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声动人》好好睡觉呀

40、舍得 我的能力和

　　“您说什么，可以再说一遍吗？”时奕突然脑子嗡的一下，以为是自己得了空耳症。

　　“时奕先生，恭喜你成为我们配音工作组的一员。”电话里的工作人员耐心温柔的又重复了一遍：“剧本围读会定于明天下午三点，希望您准时参加。期待你的加入。”

　　“好的，谢谢您，我会准时参与的。”时奕回应对方后，依然愣着，直到对方挂断电话他都还有些恍惚，电话那头的嘟嘟声一直在耳边响着。

　　就算一开始有心理预判，但真实的听到自己试音中了的消息，时奕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种高考估完分后查分的心情来类比再合适不过了。

　　办公室本就不大，电话里的对话基本上也都被旁听的三人听的一清二楚。

　　试音中了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更何况是对第一次有收获的新人来说，更是一件振奋精神的事。按道理，听到这样的消息，原地蹦三尺都不为过，只是时奕却傻站在原地，不喝常理，令人有些担心和疑虑。

　　“时奕，没事吧，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和大家说说。”距离时奕最近的师姐问道。

　　听到师姐的问话，时奕怔中醒神：“啊。我，我没事！”

　　“她说试音中了，我没在做梦吧。”时奕心存疑惑。

　　“我有办法证明你有没有做梦。”师兄走进到他身旁，出其不意使劲掐了一下他的胳膊，当时就痛的跳脚，真切的痛感证明现下的真实。

　　“你们两别闹了。”一直坐着的胡关月发话了。

　　“老师，我试音中了。”时奕难掩激动。

　　“我早上就知道了。”胡关月沉稳又冷静，“这才刚开始，做不好一样会被换下来。”

　　“我一定会努力的！”时奕掷地有声的应允。

　　作为公司的新人，时奕虽然交际不善活络，但好歹长得好，瞧着顺眼，还彬彬有礼。在整个公司里人员还不错。至此，他试上一个大制作的消息传遍整个公司。

　　可这对能人辈出，业界标杆的知名工作室来说，并不是什么稀奇事，现在去录音棚里随便喊一个，谁没一两部男女主的戏份。

　　公司的同事见到他都说一句恭喜，前途无量。虽然知道是恭维，但是时奕还是觉得压力无穷，见人就躲，逢人就低头装作看不见，好不容易才熬过了一上午。

　　为了躲开尴尬逢迎，时奕早早的从公司逃出，没有和胡老师当面说，只是在微信上告知了一声。时奕以为胡老师会怪他沉不住气，心思浮躁，其实没有，只是轻描淡写地回了两个字“回见。”

　　两家工作室离的距离倒是挺远的，难怪半年多了，从没看见老师和他那位朋友在公司的来往，要是离的近，半个月团建一回也是没问题的吧。果然，距离是交流感情最大的障碍。

　　所幸出门早，交通顺畅。时奕到目的地的时间比预想的要早一些，是早半个多小时。现在直接过去剧本围读肯定会打扰到公司同事的休息和工作，斟酌了一下，他准备找个地方待一会，打发一下时间。

　　地图上看了一圈，附近有一个小公园，时奕准备去那坐一会，晒晒太阳，q今天阳光充足，风平浪静，坐在公园里感受一下阳光的浸润应该蛮不错的，正常上班以来，每天追着朝阳走，跟着星月回，一整天待在高楼大厦里，抬头能见到的只是日光灯，能有个悠闲的时间在阳光下光合作用下都是难求的事。

　　公园不大，简简单单的，没有多的设施，有的只是小区常见的健身器材和错落的数木，虽然已经光秃了，却依然可以看出，那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北京扬。

　　地上积得厚厚的一层雪，比街道上零散的雪堆更有力的昭示了昨夜雪大如席的盛况。

　　雪后的公园人迹鲜至，北方的人对大雪大多见怪不怪了，北方人对雪的热情只留在初雪上，若是看到有谁见每场雪都要激动一番，那必然是来自南方。

　　时奕一步一步踏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绵密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萦绕在周身，岑寂的公园别有一番意境。除了他自己在积雪上留下的脚步，其他人的痕迹也是寥寥。走到某处，时奕不忍心破坏前面雪地的完整，旋即掉头往另一处已经被践踏的雪地走去。

