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 如果我想杀谁就杀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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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是时候该出发了。迟了怕是傍晚赶不到下个驿站。皇上名咱们一月内务必将小姐迎回庆国，耽误了，小的们吃罪不起。”
“好。”少女平静地点点头，回头看了看垂首立于身旁的老奴，柔柔地一笑，“麻烦老人家前面带路。”
这一笑，像是应了那句媚由笑中生一般，引得落英一地缤纷。看得那老奴硬是一愣。老奴也是第一次仔细瞧上着姑娘的眉眼，不禁暗暗替这姑娘叹了口气，这么盈盈如两汪秋水的眼睛，细细的柳叶眉勾勒的小脸恰到好处，唇上薄薄点过些许嫣红，圆润的犹如六月才熟的樱桃。细弱的肩膀，不盈一握的腰身，怎么看都该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正经官家小姐，若不是……
邀雨回头又看了一眼园中怒放的桃花，这一树的繁花总让她担心会不会压折了枝头。像是知晓邀雨在看它，桃树枝随风轻摇，借着风势送一袭淡色的香与她。邀雨虽有些不舍这住了近半载的家，可眼前一队的人马却不容得她再拖延。回忆当初将她赶出国的时候，只有子墨跟在自己身边誓死不离，她甚至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就被强押出了龙翔庄。如今皇上又派了这么一大队人马接她回去，想来也是实在讽刺。
“小姐，祝融方才抓到了个九真派的探子，请问小姐如何处置？”一名青衣少年从院外走进来拱手向邀雨请示道。
这少年身形颀长，走过来的时候，影子刚好将邀雨罩住。
邀雨无需看便知道来人是子墨，因为子墨的一切她都是熟悉的，他清瘦的脸颊，薄薄的唇角，整齐的发髻，略低的嗓音，还有耳后隐藏的一块疤。
邀雨用指尖接住一片飘落的桃花瓣，轻声说了句“杀了。”
站在旁边的老奴听到这两个字吓得一顿，似乎在怀疑这两个字是否真的是从他方才见到的，那个如画女子口中讲出来的。难不成那个炼得魔功者便会杀人成性的传说是真的？可这女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冷血无情的魔人啊……
老奴正琢磨着，邀雨却已轻提裙角坐入马车之中了。
马车里面用厚厚的棉垫铺着，车壁上也用了上好的锦缎细细包过，看来准备得很是用心。邀雨不禁轻笑，原来那个皇帝才是能够为所欲为的人，想流放她便流放她，想召回她便召回她，自己只是个无法挣脱的虫豸罢了。
这么想的时候，邀雨突然心气不顺起来，于是微挑起车帘，也不露脸地说了句，“子墨，进来与我同坐。”
一干护送的人听得皱起眉，这男女授受不亲，怎可光天化日之下同乘一车。
子墨也觉得有些不妥，呆在原处未动，邀雨的清誉对他来说甚至比自己命都重要。
邀雨知道轿外的人都在想什么，可她根本不介意。只见她放下了车帘，端坐回垫上，“子墨，我说的话你可听到了？在场的哪个要是多说了什么，杀了就是了。”
这声音平和无力，却将众人生生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传说是真的！这女人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皇上干嘛特地要把这么个祸害再接回国来呢！
子墨轻叹着摇了摇头，邀雨决定的，从来没有改变的时候。不知她这任性的脾气是不是自己给惯出来的。
“祝融，你去队前探路，有什么状况就来回报。”子墨说完，返身钻入车中。
