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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四、又逢诗会 海山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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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山走了,柳云芷也终于松了口气,回到了从前窝在府中隐居的日子。
京中闺秀多是看不起祥格的,虽然是北元公主,却明显是瞄着几个大周皇子来的,自然就成了大周贵女的天敌。
所以祥格也只能跟柳云芷来往,偏偏柳云芷京中人缘也不算好,所以这段时日,倒是跟祥格成了闺蜜。
两人有很多相似之处。一个是来自北元草原,一个是来自未知世界,对这个大周文化都一知半解,所以有时候在一起谈谈说说,竟然十分投缘。
柳云芷偶尔口出奇言怪论,祥格也能好奇的倾听,不以为怪异。祥格偶尔言行带着的草原粗犷习气,柳云芷不但不嘲讽,反而心向往之、钦羡不已。
所以成为闺蜜也属理所当然。
只是现在柳夫人却怪得很。前段日子总是拘着她不让出门,这段时间却又逼着她去参加各种宴会。
每次都把她带到一群七大姑八大姨中间,让她陪一大群太太奶奶聊天。
好在经过北元宫宴,她在京城闺秀中声名鹊起,名声被挽救了不少。何况还有皇帝金口玉言,说她是“大周好女儿”,所以太太们对她也很感兴趣。
这样一天下来,柳云芷就感觉,仿佛被这些太太们盘得包了浆,全身都是黏糊糊的,回去连澡都要多洗半个时辰。
所以这次宴会竟然是蒹葭社的诗会!她从来没有这么激动的参加过诗会!这就有借口去写诗了!然后清净一日了。
这次诗会,在监察御史李府上,李小姐掌坛。
照例,她问木桃:“木桃,我会写诗吗?”
木桃迟疑了一下,点点头:“会……会的……吧?”
这可能是会的意思。
柳云芷心中有好几百首名作,可是一首也不敢用。谁知道哪首诗、哪个诗人出现过?或者未来将会出现?如果因为自己耽误了一代诗圣,谁负责?
还好,她是中文系毕业的,年轻的时候也沉迷作诗。
依靠“肌肉记忆”的书法,她刷刷写完交稿,便带着木桃去躲清静了。
另一个水阁里,顾子扬一张张翻着诗稿,撇着嘴。
忽地“呀”惊呼了一声,把一张诗稿扔给身旁的景逸:“你看看!”
景逸接过来看。
残花香寂静
起 日
乍 长
风凉裳落尘
(作者戏作,望轻喷,鞠躬鞠躬!)
景逸没说话,径自放到一旁。
顾子扬搔搔头:“她什么时候能作出回文诗了?”
景逸抬眼道:“你想知道?那我去问她好不好?”
顾子扬讪讪一笑。
景逸还真的想去问问。
柳云芷贪凉,带着木桃坐在花厅里吃冰果,还让木桃在旁边打扇子。
远远几个少女分花拂柳的走来,人群中有一名少女望见了她们,随手指过来,人声随风吹来,似乎正在寻她,一众人径直向这里来了。
柳云芷不想应酬她们,赶紧左右张望,花厅子后边有两排葡萄架,现在长得翠绿茂盛、密不透风。她一拉木桃,往葡萄架后面躲。
两排葡萄架后面,竟然有个紫藤花廊,可是今年的紫藤花长得不太好,这个花廊藏在葡萄架后面,摆着一套小小的石桌石椅,倒是凉爽清净。
“咦,我刚刚明明看见云芷姐姐在这里啊,怎么眼一花,人倒不见了!”
分花拂柳走来两位小姐,正是方小姐和李小姐。说话的正是方敏儿。
李嫦华看了看桌子上留着的果盘子,便坐了下来:“大概是看到我们来了,就躲开了吧。”
方敏儿撅着嘴,也坐下:“她为什么要躲开我们呢?”
李嫦华笑笑:“她大概还不知道,她那首回文诗被太子殿下钦点为本届诗社魁首了,若是知道早就欢天喜地的跑出来了!”
柳云芷本来坐在那悠闲的偷听,一听此言却是一惊。
柳云芷没想到景逸今日竟也会来,更没想到他会看自己写的诗。
太子殿下不是不爱参加这样的诗会吗?
哦对了,太子在物色自己的亲事,想必又是在一众贵女间播撒魅力了。
她委实不想面对他。
方敏儿娇笑对李嫦华道:“李姐姐,你说云芷姐姐是不是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先不说今日这首回文诗,就是上次在北元宫宴上,简直让我怀疑她不是柳云芷呢!”
李嫦华一笑:“听说她磕破了头,说不定是当头棒喝、融会贯通了呢!”
方敏儿眼珠转了转,对李嫦华道:“听闻现下太子殿下对云芷姐姐格外青睐呢,你看今日的诗评!”
李嫦华淡淡道:“不要听信那些传言,我倒听说,是北元皇子曾想求陛下赐婚的,太子也是为两国邦交奔忙。”
方敏儿试探问:“李姐姐,那太子妃的人选,你可曾听闻什么消息吗?”
李嫦华立刻起身,正色道:“事关皇室,你我不可妄论!既然云芷小姐不在这里,咱们就去别处寻她吧!太子殿下还在等着呢!”
