桐可能就不知道，她这前面还真就有一个抱过呢！并且不仅是坐在他的后面，更是坐过他的怀里呢！

　　然而曾经在南碑路被张继雄因装骑车新手，所以被“扮猪吃老虎”的吴秋闻言后，只是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埋头苦抄。

　　同样听闻二女对话的岳则义，不禁也看了一眼明明认识张继雄却没参言的吴秋，但他没有多想，大概以为她真的没听见吧。

　　跟着段青荻又突然娇哼一声，愤愤道：“况且十三班那群家伙，看起来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文桐桐没有反驳，更是眼神渐渐变坏，“哦？那十三班那个焦瑞呢？”

　　听见焦瑞二字的段青荻立刻皱眉，啧的一声推了一把文桐桐手臂，不做回答。

　　倒是这回，前面闻言的吴岳二人都笑了。

　　——

　　因为三天前。

　　周三下午放学，正在食堂一楼跟文桐桐刚吃完饭的段青荻，忽然被一个穿着坎肩的二流子指着鼻子喊了一声...

　　“豆沙包！？”

　　然后被吓得一激灵的段青荻闻声抬头，看见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庞。

　　只是两回眨眼，她就想起了跟前的这个小眼睛男生是谁，便是中考那天早上，因为被实在没有胃口的她，顺手打发了一手“一包之恩”的二流子。

　　随即正是焦瑞的男生上前挠挠脑袋，意识到了自己的冒失，便腼腆道：“那个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名字，所以顺口喊了一声包子...不过，你还记得我吗？”

　　段青荻感受到了他的歉意，便平和道：“嗯，你也在云中啊？”

　　焦瑞连忙小鸡点头道：“那个...我在十三班，我叫焦瑞，你呢？”

　　谁知还未等到段青荻回应...一群擦身而过的二流子就发出一道道刺耳声音，从她身旁依次滑过。

　　“叫宝贝呗！还能叫什么啊？”

　　“我看啊，我看就叫老婆好了！”

　　“哟，猴子哥，搭讪呢？”

　　“这？嫂子？”

　　甚至还有一位瓜子头少女佯嗔道：“亲爱的~你怎么能背着我勾搭其他女生呢！？”

　　焦瑞看着前方那自己那些已经远去打饭的一行“好兄弟”，满脸黑线。

　　然而带头建议叫宝贝的那个搅屎棍，却在幸灾乐祸的同时，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猛然回头！

　　从而他看着段青荻那张怨的不能再怨的臭脸，便心中苦笑，“糟了，这好像是猴子那豆沙包”...

　　随即平常最是厌恶混混流氓的段青荻不忍这般戏谑，便不等焦瑞给出任何解释，就拉着文桐桐气冲冲大步离去。

　　只留下可怜的焦瑞在原地，伸手想要抓住的背影，再道了一声，唉！

　　...

　　还好的是，之后第二天早餐时间，那位名为何什柳的瓜子头少女，便送来一瓶粘有一张带有上不正下更歪的字迹的便利贴的热奶茶，以表谢罪。

　　上面写着：

　　昨天的事，不好意思，那些都是我哥们，他们开玩笑的。

　　（13）班焦瑞留。

　　——

　　7:30，下课铃响，代表每天半小时的早自习结束，不等台上班长林小窈的发话，同学们就已经习以为常地纷纷走出门外准备就餐，或是继续一动不动留在教室睡大觉。

　　包括专心阅读了一刻多钟的岳则义站起身来，缓缓伸了一个懒腰，再有意无意地撇向身后笑说了一句：“口渴啦！”

　　闻言的段青荻幽怨一瞥，不予理会。

　　倒是吴秋拍了拍这个小调皮鬼的肩头，“好啦好啦逗人家了，吃早饭了，桐桐，青荻，你们去吗？”

　　“哦，我今早在家里吃了，我不去了。”段青荻摇头道。

　　“我也是，不过...你俩帮我带杯牛奶回来吧，我待会儿喝，谢啦！”文桐桐笑道。

　　走出座位的岳则义点了点头，再看了一眼段青荻本能问道：“你要吗？”

　　不过不等段青荻回应，吴秋便一边推攘着他的肩头一边笑道：“哎呀，走啦！人家待会儿说不定有人给他送奶茶啦，还需要你带牛奶？”

　　随即岳则义轻轻一拍脑袋，笑着长长哦了一声，与吴秋背身离去。

　　文桐桐同样偷笑，看着段青荻这张带有几缕自然形成的薄刘海，从而显得更加玲珑的巴掌小脸，一本正经问道：“唉不过，荻荻，你说，昨天放假那个焦瑞他没机会来，但今天他还会叫人来偷偷给你送水吗？”

　　闻言的段青荻陷入思量，头上开在一档的风扇轻轻晃动了动她的刘海，看清了她那微微皱起的柳叶细眉。

　　“就算他再来了，但我以后也不会要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