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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入世 一诺值千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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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有心仪之人?
这个问题,问的是否太迟了?
早在华宴初遇白衣尊神时就遗落下的一颗芳心,又或是更早时,满天雷霆,她见龙翔九天,何等神迹,就已经写好了半生宿命纠葛,她做了许多,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懂罢了。
他向来如此,有情也无情,温柔却残忍,给她无上恩宠的时候还不忘递上一把刀,要她时刻清醒,半分念想也留不得。
邝露觉得自己变了,变成一个能够很好的隐藏起情绪,不惊不喜,不卑不亢的大人,至少在这一刻,她能够泰然自若的笑着说没有,在那人的注视下不露一点端倪。
“邝露愿誓死追随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她挺直着脊背,端正的单膝跪下,向这个三界最尊贵的男人行君臣之礼,这是第一次,也是往后无数次她该做的事情。
润玉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的握紧成拳,面前的小姑娘轻轻一跪,就好像在他心上砸出一个大洞,心脏猛烈收缩,悸痛如此强烈,令人难以忽视。
他忽然明白了这股痛的来源,失去了情感,可记忆还在,本能也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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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露最近时常下凡,这是彦佑告诉他的。
他派彦佑盯着邝露几天,发现她时不时就会去忘川,在渡口徘徊不去,似乎在等人,有时又会去人间,也不多待,只在某个时候去,像是挑定了日子。
那是花开的季节,每年的人间三月。
她会去那座山,那条秋水河,那片杏林深处的竹屋,还有为一人扫墓。
润玉执笔的手顿了下,朱砂滴在折上,晕染了字迹,可天帝陛下的心思显然已被虚空中那副幻境所吸引,境中的少女坐在那碑前,一人自言自语还有说有笑,看上去十分自得。
她很开心,至少,比在天界的时候要开心。
润玉已经许久没见她这般无拘无束的笑过了,那些在璇玑宫里岁月静好不知愁思的日子早已蒙尘。
“咳咳……咳”他不觉掩唇,低低的咳嗽。
“你这咳嗽怎么还不找人给你看看?可别生病了。”彦佑在一旁忍不住提醒他道。
从润玉登基起,这人就成了三界的劳模,全年无休,经常挑灯批阅奏折,宫宴经常只来走个过场,从锦觅成婚后,也不见他对哪个女仙上心过,除了……
彦佑有些担心的看着境中的少女,再看向显然已经走神的天帝陛下,心中默默叹气,除了邝露。
润玉对邝露,一直都毫无保留,那种全身心的信任很难相信会出现在一个打小就处于勾心斗角,阴谋权势中浮沉的人身上,他生性多疑,却唯独信任邝露,无论何时何事,他的事情就没有邝露不知道、不能说、不能干涉的。
他带她观星、在她伤时命人四处寻药、大婚日的冲冠一怒、登基后的宠信、甚至让她住在上清宫里、将护身法宝都送她防身、还为她接回了她的双亲,天兵五府交于太巳府管辖,天界的风言风语都传了个遍,他不关心,一字一句也没传到邝露的耳朵里。
这样的信任和溺爱,真的仅仅只是对下属的宠信关心吗?
这样的疑虑,一直到润玉忽然召回了在下界游历的他,彦佑还记得那日他到书房,温润如玉的男人正将整理好的书一本一本的归回原位,他未上朝,仅着一间单薄的素衣,桌上的蜡烛熄了,也不知又是熬到几更。
听见声响,男人转过身,眉宇间仍带几分疲倦,他颔首示意彦佑上前,“回来了。”
“你怎的看上去憔悴了,是天界事务太过繁重?”彦佑忧心道。
润玉将书归整后,拿起一旁架上的外衣,披在肩上,“无碍,近来有些不适罢了。”
他无意多提病疾,只是领着彦佑上后头的庭院走走,这里摆着许多盆景,照顾的好的缘故,各个都开的俏丽,想必原先这曾有一位爱花的主人。
润玉简短的说明了自己会召彦佑回来的目的和缘故,他老人家倒是波澜不惊,可将彦佑急的是上蹿下跳。
“你怎么能将情识给抽离了!你可知这对你来说有多重要!一旦消失就再也没了!”
