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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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大凉灭国的那天，据说是个很好的天气，天空瓦蓝瓦蓝的，没有任何一丝死亡的迹象，现在想来，可能那便是回光返照吧。
她记得那是神话传说中的景象。
大地和天空还没有分离，混沌的岩浆充斥在天地间，不论哪个地方都腾起几丈高的浓烟。
无论是碧瓦雕甍、珠兰玉泣，都给焚烧殆尽，那一场人为的大火，似要把所有生机的地方都吞噬掉，变成冰冷的死寂和不可逆的灰烬。
“杀光长安城！”
“杀光长安城！”
……
滔天的“杀声”一片，人往往在鲜血面前丧失理智，包括纲常伦理、长幼尊卑，一切在疯狂的屠杀下变的毫无意义，大凉近四百年的荣华繁盛，在这样一帮匪盗之人手中毁于一旦。
“云霓，你记住，从这里爬出去，不要回头。”
她记得娘亲把她推到地道的暗门处，那是一个极其逼仄的暗门，幽深晦暗深不可测，对黑暗的恐惧感紧紧攫住了她，她回头看向娘亲美丽的面庞，此时也满是泪痕。
“云霓，谨记，杀了你的父皇母妃的是那赵氏父子，假若有一日你能活着离开长安，母妃但求你一件事，往事不究，永不复还长安。”
她记得自己在黑暗中爬着，锦缎罗裙被磨破，膝盖和手肘都是伤痕，她什么也看不见，头不停的撞到低矮的洞顶。
这都没有关系，只要能活着逃出长安，只要活着就好。云霓努力的冲破无尽的黑暗，在与内心的恐惧做着较量，她不敢想父皇和母妃，她要活着，活着离开长安。
当光点出现的时候，她兴奋的快要窒息，活命的机会就在眼前。
当她从城墙一角的废弃排水甬道爬出时，一抬头，便对上一张带了银色面具的脸庞，惊恐的她感觉进入了另一个鬼神的世界，她宁愿和母妃一起消亡于彼端。
突然，她被那银色面具的人，大力拖出甬道，被迅速捂住口鼻带上马背。
她已经记不得那时的心境，而后的她想起这一段过往，记忆中的情绪总是神奇的被时光遮掩，只剩下零星的景象、声音和气味的拼凑。
云霓唯独记得，她在马背上回望长安，城墙之上有一个铠甲加身的少年，挥舞长剑，万众高呼。
有人又斩下了父皇的头颅，那个鲜活的人，被分割成两半。
曾在冕旒之下千尊万贵的头颅滚落下几丈高的城墙，没在尘埃和鲜血之中。
意识渐渐模糊，鼻息间都是混合着浓烟、鲜血、迷药的气味。随着连天的哀嚎、火星迸溅的噼啪，她在颠簸的马背上，放弃了那最后的执念。
「正文部分」
“边关急报！”插着头羽的传令官在望楼间狂奔，传令鼓响彻边城。
都护府内，张德一巴掌拍在案头，那素瓷杯子几乎要被震碎，属下将士毕恭毕敬，皆是大气不敢出。
又是被西越攻下了一城。
帐营外黄沙漫天，又是个吃沙的鬼天气。张德并不是气那西越攻城，更多是别的心思。
若不是圣上承诺，谁愿意离开繁华富庶的长安和莺歌燕舞的东京。在边关多年，他张德一直没有调归长安，这是他心头的大结。可连连败退，长安的一封封呵斥的信文，也令人身心俱疲难以招架。
一边的近卫看到张德神色凝重，便上前说今日稍微歇息，为将军备上美酒佳肴。
张德不是个易坚守的人，好不容易为赵家守江山，这兵马不利与他何干，赵氏江山若是失守也不能全是他张德一人的过错，及时行乐，今朝有酒今朝醉才是上策。
觥筹交错，三杯两盏美酒下肚，一堆身着罗绮的美娇娘进帐，穿行于帐内时尽是西域的芬芳，张德看得痴迷。
女子踏歌而舞，忽而散开，忽而聚集，长舒广袖间，席间尽是令人沉迷的香，胡琴撩拨。其间，一个遮掩面纱的胡姬走上前来。纵使遮掩面纱，那一双明眸流转着万千风情，纤长的睫毛略掩娇羞，眉目间未曾挑逗，却让人无限遐想，众人屏息。
胡姬且着鲜红罗绮，腰间薄薄面料下透着佳人曼妙玲珑的身姿，洁白细腻的皮肤与红衣形成对比，更抓人眼球。佳人四肢戴着银铃，赤着玉足，踏歌而舞，席间众人皆是看呆。张德更是双目发直，任由那佳人媚眼如丝，撩拨心神。
“胡琴与胡姬，佳人配美酒，人生乐事啊！”张德捋一把长须，对那胡姬招手示意，胡姬欠身，以袖掩面，缓缓踱步而来。
