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莲华》花成眠

2、横绝香（二）

　　表哥，有人擅闯莲家，可有惊扰到你？”萧丽蓉轻扣门扉，声音清脆，不见了气急败坏的神色。

　　莲碧成答道：“无事，一场误会。”

　　萧丽蓉推开门，只见明华笑盈盈的坐在莲碧成原本的躺椅上，还翘着二郎腿，舒舒服服的喝着茶，白净的脸瞬间转红。

　　“你这妖女，缘何会在表哥的书房中？”

　　莲碧成道：“丽蓉，不要胡闹，等一下我自会有个交代。”

　　“表哥，我没有胡闹……”她还想辩解什么，却见莲碧成不欲多听的神色，没有了下文，一边明华好不惬意的样子又让她恼火，只气的跺跺脚，转身便走。

　　“小美人可是被你给气走了。”明华兀自一叹，无限可惜的模样。

　　“不是被你吗？”

　　“唉？是我吗？刚才我可是什么都没有说啊。”

　　明华眨眨眼，两个酒窝若隐若现，莲碧成虽然看不见，却也听出了这话中的俏皮味儿。

　　“你可真是个有趣的人。”莲碧成嘴上说的是这句，心里还补充了一句：爷爷可挑了一个麻烦的好媳妇。

　　“还不知道姑娘名讳。”

　　“我吗？”明华这才想起，在别人家转了老半天，和主人说了这么多话，竟然忘记了告诉别人姓甚名谁。“我叫明华，草字若雪，你我既然已有婚约，不用一口一个姑娘的叫我了。”

　　莲碧成浅笑：“那我叫你若雪如何？”

　　明华摆摆手，“随便，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吧，只要不是阿猫阿狗就行。本姑娘饿了，从五里镇一直到蓝田玉湖还没吃东西，本姑娘要吃芙蓉醉鸡，清炒莲藕，红烧里脊……”明华滔滔不绝的还在说菜名，这边莲碧成也不恼，只想着这位大小姐的胃口真是不小，也只有莲家才养的起了。

　　江伯直愣愣的看着桌上狼吞虎咽的人，只见明大小姐左手一只鸡腿，右手夹了一撮牛肉，马不停蹄的往嘴里塞，他活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看见过哪个女孩子有她这种吃法。

　　“莲大少，你也别顾着喝茶，本姑娘一个人吃多不没意思啊。”好不容易咽下满嘴的食物，便给莲碧成夹了一碟菜。

　　“江伯，看若雪还要些什么，无须顾忌。”他叫若雪叫得很顺口，这边名大小姐也听的很顺耳，只有江伯奇怪，这莲家上上下下要抓的人，怎么一下就成了少爷的座上宾，看样子，关系还不是一般的好。还好还好，江伯暗自庆幸，没用动手伤着明小姐，不然，少爷指不定会做什么，转而一想，这明大小姐一般人还真伤不了。

　　“饱了，醉仙楼的鸭子也没这里的好吃，你们这个厨子真不错。”

　　“你喜欢就好。”莲碧成放下茶杯，“去把莲家上上下下的人叫到大院，认识认识未来的少夫人。”

　　“咦？”江伯的嘴足以塞下一个鸡蛋，今天他还真是见鬼了，这愣头愣脑的事怎么全好上他了？

　　明华将茶水当作漱口水，真是有些糟蹋了上好的乌云踏雪。

　　莲家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莲碧成静坐在听雨榭中，听着江伯的描述，笑的很温柔。

　　“明姑娘和薛、袁、莫、杨四大护卫在比武。”

　　另一边，大院中。

　　“小薛，这样很卑鄙啊，就你一个人猛攻，老杨，老袁，老莫就没机会和我打了。”

　　“凭什么就我一个人是小薛，其他人怎么就老字辈了？”

　　薛远三十岁的年纪，杨袁莫也皆是相仿，也不知道明大小姐是怎么计算年纪的，当真让人哭笑不得。

　　我们明大小姐是这么解释的：“几个人里你最先动手，也不想想本姑娘虽然是武功高强，聪明绝顶，你也太激动些，上午也是你拦着本姑娘的路，你和本姑娘有仇隙，本姑娘喜欢叫你小薛。”她说的不紧不慢，手上的功夫也不见勉强。

　　“少爷是想知道明姑娘的武功，您信不过？”江伯似乎有些明白了，这么一大群人轮流上，也不知会不会累着了明姑娘。

　　莲碧成但笑不语，那散淡的墨色眸子半合，温润中似有一丝有另一重让人敬畏的感觉。

　　“明姑娘既然是老庄主选中的人……”

　　“她知道。”莲碧成只说了这三个字，便没了下文，让江伯自己揣摩，也不点破。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呢？她知道什么？知道莲碧成并没有完全信任她？还是莲碧成故意为难她？