　　阳光很暖，世界很静，樊笼却远。

　　这条道是往公园的人工湖去的，虽然湖面已经结冰，但有湖的地方，风都会比陆地更四亿几分，一阵北风吹过，没被护住的脸颊像是被千刀万刃细细划过，生疼。

　　本以为这样的天气，正常人应该没什么兴致大冷天的站在湖边上吹风。但保不齐有那不咋正常的呢。

　　素裹银装的白雪世界，一身漆黑装扮的显得格格不入，在湖边静默的站着，像是割裂了连在一起的天地，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感觉。

　　时奕悄悄的从一旁绕过去，想见识这位不一般的大哥的真容。

　　正要靠近的时候，那位全身黑看似孤傲神秘大哥听到动静，转身，四目相对，甚是尴尬。

　　时奕当时从头到脚都尬住了，回想了一下之前心里对这大哥的描述，甚是觉得有些侮辱遗世独立这个词，牛熙文就算还算过的去，可里里外外的人来疯的性格，和那个词没有一丝搭嘎的地方。

　　“时奕，怎么是你啊？”牛熙文不管是对方一脸挂不住的表情问道。

　　“我来这边走走晒晒太阳，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时间也快到了，我这就走。”时奕神色窘迫，慢慢的往后撤。

　　“想起来了，你是来参加剧本围读的吧。”

　　“忘了恭喜你，拿下角色。虽然是男三，戏份没多少。”牛熙文接着说，这种一句让人欢喜，一句噎人的本事 愈发炉火纯青。

　　“谢谢，不出意外的话男主角是你吧！恭喜啊。”时奕心态好，礼貌的回应了一句。

　　“我倒想出点意外。”牛熙文糊弄不清的说了一句。

　　“什么？”时奕没听清。

　　“没什么，胡咧咧。”牛熙文若无其事的说：“围读会半个小时后才开始呢，去太早没意思，还会被当苦力。”

　　“这边景色挺好，湖面雪覆冰封，银光乍烈，多看几眼不亏。难得躲个清闲，一会一起回去吧。”

　　牛熙文的神情异于往常，不似往日的意气风发，诸事不屑，却满脸都是思索与愁绪，像是被烦恼纠缠了很久。

　　既然对方都这样留他，误闯入别人领地的时奕也不好意思舔着脸执意要走，那也太没人情味了，社交经验告诉他这时候还是安安静静的待着比较好。

　　一时静默无语，呼呼的北风吹落枝头的积雪，或沙沙作响，或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这对社交困难的时奕来说，倒是一件好事，反正走不了，也不用花心思回应别人，倒也不错，一直这样待到点，挺皆大欢喜的。

　　“时奕，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份职业呢？”牛熙问道，语气轻柔，不甚刻意。

　　“啊？”时奕的注意力还放在湖面上乱舞的飞雪，对方猝不及防一个正经的问题，倒让他仓促了。

　　“我家里学语言的，爸爸妈妈不是翻译就是外交官。哥哥选择了另一条路，读了金融，总之也是很体面的一份未来。”牛熙文似乎没刻意的想要知到答案，只是顾自的说起自己来。

　　时奕不好打断，只是静静的听着，像个普通朋友，成为别人倾诉苦水的对象。

　　“小时候妈妈让我学钢琴，学书法，长大后他们让我去外语学校。他们都觉得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因为他们轻而易举的就实现了。可我并不是，我照着他们的安排，默默努力了很久才实现了他们的愿望。”

　　“很累，那段时间。那些日子里，我不是作为自己活着，而是应该成为的那个优秀的儿子。”

　　“上大学了，离开家了，我开始有自己生活的空间了，那段时间我被舍友拉入了配音社团，开始慢慢接触配音。社团里的前辈人都很好，都觉条件好，很用心的教他，给了他很多机会。那段时间，我像是找到了人生目标，在每个角色里，我都有丰富多彩的经历。”

　　“后来，大学毕业后，我第一次违逆家人的安排，任性的报了配音班，然后留在了公司，成为了一名配音演员。结果还算不错，我似乎做的还算令观众满意，有了一些粉丝。”牛熙文说完，笑了两声。

