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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01 ...

  •   【上】
      就像张爱玲在《同学少年都不贱》中所说。
      总是要经历过异性恋,才能把少年时对同性的情谊洗刷掉。

      飞机降落到地面的时候刚好是第二天的清晨。我迷迷糊糊的醒过来,脖子长时间的歪斜,显得的有些僵硬。
      我暗自骂了句脏话。揉了揉有些发肿的眼睛起身,拿了行李。
      走出机场,我站在陌生的城市,亦或者是言语不通的国度,单独一人。看着人来人往,却都不是黄种人。
      我,凌陌琰,高考落榜。自费来英国伦敦大学读会计与金融专业。说实话,我其实什么都不会,脑子虽好,却从不将心思放在学业上。至于落榜,也应该算自食恶果。
      幸好,我们家一直处于小康水平之上。老爸在外头做小生意,前些年赚了不少的钱。忍痛割爱,花了40万,供我念书。
      记得清楚,当初跟老妈说要去国外念书的时候,她还死活不答应。说,琰琰在家呆惯了,出门儿去没人照顾,生活不能自理,要我怎么能放心!
      我耸耸肩不语,她说的确实是实话。然后眼睛一偏,落在了老爸身上。
      老爸优雅的倒茶,末了深深叹息,起身拍拍老妈的肩膀说,这小子也长大了,是该到外头好好闯闯。既然他要去留学,就让他去吧,咱俩也不能管他一辈子,对不对?
      最终老妈还是抵不过我们父子俩,点头答应。
      我摇摇头,晃过神来,有些晕机。忽然明白了一个事实,到了这里,我必须学会自力更生。因为不会再有任何人在屁股后面跟着,替我操心这个操心那个。
      几乎是有一瞬间的后悔,紧接着是思念。在那个国家有太多的记忆。
      我的英语水平一直都很垃圾,是我所有功课里最烂的一门。所以语言不通成为了我最担心的事情,老妈曾经在暑假里给我报了英语班,我只去听了两三节课就没再去。
      没辙,我就是那么爱国,中文说的倍儿溜!
      到达学校门口的时候,我累的精疲力尽。出租车司机与我的对话,简直就是牛头不对马嘴。丫逼得我一急,将厚厚的一本英汉字典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狂翻,才勉强解决了问题。
      走进学校,接待我的是一白皮肤的男人,唧唧呱呱的说了一大堆,我愣是什么都没听明白。最后他把寝室钥匙递给我,走在前面带路。
      我拎着巨重无比的行李箱,屁颠屁颠的跟在后头儿就觉得莫名其妙,就跟耍猴似的!
      带到指定地点,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我低估着,真是一怪人!用钥匙打开门,感叹道,果然跟国内的寝室楼不一样。这里几乎就是一小套房,有客厅,有厨房,也有洗手间,应有尽有。
      嘿,还开着空调呢!外国人真会享受,连寝室都整那么舒服!
      还在好奇的往里走,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一回头就看到一黑人对着我笑,咧开洁白的牙齿,吓的我差点儿就背过气去!
      缓过劲来,眼睛死瞪着他看,妈的,这,是人是鬼!
      “你好。”黑人说话了,是蹩脚的中文,怪异的音调微微下降。
      我俩眼珠子都快斗鸡了,磕磕巴巴的说话,“你,你好……”
      “我叫Alva,你名字是什么?”
      我的喉头动了下,睁大双眼睛,从上至下的打量。对方确实是黑人一只,浑身上下的黑。当然也不至于像非洲那样。
      靠,那也不带这样吓人的呀!别以为是外国人,我就不会抽你!
      “凌陌琰。你会中文?”我放下行李,头随意的转动。最后,视线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他挠挠后脑勺,挺和善一人。嗯,我母亲是美国华裔。
      “喂,那个A……A,你叫什么来着?”
