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舒》即墨倾羽

3、冬深水寒浣衣衫

　　夕阳西斜，明红如血，沁了一院子静谧。纤影条条竖立，笔直的被拖了老长，任是秀丝粘了脸畔痒的紧，也无敢动作的。
　　冷风飒飒，那被我一早搭在藤子上的靖兰锦随着风招曳，显是孤单落寂。名贵虽名贵，可毕竟不是个品阶高的娘娘，涣过的服杉也只是凉挂到干了便算了。见着此景，虽是自危不顾，却也无端生了许子同情。
　　凉月当空，夜已深，原杵着监工的姐妹也已被谴回了房，估摸着该是见了周公了。而我依旧机械的敲打涣洗，心中不由谓叹今儿又要腹饥难挨了去。
　　起身转到水井旁，提了桶水上来，捧了捧大口的喝下，然是冷到麻木到也不觉着有多凉多寒。抬了抬僵硬的手，抹了抹嘴，旋身继续奋战。
　　“舒姐姐。”
　　听着个声音唤我。便知是春杏，于着抬了头，瞥见一抹纤弱自暗里现了出来。
　　“舒姐姐，杏儿帮你。”说着那孩子便将手插入了水，我赶忙回神拉了她。
　　摇了摇头道：“这份儿心姐姐领了便是，你还是快回去睡罢，若不然明儿个没了精神，出了差错嬷嬷定要为难与你。听姐姐的，姐姐应付的来。”
　　“春杏不怕，姐姐救了杏儿的娘，杏儿当是知恩图报的。”秀眸晶闪，真诚的紧。
　　“我何时救了你娘？”见着她这般，我到生了些迷茫，救了她娘，何时？我却真不知，难是这篱舒施与她的恩？
　　“姐姐可还是记得曾给了杏儿一枚白玉簪子”哦！是了，原是个初来乍到收买人心的物件罢了，却没想她对我这般上心，值，当真的值。我牵了牵唇，表示记着有这么当子事儿，且听她接下的话：“姐姐许是不知，春杏卖身进宫本就为着筹些银子医娘亲的痨症。虽知这病没的医，却还是自奇人处得了个方子，只不过资费难筹，只得寻了条路进了宫，宫中为奴虽然凄苦，但也能有月利拿着，少是少了许，但也能贴些家蓄不是。只是医病的药钱却远是不够，后得了姐姐的簪子，着熟人托出了宫，当了，不成想竟当了笔诊金出来，医了娘的病，听话儿说，娘是大好了，春杏全家上下定是当姐姐为恩人。这般大的恩情，春杏当是以终身报答姐姐都嫌少的。姐姐便不必推拒杏的这份儿心才是。”
　　见着她都这般说了，我便也没有再拒的由头，只得由着她。
　　半晌，环顾四下，方觉，池子里外堆叠的宫监衫子到都是无了，便长舒了口气。顿生的白雾腾的迷了眼，朦的当空寒月更加的迷婉绮丽，幻的如隔了世般。
　　我不由讪笑却也是隔世，聊赖间送了句：“迷婉琼华当空，敢问，两世具是一轮否？”
　　“姐姐所言为何？怎就这般感慨了？”春杏那丫头许是听着了，我这略带思乡的句子。
　　感慨，是发了些感慨罢。不知两个世界是否是同一轮月亮哪！那边的我估摸着早就化做一捧灰随风散了？爸可是悲切伤怀，妈可是知我已不在？心中虽是感怀，伤思，嘴上却是不然。
　　“只是琼华当空，美丽方物，惹了些胡话罢了。”
　　“姐姐切莫这般，若是有什么堵心的，说与杏儿听听也算是得了个倾吐的地儿，心里也能舒爽着些。”
　　听话儿，我垂了眸子又转待挂了抹笑：“小妮子，到真个体己，只道姐姐心中却无不爽，若真有个什么，有你这么个甜纯灵透的妹妹在身边儿，烦愁自然就自各消散了去。”
　　见我这般说了，她悠看了我一眼，觉着并不似瞎话，也就放了心，甜笑了息：“姐姐若是当真，便是好了。”言罢转身将最后一件太监服行去挂到了藤子上。
　　我则在原处整理了下零散的器具，待全都拾掇停当。方擦了擦手，舒了舒筋骨。
　　月寒，星稀，虽不似风高夜，但也照了个诡异苍白。当院枯影，条荡，苍凉衰凄的紧。我遂紧了紧领口，小步溜到春杏边上拍了下她的肩。
　　这一下晓是知道是我，但也吓得她一个激灵，抚着胸口道：“姐姐过来也不给个声响，这般杏儿当真被惊了一下。”有些埋怨。
　　我不好意思的抱歉一番后，挟了她便往寝房去了。
　　和衣躺在榻上，身子虽然疲累却无睡意，轻推了推里处同样展转的人儿：“杏儿可是睡了？”
　　听她嗡嘤一声便接着道：“可是记得姐姐着你打听的事儿？”
　　“可是姐姐之前的过往？”她答。
　　我‘嗯’了声，表示正是此事。
　　床榻轻摇了下，便听身边的人翻了个身，喟叹了息，道：“听小夏她们说姐姐本是前相府小姐，位及贵妃，主位篱华宫，后因篱相通敌谋私，应是一并收监下狱的，好在皇后初封在万岁那讨了个情，只是收了册降了级关进了冷宫。约是数月前太后大寿，得了恩典便入得这涣衣局的。”
　　听后心下便有了些谱。罩了个贵妃的头衔位主篱华宫，这我早先便是知道的，李嬷嬷、王公公还不是用这个里外的羞辱与我。只是这相府小姐的身份到是头一次听说：“这么说，篱相便是我爹了！”表面上是说与春杏听，而实际却只是自语罢了。
　　我拉了拉被子，将自己裹严了些。
　　春杏似是觉着似触我伤怀便关切的凑了过来，轻拉了我的手，像是安慰般握执着，软语道：“姐姐莫要伤心，姐姐的亲人们若是见着姐姐悲怀也是要担心了的，照着小夏的话，相爷已是仙逝数载许是再度托了生，估摸着定是在好人家享福。姐姐当高兴才是。”
　　‘高兴’呵呵，瞧这妮子说的，我倒是无所谓，那篱相和我半点关系均无我伤哪门子心，我只不过有些子冷拉了拉被子取些暖罢了。不过若是真的篱舒，想是听了这番，更加触伤了罢。不过事隔多年，既然冷宫都出了来，许是没什么后患，想这篱舒也是个不打紧的存在，苟延着条命定也不是难事。此翻一思，到是泰然了许多。
　　“谢谢”那安慰之语虽与我无甚用处，但也感激她的一番心思：“快四更了，杏儿也歇了吧！若是在迟明儿定是没精神，若是在嬷嬷那落了错儿定要吃些苦头。”
　　见我这般说了，她应了声便翻身睡了去。
　　知与不知还不是一样过日子，主子奴才任是什么身份与我这个异世之人还不是一样。那李嬷嬷，王公公自是知道我转醒便失了记忆，那方到也不必伪装着过。只不过王公公那常丢些繁重活计，李嬷嬷多了些体罚冷嘲，估摸着是这身体的正主将这二人得罪的紧，若不然也不会失了意还得了诸多的‘小灶儿’，不过到也无堪利害，将就着活吧！思到此，便阖眼找周公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