　　时奕所有关于牛熙文的认识都是从慈清那边得来，不算清楚，只知道他是外语学校德高材生，为了成为配音演员，放弃了了可能成为外交官的机会。到现在，他的举动都是业界的传奇。

　　时奕倒不是有多羡慕与唏嘘，真觉得真真足够勇。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是很多人的榜样了。包括我。”

　　“是嘛？”牛熙文将信将疑，“可是，我现在遭遇了一种瓶颈。这样的还能成为你们的榜样吗”

　　“我渐渐的开始麻木了，只要有项目，我都接。因为积攒有一定人气的缘由，一些甲方会直接指定我，另外，运气加成，我总会得到一些男主角的机会我。”

　　时奕在心里吐槽，这是在炫耀吗？而且是在他这个倒霉蛋面前赤裸裸的炫耀。

　　“多少人羡慕不来的，运气好也是一种实力。”涵养再好，时奕说出的话还是有点酸酸的。

　　“渐渐的我发现，力不从心占据了我工作状态的全部。有些角色确实不是我能完成的，毕竟天生的条件摆在那，有些障碍是不能靠努力跨越的，是吧。”

　　“所以最近有很多角色都反响不太好，甚至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红的实感，因为有太多人骂我了，只要一搜自己的名字，大部分都在说我业务能力不行。有些好笑。”牛熙文带着点自嘲的笑了两声。

　　“网友们只是太片面了，可能或多或少有些偏激。你也不要太当真了。”时奕很少在网上冲浪，对这些知之甚少，现下倒真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

　　牛熙文转过身，看了时奕眉眼含笑的看着时奕，可能没想到一直冷冰冰，不近生人的他会安慰人，一时得到了些许安慰，虽然没多大用处。

　　“他们的话其实没有伤害到我，只是由此我开始思考一些事。”

　　“作为一个专业的配音演员，积累作品重要，还是精益求精把控作品质量更重要。”

　　“当然是质量更重要。”时奕回的果决。

　　“粗制滥造的东西经不起时间的考验，终会被时间裹挟，随风尘散去。能经世流传的定是精品。”

　　时奕说完这一通大道理，觉得自己有点大言不惭，毫无理由就站在了道德制高点。

　　反观牛熙文，听完时奕的凿凿言辞，会心一笑。反手带着时奕往前走，边走，还边说：兄弟，还是你懂我。

　　都说女孩的情绪，六月的天，捉摸不透。怎么也没想到，牛熙文居然也这样，似乎刚刚那个忧心忡忡的人只是他的幻觉，时奕实在不能想象当年那个事事顺从，沉着恭静的好好学生会是什么样，不会是牛熙文胡诌来骗他的吧。

　　“想啥呢？”牛熙文的手在他面前晃悠了两下，想要叫醒他。

　　“没啥，在想你上辈子是个啥。”

　　“上辈子是啥我不知道。但如果我们再磨磨蹭蹭，可能会成为最引人注目的那个。”

　　“忘了告诉你，我老师也就是老板最不喜欢人迟到了。”

　　“卧槽。”时奕一时心惊，“现在几点了，还能来得及吗？真是倒了大霉，怎么出来晒晒太阳还能遇上你。”

　　“还有十分钟吧，跑起来应该能赶上，实在赶不上就……”

　　“赶紧跑啊，我可不想在众目睽睽下丢人都到家。”时奕撒腿就跑。

　　“等等我啊。”

　　时奕跑的太快，压根没听到身后的呐喊。

　　万幸，两人跑的速度极快，加之路滑，一路打着呲溜，抢了两分钟赶到了。

　　会议室里几乎是座无虚席了，一部分熟悉的面孔，小部分面生的，大都是圈里的人 ，没准在哪个棚里就见过了，时奕点了点头，礼貌示意，便只能在靠近主座唯二的位置坐下。

　　主持大局的大佬姗姗来迟，时奕刚坐下，定下心神。两位大佬便一前一后，踩着点出现。

　　打头阵的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也是配导 ，前两天试音时见过面的那位老师，左见清。紧跟其后的是一位戴着墨镜的老师，一张不大的看上去挺精致的小脸被墨镜盖住了一半，瞧仔细了，时奕才看出那是胡关月。