      “Alva。”他打开冰箱,往里头拿了两罐的饮料,随后递过来一罐。
      “哦,对!Alva,这儿就咱俩人住吗?”我也不客气,伸手就接。我这人没啥优点,最大的优点就是自来熟。我妈说,我打小儿就这样,跟谁都混的特熟,没有半点儿陌生。
      拉开易拉罐,他往嘴里灌了一口,然后回答我,“还有两个亚洲学生。四个人住。”
      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将喝了几口的易拉罐搁在餐桌上,拎起行李往屋里头走,“那个……Alva,我睡哪儿屋啊?”
      啧,这名字可真他妈绕!
      “一间房间。你跟我。”他直径走上来,接过我的行李就往左手边的房间里走。
      我跟在他后面,愣了半天,“噗嗤”一声笑出来,丝毫不给面子。丫洋鬼子就是洋鬼子,中文学的不地道,话一多就露馅!
      正在给我整理床铺的Alva见我莫名其妙的笑,有些诧异的回头看我,弄得我都不好意思起来,赶忙给他解释。
      “哈哈,咳,那什么,Alva,那句话应该是,你跟我一间房间!”
      Alva咧开嘴,似乎也觉得好笑。不好意思的开始挠头发。我发觉这人有一习惯,就是喜欢挠后脑勺。
      我一乐,走上前,用手搭住他的肩膀,特别亲昵,“我说,哥们。你那名字太绕口了,我往后就管你叫二虎,怎么样?”
      “二虎?”他重复的念叨了一遍,见他一脸迷茫,就知道他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打了个响指,特别正直,点头道,是啊,这名字多顺口,比你那A什么的,顺多了!
      “是吗?那,就这么叫!”单纯的外国小子笑的一脸纯真,没辙,我本质恶劣,就喜欢以大欺小!
      我乐傻了,张着嘴巴笑到胃抽筋。哈,太逗了这人儿!看来,往后的日子,还挺有意思的!
      正闹着呢,寝室的门就传来一阵开锁的声音。
      我和二虎刚走出房间,就看到玄关处傻怵着俩黄皮肤,黑头发的男生,个子都挺高的,仔细一打量,嘿,还都挺耐看。不过,就是不知道他俩是不是跟我一个地儿出产的!
      “Hello!”
      丫二虎真是叫一热情,一上场就打招呼,也不管对方有没有被吓到!
      “Hello! Nice to meet you!”其中一男生刚放下行李,就听到二虎对他们打招呼。他一开始显得有些惊讶,接着却微笑起来。
      他的眼睛划过我,我对他笑了笑,开口,用我仅会的英文,“What's your nationality? ”
      “I am from China,and you?”
      靠!那会儿我真他妈想骂人,弄了半天都是自家人,还在那儿瞎捣鼓英语!
      “嗨!我也中国的,你们俩都是中国人?”
      那哥俩傻了半天,回过神来,看了我好几眼,磕磕巴巴的问,你,你也是中国人?
      “废话不是?哎,还是中文说得溜,英文憋死我了!”
      我随意的捋了捋头发,开始人来疯。拉过傻站在一边的二虎,开始介绍。
      “我叫凌陌琰,他叫二虎。你们俩呢?叫啥呀?”
      “哈,二虎?”一直没出声的男生一听这名字,就开始笑,有些夸张的抖动肩膀,还直嚷嚷,“不行,不行了……这名字也忒逗了!”
      他妈的,笑屁笑,老子取的名字,你丫的也敢笑!
      “那什么,别管他。我叫顾淆,他叫齐若歌。”顾淆一看我和二虎脸色都不咋样,有些尴尬。
      我见那叫齐若歌的小子一副停不下来的样子,有些郁闷的开口,得了得了,别笑了。他叫Alva,我嫌他名字绕口,就改叫二虎了!不挺好的吗,笑什么啊!
      “哈哈哈……哥们,你真有才!哎哟,顾淆,这人,这人……我都笑伤了!”齐若歌弯着腰,胳膊搭在顾淆的肩膀上,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别笑了!”顾淆伸手掐他,却一点儿都不管用。我寻思着这人,绝对是一疯子,纯粹刚从精神病医院里逃出来的!