张德被这佳人迷的神魂颠倒，当胡姬在旁侧落座之时，鼻息间被似有若无的芳馨充盈，佳人掩面欲推还休。要把佳人揽入怀中时，心口被深深刺入一柄短刀。
张德恍然，抬头对上胡姬明媚的双目，冷得如冻结的枯井，幽深冰冷，连杀意都被隐没，全剩下不屑。鲜血汩汩涌出，帐内顿时大乱。
胡姬扯下没用的面纱，从腰封内拔出一柄软刀，直指席下众人。
清冷的声音命令道：“都跪下，西越死士已将此处团团包围，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
夜色渐浓，大漠上的黄沙天气一旦散尽，便是个看星星的好时候。
一白衣男子兀自吹一柄中原的白玉萧，悠长而寂寥的箫声在空旷无垠的大漠，更显的凄清冷寂。
天地穹窿之下，一人一萧，层出不迭的星子在闪烁着，远处汉人营帐的大火烧起来，那熊熊烟火掺进银河的倒影里，男子搁下唇畔的萧，轻笑道：“有人要回来了。”
远处火光的方向，冲出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连同鲜艳霓裳的主人飞驰而来，划在漠上的长剑带起一簇烟沙。夜幕之下，一切都是死一样的静谧，唯独马蹄声声，砸在男子的心里。
西越占领下边城那日，便在不远处安营扎寨。几乎是无声无息，一夜之间，魏旗已被斩断倒地，换成了越旗。未等报令官传唤，边城内外早已被西越严防死守，一只畜生都逃不脱。
“人这一辈子啊，活着为了功名利禄，死了还要图谋流芳百世，于是乎尔虞我诈、争权夺利，有何意义？”
帐内杀伐果决的胡姬，正坐在枯木上擦拭刀刃，听见那边白衣人的感叹，静默不语。
秦陆躺在柔软的细沙上，望着漫天星斗，不由得蹙起了修长的眉宇。
“昙儿，你为何又不说话。”问人口吻里带着一丝丝愠怒。
被唤作昙儿的女子恭敬道：“秦公子所言，昙儿能有什么看法，只能是公子认可的昙儿也认可，公子需要昙儿去做的做到便是。”
秦陆看向那双安静的眸，亦如当时初见她的模样，像是月色下的昙花，纤细脆弱，动人心魄的样子稍纵即逝，他给她名字昙儿，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女孩的故事。
秦陆挑起唇畔，不语。
被擦拭得反光的剑倒映着星河闪烁，以及昙儿有些黯然的神色，只有她心里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隐忍克制。
“昙儿”这个名字，就像是另一个人生的钥匙。而真正的李云霓藏在这个壳子里，静默地积蓄，等待屠杀的时机。
母妃，云霓不孝，终究忘不了长安。
既往不咎？她李云霓做不到。
星斗落下的时候，东面初吐鱼肚白，雾蒙蒙遮天蔽日的浓烟还未散去，是需行军开拔的时辰。
秦陆有些慵懒的伸了伸懒腰，侧身看见一直撑着剑靠在枯树桩上的女子，墨发凌乱的散在柔嫩洁白的皮肤上，那件赤色的罗裙也为来得及换掉。
从柔软纤长的睫羽，到精致小巧的琼鼻，再到不点而赤的朱唇，当真绝色。
可这种令人心颤的东西，总是脆弱易碎，而且不属于任何人。
没等他靠近，云霓便有所察觉。
秦陆道：“记得换上骑装，这罗裙，太显眼。”他转过身，背对云霓，好也掩饰霎那间的落寞。
“公子，南边的探子带来的信说赵克在朝堂上大怒，似是气急吐血。”
才刚过玉门，便有这样的好消息。
“还有，突厥单于的手信。”
秦陆在马上正坐，一边接过轻骑手中的信，一边去看身旁的女子，云霓骑着那匹白色的烈马，神色无异，似乎什么都不关心。
“赵克这下子可是要完了，自取灭亡。”秦陆勒紧缰绳，把马扭向一旁停下，军士们仍在行军，云霓紧随秦陆，也停下来。“你怎么看。”
又问她怎么看。
“昙儿没有什么结果，昙儿只是公子的一柄小刀。”云霓道。
“那我便派你去会会新上任的安西都护，最好在半道给我截下来，不带一兵一卒就要你去解决。”秦陆盯紧了云霓的眼睛，云霓安静道声“诺”。
都不知道谁要上任便诺，都不知道人在何处便诺，秦陆一股气憋在心里难以言说，可又不好发作。
“那你便去。”秦陆一扬马鞭，云霓看着烟尘腾起来，很快便没了影儿，想是已经驾去很远了。
云霓不是不知道谁要上任西域都护，她心里有个猜测，只是仍未证实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