　　莲碧成好像知道江伯的心思般：“她都知道。”

　　江伯远远的看着大院中红色的身影，那个明媚无邪的女孩儿，可是真的知道少爷的意思？

　　“你的如意算盘可是落空了？”房门没有关，莲碧成只坐在房中拨弄着一方古琴，明大小姐便走了进来。明华换了一身素白的男装，英姿飒爽，黑长的头发用玉冠竖起，右手还很惬意的摇着一把白玉折扇，当真是偏偏佳公子一名。

　　当然，莲碧成是看不见的。

　　“我看不出我的武功吧？还附带着让我收服了你们莲家老老小小，你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样不好吗？你以后在莲家就有人气又有声望了。”

　　“不好，当然不好，这样弄的你莲公子很没面子不是？堂堂‘东成’，竟然看不出我的武功路数，只得我亲自告诉你，你不会不高兴？”

　　莲碧成撩了一根弦，月光透过轻纱，柔柔的洒在莲碧成的脸上，近乎玄幻。

　　“我不高兴。”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却是笑着的。

　　“你真坦白啊。”明华走进他身旁，“我换了男装，出去转转，定也能骗到不少女子的芳心，哈哈。”

　　又跑题了。莲碧成只叹气。

　　“好吧，为了补偿你，本姑娘可以告诉你，本姑娘出自落日谷，老狐狸找的很辛苦还是被他找到了，我下棋输给他，只好来伺候你了。”

　　莲碧成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心下却是一惊。

　　落日谷，武林中最神秘的地方之一，百年来，宫有三个人从落日谷出来行走江湖。第一个是“暗夜独飞惊鬼魂”，这是江湖人送他的名号，姓明，却不知道他叫什么，他一人鏖战华山一派，剿灭当时黄河东段坐大的盐沙帮，和九蝶山庄的初代庄主英九霄一战，击败英九霄取走了九蝶山庄的之宝九蝶羽衣，至此，九蝶羽衣从江湖中消失。这第二人也姓明，人称“观若青山”明飞请，用了三日的时间，娶到了当时“诗婉双贵”之一的叶婉婉，之后，两人销声匿迹，再无可寻。这第三人，正是莲碧成熟识，号称能医死人的“妙手神医”郦云殇。

　　“郦云殇是我二师兄的徒弟。”明华很期待，莲碧成听到这句话的反应，只可惜，莲碧成还是一张云淡风轻的脸，看不出多少吃惊的意味。

　　“爷爷真是选了一个不错的孙媳妇啊。”

　　“客气客气。”明华狡黠一笑，突然扣住了莲碧成的右腕。

　　莲碧成不知她突然出手，温润的触感有些陌生，却也没有抗拒。

　　明华已经没有了嬉笑的神色，好一会儿，说道：“中毒很深。”

　　虽然这是一句废话。

　　“好在有雪环丹，你命真好。”

　　“这算是恭维还是讽刺？”

　　“结果不都一样吗？”明华拿出一个小瓷瓶，从中倒出一颗深紫色的药丸，“张嘴，吞下去。”

　　“是断肠草的香气呢！”莲碧成虽然奇怪还是很合作的吞了下去。

　　“你的鼻子比我家啊黄还好。”这下名大小姐拿莲大少同狗相提并论，莲碧成“扑哧”一声笑出来，“那你要嫁给我，不是也要往狗窝里钻？”

　　“看不出你莲大少爷的嘴巴这么利。”

　　“比起你还差得远。”莲碧成是真的心情很好了。

　　“断肠草虽然是至毒，对付横绝香还正好以毒克毒，断肠草属阳，横绝香属阴，能稍稍挤兑一番你体内的毒气，只是你中了横绝香已有两年，不是一下子就解得了，幸好你碰上本姑娘，旁人若是知道怎么解，也不一定能解。”

　　“那要多少时间？”

　　“十日之后可重见光明，你那一身的武功嘛。没有两三个月是回不来的，其间还要有一个功力高强的人助你运功。”

　　“你觉得你可以吗？”

　　“莲公子，你不是很聪明吗，你自己不会猜？”

　　莲碧成点点头，“多谢。”

　　这句话说出口时，面上颇有些凝重。自十五岁武功略有成就以来，莲碧成已经很少开口请别人做事了，而两年来，如同一个废人般活着，仍是保持着淡漠的笑容，别人不知道，他的心里有多苦。

　　从人人羡煞的蓝田玉湖的“东成”到活在漫无止尽的黑暗中生死悬于一线的使了武功，成日避居书房的人，如同从碧落走到黄泉。

　　恨，他一直都记得两年前的那天晚上，白衣拂面的女子，决绝而高傲的笑容，横绝香的香味，他一辈子也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