方敏儿撇撇嘴,跟着去了。这李嫦华最爱装正经。
两人一走,柳云芷一把扯住木桃:“木桃我们快回府!”
还是木桃有经验:“小姐,也不好这样不打个招呼、忽然就走了呀!”
柳云芷瞪眼看她:“那……那怎么办?”
木桃想了想:“小姐,你先在这藏着,我先去让马车在角门等着,然后我去回禀李小姐,就说你身体不适,要立时回府,我再回来接你,咱们直接就走!”
柳云芷简直用崇拜的眼光看着木桃。
柳云芷焦急的在花廊等木桃回来。
木桃还没回来,外面的花厅又走进来两人。
听见顾子扬调笑道:“怎么不给你的云芷表妹颁诗魁吗?”
景逸口气冷淡:“这首回文诗确实不错。”
顾子扬径自一坐:“那你干嘛要跑来这躲清静?”
景逸懒洋洋道:“今日应酬的累了,孤的脸都笑疼了!”
顾子扬倚着桌子靠过来,一本正经的道:“这个柳云芷,有点怪。你还记得那日簪花礼射,她说蒙上眼睛转上三圈,她怎么知道你的绝技?”
柳云芷一听见是这两人,本来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咳嗽一声,大大方方的走出来。可是听见两人在议论自己,不觉心里砰砰跳,屏住呼吸。
景逸道:“难道不是你口无遮拦,随意出去乱说的?”
顾子扬生气的喊:“嗳!嗳!我嘴多严啊!”
看景逸没说话,他又凑过去道:“我看你前段时间跟柳云芷走的甚近,我还以为她也是你太子妃的人选之一呢!”
景逸心想,怎么可能,她都那样跟自己撕破脸?
但不知为什么,他并不想将两人在城门口骑马聊天的内容告诉顾子扬。
顾子扬继续道:“我还是觉得李嫦华适合你。李四椽乃监察御史,二品大员、清流首领,他女儿若成为太子妃,日后对你大有好处。”怪不得今日景逸会来李府参加诗会了。
景逸淡淡道:“这件事不急,总也要等父皇从雁栖湖回来再说。”顿了顿道:“太子妃是日后大周国母,必要慎重才好。外戚坐大,对朝政不是好事。”这话他也只对顾子扬说。
顾子扬笑道:“所以要论做外戚,果然还是柳府最合适。柳氏人丁稀少、清誉不错,柳全德看来也不是什么野心之辈,说不定过几年就早早告老还乡了!”
景逸笑笑道:“确实如此,所以,过段日子还得再哄哄她。北元和亲的事,我得罪她有些狠了。”
柳云芷一愣,脸跟着一冷。
过一会儿,有李府管家找过来,请太子殿下回席。两人便离去了。
柳云芷全身发冷,心里发冷,骨头里都是冰冷的。
她呆呆发怔,也不知过了多久,木桃匆匆回来:“小姐,咱们快走吧,我听福来说,太子殿下要过来找您呢!”
她不想也不敢再面对他,就拉着木桃急急奔。
一个转弯,猛地撞进对面一个胸膛。
唉,你猜对了,正是景逸。
柳云芷鼻梁撞的生疼,赶紧退后几步。
景逸微笑道:“云芷表妹急着去哪?我正想跟表妹讨教一下这回文诗。”
柳云芷不回答,低着头,身体往木桃身后闪躲,木桃看到小姐抓住自己的胳膊,还有些微微发抖,便急中生智:“太子殿下,我家小姐生病了!啊不是,是忽然身子不适,我们得马上回府!”急得差点咬了自己舌头。
景逸看她确实脸色苍白、全身发抖,似乎随时要晕倒的样子,皱眉道:“那快快回府吧!福来,你替孤送送表妹!”
柳云芷顾不上拒绝,匆匆谢礼就走。
路过景逸身边,却又忽地全身一震、呆立不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景逸腰侧。
景逸腰侧挂这一个白色绒球,柳云芷却知道,那是云绣球儿的白毛。
当时景逸梳了她的浮毛,收集起来,还开玩笑要织条毯子。织毯子是肯定不够的,谁知做了个毛球佩在身上。
柳云芷觉得头晕眼花喘不过气,急忙咬牙倚靠着木桃转身急去。
景逸望着她身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雪白毛球。她知道?她怎么会知道?
福来一路上笑嘻嘻的极为殷勤,木桃辞别了好几次,福来却还是坚持要把她们送到角门的马车上。
又笑嘻嘻的道:“云芷小姐,殿下说了,上次答应了小姐,要教您射箭,您什么时候空闲,打发木桃提前到东宫说一声就行!”
柳云芷用鼻子“嗯”了一声。
她坐在马车上,只觉得头痛。
她心中迷茫痛楚,几个身份交织不停。
一方面,她如同一个旁观者,不断提醒着那条黑狗,逃远点、再逃远点,有多远跑多远!
另一方面,她又是那条黑狗,无限期待着景逸勾勾手指。虽然明知道那勾手指背后的虚伪。
作为柳云芷,她不止一次的被他伤害。
可作为云绣球儿,从生前到死后,她却能一直感受到他的温暖。
想一想,到底是做人好?还是做狗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