      四个人认识之后,就坐在客厅里瞎扯淡,什么东西都拿来扯,却不亦乐乎。晚餐是二虎从外头叫的外卖,那意大利面条味道还真不错!
      吃饱喝足后,我擦着嘴,打了个响咯,心满意足的揉着肚子。
      “唉,这日子,过的真舒坦!”
      顾淆正在整理餐桌,低头就看到我一副挪都挪不动的样子,咬了咬嘴唇,表情那叫一个隐忍,估计快憋成内伤了。
      我瞅着挺担心的,真想跳起来跟他说,想笑就笑吧,别这样憋着!不然非得成为明天伦敦报纸上的头条,题目为:某大学生因笑憋成内伤致死!

      ***

      开学半个月。寝室里四人,感情好的跟什么似的。
      先说二虎,这小子憨厚的可爱,中文会的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磕巴。我教他中文,今天教了明天就会,还挺聪明。我一高兴,把那本英汉字典直接赏给他了,豪气万千。
      再是顾淆,挺温顺一人。总是温温柔柔的,到现在也不见他发过脾气。齐若歌在后边儿掀他老底,说,别看他现在那么温顺,一发起火来就跟蛮牛似的,拦都拦不住。我手一抖,兴趣盎然。
      至于齐若歌嘛,整一个年少气盛。头发弄得根根竖起,自以为帅的没边儿,其实一直都不咋地,只是咱们懒得跟他争,自恋狂一个。老觉得自个儿的属性是,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寻。
      我,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米虫一只。整天除了上课之外,就是吃和睡,搁在双休日就是更加懒得动一下。若有人来骚扰我,我便不以为然的抬眼,特大爷的开口,吃喝拉撒睡,人之常事!
      初秋的夜晚,闷热未除。我穿着睡衣刚从洗手间里出来,用干毛巾擦着头发,湿嗒嗒的直滴水。
      我坐在床上,看着对面的二虎。他已经睡了,抱着个枕头,轻轻的打呼噜。
      本来挺安静的夜晚,我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去看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来电显示,一大串数字正在闪烁不停。
      我莫名的有些心烦,伸过去的手慢慢缩回来。手机铃声响了足足有好几分钟,几乎是刚停下,又响了起来。
      二虎睡的迷迷糊糊,被手机铃吵得翻了个身。嘴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狠狠的一抓头发,扑过去拿手机,按下通话按钮。“嘀——”的一声,接通了。
      “喂?”
      “琰琰!你在伦敦过的好不好啊!吃的惯吗,睡得好吗?我和你爸都……”
      “妈!”我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打断了她的话。心却立刻软了下来,拖着软软长音叫她,妈——你就别在那儿瞎操心了成不成!我挺好的,真的!
      “那……就好。琰琰啊,你那儿现在几点啊?妈没打扰你休息吧?”
      我勾了勾嘴角,转头看挂在墙上的钟,显示11点27分。回答说,没呢,我还没睡呢!
      老妈是最宠我的,打小就这样,宠到了溺爱。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准都给我带回家。老爸属于老古板那类,平时一直正正气气的,严肃的劲儿,连我都不敢惹他发脾气,可一碰到我妈就没辙。
      “琰琰?”我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信号不是很好。
      “嗯,啊?”我突然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对床的二虎。
      起身绕过床,走到窗边,尽量压低声音,妈……你和爸还好吗?
      直到真到了通话的时候,我才觉得思念波涛汹涌。半个月,我没有往家打过一个电话,因为怕一听到他们的声音就想念的一发不可收拾。
      我妈的声音在那头儿停了停,然后笑着接过话,嗯,也都挺好的。就是你不在了,没人跟我说说话了。儿子啊,妈真想你啊!
      我心里一酸,将话头一转,绕了道。
      “对了,我们寝室里还有俩中国学生呢!我瞅着黑眼睛,黄皮肤的,真叫一个亲切!”