马车上路，直取官道。虽说官道相对平坦，但马车走在土路上还是颠簸得厉害。子墨将邀雨圈在怀里，双腿的膝盖顶在车壁上，借此稳住自己的身体以减少颠簸给邀雨带来的不适。邀雨安静地坐在子墨怀里，青葱般的手指顺势伸到子墨的耳后。
那里藏的疤是她的毒瘾，总是想让她去抚摸，怎么也摸不够似的。邀雨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就像她有时会喜欢将手指插进米袋一样，说不清为什么的喜欢变成了她的习惯。她问过子墨这疤是怎么弄的，子墨总是会敷衍过去。于是这个疤就变成了邀雨的一种心结，捆着她唯一不知道的子墨。
摸着摸着，邀雨有了些许困意，于是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准备小睡一下。子墨将手伏在她头上，邀雨就像只舒服的小猫轻哼了一下，嘟囔了一句“当初没拦我就好了”便睡过去了。一梦似乎回到了冥冥之中的最初……
三年前，龙翔庄。
“我可以杀了那个皇帝，我想杀谁就杀谁。”十五岁的邀雨带着化不开的戾气有些嗔怒地对子墨说。
子墨看着她，心中满是怜爱，“我知道。但是你不会真的想杀他的。”
“为什么不。我不想走。不想被流放出国境。”邀雨倔强地背过身去，她只要看着子墨的眼睛，就没办法不听他的话。
“雨儿不想看看太阳吗？”子墨将手伏在她头上轻轻摩挲着。他能感到邀雨的身体轻微地一紧。
太阳……
这是邀雨从三岁起便开始的梦想。再次生活在太阳底下，而不是透过地宫小小的顶窗偷窥那么一丁点的阳光。
想！怎么会不想！这十二年来她梦过多少次，那片青草地上，娘亲站在阳光下冲她招手，她却被黑暗钉住动弹不得。那子墨呢，他不想吗？自己三岁被关进地宫，恐惧折磨得她日夜哭喊不听，直到子墨来了。爹爹之前捡来的五岁男孩自愿住进地宫陪她。这十二年来，邀雨从没听过他抱怨，但是他心里也想离开这种半人半鬼的生活吧。就算为了子墨……
“我会陪着你。死都不会离开你。”子墨将邀雨冰冷娇小的身体圈进怀中，他不会让她一个人再去承担任何变故了。
被押出边境五日。一锭银子都没有，干粮路上早就吃完了。邀雨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和子墨该怎么活下去。她有些许恨意，她知道爹爹是为了她活命才把她关进地宫。为了不引起外人怀疑，爹几乎从不来地宫见她。食物和衣物都是用滑道送进来的，除了子墨，邀雨似乎没见过其他的人了。但是她临走的那天，爹爹为何不来见她，甚至一句临别的嘱咐都没有说，她和子墨就那样被狼狈地押出了龙翔庄。
可是邀雨却不后悔这个选择，她像是晒足了太阳的树苗，连指甲缝都充满了活力。常年的地宫生活让她的皮肤脆弱无比，刚开始的几日竟被太阳晒得连脱了几层皮，她却浑然不顾，看到草地便一个大字型地躺在上面对着太阳猛晒。直到子墨威胁她不带草帽便不再和她讲话时，她才老老实实就范。一直等到皮肤逐渐适应了外面的阳光，子墨才准许她放开性子地晒太阳。可是她的皮肤却再没晒黑过，透明的白，找不到丝毫血色。
“子墨，你说娘亲为什么叫我邀雨呢？这么好的太阳，干嘛还要特意去请雨啊？”邀雨已经饿得饥肠辘辘，却怕子墨担心所以不愿意说。
“邀雨成虹。夫人是想你长大后，能像雨后的彩虹一般。”子墨尽量掩饰自己的焦虑。
他四处打听想找份能赚钱的活计，可是当地人都嫌他不是本国的，怕他不可靠，都不肯雇佣他。邀雨给他打气说天无绝人之路，肯定能有办法的，虽然偶尔能进山里打些野物充饥，但是再这么饥一顿饱一顿的下去，邀雨的身体会不会撑不住？
他正发愁，就听见集市上南头一声响锣。一声锣是布告，二声锣是里长出巡，三声锣是有皇榜。看样子，是这镇上出了什么新鲜事。邀雨拉起子墨就冲进人群去凑热闹。