　　怪不得胡老师在电话里说回见，原来是有这么回事。

　　胡关月从来行踪神秘，虽然是业界大佬，但是真正见过他的人不是很多，更别说是初出茅庐的新人了，所以除了时奕和牛熙文，再加上一些以前有过合作的朋友，在场的人很多只知其名不识其人。

　　胡关月摘下墨镜，精致略带岁月韵味的面孔展露无遗，时奕清晰听到了身边有人发出了感叹：天啦，这老师太帅了吧，是哪位大佬啊？”

　　胡老师冲时奕使了个眼色，大概意思是：就是这么回事。

　　牛熙文凑近她耳边，小声说：“原来胡老师也是负责人啊，那你这个角色会不会是走后门啊。”说完发出一声坏笑，动静还不小，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众目睽睽之下，时奕再不痛快也不好直接发作，只能暗地踩了牛熙文一脚。

　　牛熙文霎时痛的脸上五颜六色，就差子哇乱叫了。

　　“大家安静一下，人都到齐了吧。”左见清开口，自带威严的声音立时震慑全场，原本还小声窃窃的会议室归于安静。

　　牛熙文忍着痛起身，环视四周，点了点人数，回道：“老师，人齐了。”

　　“同学们好，很开心能和大家在这里见面，一起味一部优秀的作评努力。欢迎大家的加入。”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部作品的配导。旁边这位是我们这部作品的配音监制胡关月先生。”左见清介绍完，推了身边坐如冰山般的那位：“老胡，和年轻人打个招呼吧。”

　　胡老师依旧高冷，只是一句大家好，不搀过多的废话。

　　看来左见清也拿这位老伙计的脾气没办法，便不多强求，直接切入正题。

　　“今天呢，把大家聚在一起，一是想让大家先熟悉熟悉，毕竟是一个团队，虽然配音不像表演需要时时配合，但多多培养默契，完成工作更能得心应手。”

　　“另外，这次会面更是一次很重要的剧本围读，大家在一起研究研究角色，探讨一下对剧本故事和人物情感的理解，各抒己见，群策群力。”左见清游刃有余，款款道来。

　　“那男主角先说吧，熙文，你先来说一下吧。”

　　“老师，我还没想好，一会再说吧。”牛熙文丝毫不怯的说。

　　“行吧，那就按照番位顺序往下顺吧。”

　　从女主角，男二到时奕自己以至于其他主要的角色。听完他们关于自己角色的情感分析和任务成长路线，时奕开始相信选角的科学性，先抛开可以调教的技术问题，单从他们对人物的理解和一小段演绎的展现，都有十足的故事与氛围感，另外，他们的声线与人物性格刻画十分贴合，似乎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个人站在自己眼前。

　　果然选角是门技术活，对于那些日子的耿耿于怀突然有了说服自己的理由。

　　“很好，大家都很能和自己的角色共情，相信大家一定能把属于自己的角色演绎出精彩。”左见清接着问：“熙文，你这个男主角是不是该说说了。”

　　牛熙文站起来，拖动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了吱呀的声。

　　“老师，我觉得我不适合配男主角这个角色，所以我的感想不适合。”

　　“牛熙文，你在开什么玩笑。制作周期就一个越，现在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你耍什么性子。”左见清显然怒气上涌。

　　时奕有点怕场面控制不住。

　　幸好，一直冷冰冰，事不关己的胡老师摁住了盛怒的左见清，不咸不淡的问：“牛熙文，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清楚。”

　　“好，理由呢？”胡关月依旧冷静。

　　"我认真琢磨了剧本和这个人物，对比了一下自己的条件，觉得自己可能暂时不太适合这样的角色。虽然很可惜，但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让一部作品承担一定的风险。"

　　“我认同你的理由，但是制作周期有限，剧组不能再分出精力寻找新的演员，所以既然你对角色有理解，那你需要为这个项目找到合适的演员，这个条件能接受吗？”胡关月虽然是坐在椅子上，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不似谈条件，倒是在下命令。

　　“我同意，谢谢老师。”牛熙文绷着的神经松了不少，不就是找人吗？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