      “嗯,好好读书,注意自己的身体,知道吗?”她轻轻笑了下。
      我应了一声,点头,只可惜她看不到。
      我和老妈俩人一通电话就是半小时,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什么话题都拿来说。可当话题被挖光的时候,空气却一下子凝固了起来。我有些慌张,我怕她说到那个名字。
      往往人怕什么,就来什么,这句话说的确实一点没错。我刚一平静下来,就听到老妈开口说话,话中带着那个名字,如雷贯耳的刺痛。
      “琰琰啊,安帆成天往咱家里窜,说是要等你回来。我知道有些话不太好说,但是……妈能不能问你句,那会儿你干嘛要跟他绝交呀?你俩感情多好啊,打小儿就是一块儿长大的,你还……”
      “行了!”我有些恼火,几乎是带着粗鲁打断了她的话语。说完后却立刻后悔,我为什么要对自个儿妈凶!
      深呼吸过后,慢慢冷静。冷冷的开口,我和他啥事没有,你让他别来了,我没那么快回去!
      我以为那个人在我出国的那一刻就忘了,可我错了,他一刻也不曾离开过。安帆,安帆,你究竟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他就像是一个影子,随时随地的跟着,不肯放松一点点。我惊慌失措,想要摆脱,却无计可施。
      我挂了电话,关了暗橘色的台灯。回到床上,拉了拉被子,躺下。眼睛睁着看天花板,黑乎乎的一片。
      我似乎听到一个声音,一直在问我,你肯不肯,跟我在一块儿。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被子闷得我满头的汗。坐起来,手覆盖在额头上,巨疼无比。
      脚底板贴在地板上,冰凉。走出房门,来到客厅。打开餐桌边上的挂灯,我从冰箱里拿了听啤酒。躲到阳台上喝,嘴里哼着歌,那首熟悉的调子。
      有些走掉,我不在意。“撕拉”一声拉开易拉罐,仰着头灌了几口。头靠在玻璃门上,微微上仰。
      习惯性的用手去摸口袋掏烟,里面空空如也,才发现,原来自己穿着睡衣。其实我不太抽烟,大多数的时候都只是拿着烟点着,问着味道。
      曾经闻了四年的味道,我一时半会儿竟然无法割舍。或者说,不想。
      又仰着头灌了一口,这回儿喝的太急,竟然呛到了气管里,有些眼泪。
      “喝这么急干什么?”突如其来的声音将我吓了一跳,猛的一转头,就看到顾淆穿着蓝格子的睡衣,静静的站在那里。
      “呵,都凌晨两点了,还不睡觉?”我用手背擦擦嘴巴,对着他笑了笑。
      他冲我勾了勾嘴角,转身去冰箱,也拿了听啤酒。然后走进阳台,在我边儿上坐下。偏过头来看我,说,凌陌琰,你不是也没睡吗?
      我咧开嘴哼哼了两声,不说话,继续哼曲。
      断断续续的,不好听。可是顾淆还是听出了旋律。我听到他说,这不是张敬轩的明了吗?
      我歪了歪头,问,是吗?我不知道这什么歌,只是听人唱过。
      只是,听那个人唱过。
      夜晚的风有些凉意,我缩了缩身体,光着的脚冰冰凉。
      “我曾经很喜欢这首歌。”顾淆说。我看到他的睫毛垂了下,有些悲伤。
      我捏着易拉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用胳膊捅了捅顾淆,问道,怎么了这是?
      “没什么。”我听到他的叹气声,很轻很轻,全是无可奈何。
      “顾淆,既然说没什么,为什么不去睡觉?”
      他猛的一罐酒,有些液体顺着他的下巴滑落,沾湿了睡衣的领口。
      “心烦,睡不着。你呢,为什么不睡觉?”
      我呵呵的笑,最后也是长叹一声,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也心烦。
      很多时候,我其实一直都很胆小。我懦弱,我孬种,我怕我只要一回头,就会掉入万丈深渊。安帆与我的种种记忆,我割舍不去,只能选择逃离。
      所以,我逃到了伦敦。来念书,只是一个借口。我以为自己能相信,却顿时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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