贴布告的守卫见人群聚的七七八八了，便高声道，“新上任的王里长体恤民情，愿听民声，知道乡亲父老受尽了瘴气林里那个怪物的苦，特此悬赏白银五十两捉拿此怪物。旦凡有哪位勇士能制服此怪的，王里长必以五十两白银作为酬谢！”
吴国是赵的诸侯国，全国由一个首城和十个镇组成，每个镇都由国主选出的里长进行管理。因此里长贴出的布告不要说是在镇里，在吴国也算是大事一件。所以布告刚宣读完毕，人群便像炸开了锅一样讨论起来，这个说为五十两去送命是傻子干的事；那个说之前去的都没回来谁还敢再去啊；又一个说这王里长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两天也就灭了；另一个就接道，烧了总比不烧好。
邀雨的眼睛顿时一亮，这白花花的银子往自己怀里送，哪还有不要的道理。
“子墨，走，咱们抓怪物去！我倒是要看看是我这个魔厉害，还是他那个怪厉害！”
子墨一把拉住邀雨：“雨儿找家客栈休息就好，这种小事我去就足够了。”
邀雨知道子墨是担心她遇到什么危险。不禁暗自好笑了起来。这世界上最危险的人物当属自己了，危险到都被驱逐出国了，还能遇到什么比她更可怕的啊？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但邀雨嘴上什么也没说，装出同意的样子点点头，“好，那子墨你明天准备好干粮和伤药再去抓那个怪物吧。”
子墨温柔的笑了起来，“雨儿长大了，知道疼人了。”
邀雨小脸一红，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当晚二更鼓刚过，邀雨便一个挺身从床上蹦了下来。脸上满是贼贼的笑。子墨这会应该睡得很熟了。
邀雨轻轻推开窗，一个腾身便已飞到几丈外的街道上了，瘴气林的怪物唉，这么新鲜的物什，她这只好奇的猫怎么可能会放过？子墨实在是操心过度了。
在地宫的十二年，她从未停止过练功，一方面是因为如果她想驾驭魔气，她自己本身就必须有真实的功力与魔气相抗衡；另一方面是因为在地宫里除了练功，邀雨也没有其他事可做了。因此现在的邀雨就算没有魔功的内力，在武林中能近她身的也寥寥不过几人而已。更何况，在她能熟练操控魔功的今天。就算整个武林与她为敌也不足为惧。所以邀雨从不怀疑自己的实力。正如她所说的，她想杀谁就杀谁。
到达瘴气林的入口时，邀雨有点犯怵了，原本激动的心情被眼前的景色减弱了大半。
黑漆漆的一大片林子，就算没有瘴气都伸手不见五指了。而浓重的瘴气所散发出来的臭味更是让这里增加了许多萧杀之气。
邀雨站在原处犹豫着，要不等明天早晨跟子墨一起来吧。自己要是苦苦哀求，子墨一定会同意的。纵然自己武功再高，毕竟没有什么实战的经验，何况这里还充满了瘴气。魔功可没有百毒不侵的功效。还是等明早问问镇上的人怎么抵御瘴气再进去也不迟。想到这里，邀雨便转身想走。
她方抬起脚，余光便扫见林子里有一个黑影飞速地穿了过去。怪物？还是其他来抓怪的人？最好是怪物，这样就免去了在这有毒的林子里找它的时间了。只要找到它，邀雨有足够的信心能在短时间内放倒它。要不是怪物，敢在这么晚的时候进林子抓怪的肯定有两把刷子，要是被人捷足先登了，白花花的银子可就这么飞啦！
想到这里，邀雨立刻从衣角撒下块布条，用羊皮囊里的水浸湿了然后掩住口鼻。这样应该能在短时间内应付林里的瘴气了。
准备完毕，邀雨一个纵身跳上树枝，邀雨知道自己对这里的地形不熟悉，一个不小心踏进沼泽的话就一了百了了。既然方才的黑影是在树枝上移动的，那她就照猫画虎。邀雨心中暗自得意，比轻功本小姐可是天下无敌！
在树枝上跳了半刻钟的光景。方才的黑影就像蒸发了一样找不到丝毫痕迹。邀雨开始有点焦急起来，身体似乎越来越重，自己已经尽量屏住呼吸了，却还是吸进瘴气了吗？看来不能再拖拉了，自己必须趁毒更深之前出了这个林子。
