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荆棘 从碎玻璃上 ...
-
古老的庄园一草一木都是沧桑，玫瑰的荆棘交织出整片整片的花园，娇嫩的花瓣隐身其中，矜持的展现着自己难以接近的美丽。
汤姆从古典的马车上走下来，阴沉沉的的打量着。就在不久之前他被宣告收养，然后就是一系列繁琐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手续和检查。没有对话，没有解释，而他也敏锐的保持了沉默。
那个从今早开始一直陪伴着他的男人在踏入这里的刹那露出了极其柔和的神态。
“到家了。”他微微笑道。
这个看起来不太灵巧的家伙竟然就是这里的主人？
——原本以为不过是管家之类的。
并且，那个家伙在对他示好，汤姆立刻抓住了这一点，吃晚餐的时候他“失手”打碎了一个看起来非常珍贵的茶盏。那个人一瞬间看起来陷入了呆滞，然后露出怀念的笑容。
“这是我的外祖父的杯子，你或许知道他，克里希·图，据说是个自由自在无视家族的家伙。当他还年轻的时候为了追求一个美丽姑娘远渡重洋到达遥远的东方得到了这套茶具，那是一次精彩绝伦刺激万分的远洋，一船的男人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了三个。”
“他没有得到那个姑娘吧？”汤姆冷笑着，随即为自己那么快回应了他的话题而懊恼。
“对，那是个鞋匠的女儿。在听到了轮船失事的消息时郁郁而终。”安得利斯沉默了下来，烟灰色的眼珠看起来更加冷寂。
“你该庆幸，不然你的母亲和你就不会出生了。”
“嗯。”
那个男人竟然看起来像得到了安慰，天知道自己只是在讽刺他。汤姆抿了抿嘴唇下决心再也不主动说话了。不过那个家伙看起来完全没有放过他的意思，黏黏呼呼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仿佛这里的木头渣子都有什么感人肺腑的故事。尚幼小的魔王在噪音中吃完了人生中最满足的一顿饭，然后不屑的瞥了眼空空的盘子。
“你希望我安排你去学校还是请家庭教师呢？”
总算说到正题了：“学校？”那种很多像波尼斯，奥尔，亚力克之类的小孩的地方？他厌恶的在心中数出几个孤儿院的小霸王。虽然不太清楚那个家教是什么东西，但总比学校好。
“是的，虽然你已经超出了入学的年龄，但是家族还是可以……”
“家教。”汤姆打断道。
安德里希困扰的抓了抓头发：“首先必须纠正你的礼教……”
“和你一样在饭桌上抓头发？”
那个男人的动作立刻僵硬在那里。
之后，各种以汤姆为中心的安排有条不仅的展开，除了文化课，还有马术，剑术等等的教养。在家族学者的再三考虑之下，每天的傍晚他们会同时出现在图书馆培养“父子”感情。
当然这完全没有成功的迹象。
安德里希坐在靠近窗台的摇椅上久久无法翻过一页。那个孩子如饥似渴的吸收着一切所能碰触到的知识，仿佛随时就会丧失机会一样毫不懈怠，他有不属于那个年纪的阴沉和对这个世界的不信任。他将所有靠近他的当做敌人只相信知识能够保护自己，在“绝对”会被放弃的某一天，在“绝对”会被伤害的某一天。
无论怎么做都无法让他明白他会得到保护直到成年的感觉让人绝望。
因为这样下去他的恐惧都会成真，他将因为无法通过家族老人的测试而被抛弃。他连最基本的归属感和家族荣誉感都没有。就像被农夫放进怀里的毒蛇，春暖花开就反咬上一口。
安德里希知道他的一切过去，那些日积月累的伤害看起来已经痊愈但是内里早已腐臭不堪。与其假装没有什么大不了，倒不如割开他的伤口，看看是会恶化，还是能刮去烂肉把脓血挤出来。
“听说你是婴儿时就被母亲丢弃在孤儿院门口的？”
那个沉醉在阅读里的孩子立刻凶狠的抬起头瞪视他。
“有些孩子刚出生时会看起来有缺陷，虽然大多会随着时间而……”
“住嘴！”那本厚厚的书砸了过来，他像被触怒的狮子一样大喘着气。
“看见你就能想象你的母亲一定很美丽，贵族老爷们喜欢那样的姑娘，贫穷但是坚贞，百合花一样无暇……”
汤姆扑了上来竭尽全力的拳打脚踢。
“为什么愤怒呢？我以为你一直表现的满不在乎。”抓住孩子的手腕，平时看起来温厚的男人露出的神情就像冬天里包裹着尖刺的棉絮，看起来是那么柔软那么的慈悲。
“听说你能和蛇说话？”他好奇的问：“你在午夜总是被恶魔邀请去参加晚宴嘬吮处女们的鲜血？那是怎样的宴会，你要不要试着参加我们的？”
透漏于外的怨恨能够杀死人，那个孩子用力的瞪大眼睛仇恨的看着他。身体却被抓住动弹不得，那种无处发泄无法反抗的感觉伴随着那个男人伤人的话慢慢成为一种绝望。这绝望不得不以更悲惨的软弱浸泡在泪水里布满了脸颊。
“一个月后会有人来观察你，不会给你很难的题，仅仅是看你适不适合这个家族。”安德里希放开了手，一步步倒退着退开：“一旦失败，你就无法再以我的继承人的身份存在，虽然不会把你丢回孤儿院，但是或许只是个小厮，或许随便去哪个别庄扫地……你不会再有机会见到我，即使不巧见到了，你也必须弯腰，深深弯腰，就像折断身体砍下头颅，因为你还需要低头。”
那个孩子安静了下来，眼里的怨恨收回到最深的地方薄薄的盖上了土。
安得利斯退到了窗台，他再次恢复了那种温厚的忧郁的样子：“我也有一个母亲，在我三岁的时候她就从这里跳下去，但是她爬起来，在荆棘丛里跳舞。”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荆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