顺着自己在树干上的记号，邀雨渐渐向林子的入口移动，可是身体却出奇的重，瘴气虽毒，但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毒性才对。不然常日里若起风，旁边镇的人不早就死光了？可是常理在自己身上显然说不通了。邀雨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头载下树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邀雨才再次醒过来，眼前的似乎是一个山洞，月光如水的洒在洞口，这里似乎没有瘴气。邀雨略略动了一下身子，全身竟然痛得像裂开了一样。
邀雨忽然感到有什么在看着她。转头快速一扫，便发现了山洞最深处两只野兽一般的眼睛。
是狼吗？自己也够背运的了，刚从瘴气里逃出来，又掉进狼窝，真后悔当初没有听子墨的话乖乖呆在客栈。
那双眼睛在原处盯着她看了许久，见邀雨一动不动，就从暗处走了出来。邀雨看到它的一瞬间，便知道这就是自己在找的怪物了。说是怪物，其实应该是个骨骼奇异的人吧，邀雨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眼前这半兽半人的家伙。铜铃一般向外鼓出的双眼，焦黄的头发像刺猬一样竖在头上，难不成被雷劈过？手臂颀长，走路时两只巨手握成半拳支在地上撑住大半个身体，背脊弯起处的皮肤被月光照着发出绿色的光。
这人虽然长得一脸凶相，身上却没有丝毫杀气，邀雨伸手想去摸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那人谨慎的退了一步，见邀雨的手伸在空中没有丝毫收回的意思，才慢慢地向她的方向挪了挪。
“你长得可真像画上的火神祝融，我就叫你祝融好不好？”邀雨用细细的手指一处处的摸着它的脸。
这一摸邀雨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心底不禁一惊，指尖正在渐渐的发黑，自己居然中毒中得这么深了。她赶紧调整气息，想用内力把毒逼出体外，可是魔气却不知是什么原因在自己体内四处乱窜，聚不到一处，看来光靠自己是不行了。邀雨用力扯下颈上的平安玉珠。这是子墨亲手用一块璞玉为她雕的。
邀雨别无选择的将平安玉珠交给祝融，“去找子墨。子墨。”
祝融歪着头看看邀雨和她递过来的平安珠，不明所以。
邀雨看着祝融，不免的担忧起来，它不懂得人语的吗？
“镇上” 邀雨咬着字说。
祝融庞大的身体明显战栗了一下。他害怕那里，那里的人都想杀他，自它一出生，镇上的人就因为他长的其丑无比便说他是怪物，将他扔在瘴气林里，想让他被毒死，可神奇的是，他居然能以瘴气为食，惊人的活了下来，皮肤也因此变成了绿色。从那以后，镇里就时不时会派人进林子来杀他。今天他原以为又是镇里来的猎手。没想到却是这么小小的漂亮人儿。看她从树上掉下来，他忍不住就把中了毒的邀雨拉进林外的山洞里，原以为她醒了就会走了，却没想到她的毒中得似乎很深。
“你害怕去镇上？”邀雨缓缓地放下手中的平安珠，“对不起这么为难你，可是你不去我就会死在这里了。”
“死？”祝融嗡声嗡气地重复着，讲话对他来说显然很陌生。
“不死！”祝融忽然明白了什么一样，抓起平安珠窜出洞去，他喜欢这个小人，不能让她死。
邀雨还没反应过来，祝融已经跑得没影子了。
“但愿他知道怎么找子墨，不过知道就奇怪了。”邀雨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后封住了自己的七经八脉，“听天由命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 如果我想杀谁就杀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