“自是知道的,所以才要你回来协助我处理事务。”润玉答道。
“你是天帝!未来还要延续神族的血脉,为天界繁衍子嗣的……你知不知道?”彦佑几次欲言又止,痛心疾首,“邝露呢?她整天跟着你,这件事为什么没有阻止!”
“我让她搬去了璇玑宫。”
他再不肯多言,只是站在那些花前,也不知想些什么,背影拓落,透着一股肃穆,这位天地之主,坐拥三界,弹指生杀,却如此形单影只。
从那时起,彦佑便开始接手了许多天界的事情,他时常见润玉一人坐在书房中,不言不语,话少的可怕,若非他还会动,彦佑当真怀疑坐在那的只是一副壳子。
就在不久前,书房外的那片空地被摘种上了许多树,看样子是种花树,也不知能不能开花。
润玉去看花的次数明显上升,那树一直没开过花,他也等着。
太巳仙人来了,彦佑躲在一棵树后,悄悄的听他们的对话,太巳仙人请求润玉为邝露许亲,那无情无爱的人听后,用一种平静而缓慢的语气说道:
“婚姻不是儿戏,若她愿意,我自当为她寻一门合适的亲事。”
太巳仙人走后,润玉还站在那里。
白衣尊神挺直的背影缓缓的,微微弯下,穿林的风吹起沙沙的树叶声,枝头含苞待放的花竟开始争相盛开,洁白的花瓣,如女儿胭脂般淡淡的红蕊,带着若隐若现的香气。
一片花瓣落在了他的眼睛上,那红顺着他的眼角,好似他眼睛中流出的泪,如泣血一般……他拿下那片花,放在掌心,空洞的眼睛里却什么也没有。
彦佑收回了视线,心脏七上八下的跳着,如何也忘不掉方才那触目惊心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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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其实早就知道了邝露为何会下凡,她不想说,他从不逼她。
姑娘家的长大了,就会有自己的秘密,她不会什么事都和自己分享,他明白,也忍住了去问她的冲动。
为了让自己的灵识能够纵横三界,天帝会在三界的任何一个地方留下一道影子,这影子就像他身体中的一部分,是万千念起时生出的一缕,润玉也是,他将许多道影子放在三界之中。
忽然有一日,他的影子多了一道。
凭空出现,没有缘由。
他能够感知到那道影子,却无法控制它,让它回到身体之中。
直到,它遇见了第一次下凡的邝露。
原来,你是在等她。因为,是她创造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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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知道,影子对邝露的心情。
长安道上的惊鸿一瞥,人间两百年的等待,它是如此渴望再次见到她,这样的心情无比清晰的传达到润玉的心里。
这道影子本不该出现,天道轮回,因果报应,一切都有定数,任何一个细小的变化都会带来不可估计的后果,润玉本该早就除掉它。
只是因为它是邝露创造的,他便下不去手,一迟疑就多留了两百年。也本以为,小小异数,不会改变什么。
他没曾想到,邝露会再见到它。
“下辈子一定要记得我,我会去找你的。”
如此真挚,如此诚恳,又是如此致命的请求。
它不过只是一道影子,哪里来的下辈子?
只是因为这句话,它就拼了命的,要从润玉的身体里挣脱出来,要去见她。润玉感觉到头疼的厉害,那意识横冲直撞,无时无刻不在扰乱他的思绪。
邝露去忘川,人间三月都要去一次人间,他无一不在幻境中注视着。
原来,你也这么渴望见到它。
夜深人静的时候,润玉再次被意识的撕扯弄的无法入眠,难以想象的疼痛每分每秒都在折磨着他,疼痛越强烈,不过说明,她越渴望见到它罢了。
男人撑着头,低低的笑了,声音因为疼痛而嘶哑,“好吧,如你所愿。”
杏林花开,邝露返回天庭,又恰好那日太巳仙人来为自己唯一的掌上明珠许一门好亲事,他看着她出落的越发楚楚动人的面容,如此熟悉又陌生。
他问,你可有心仪之人?
她笑着说没有,润玉抑制着遍体的疼痛,禁不住的想,有的,因为我就在你面前,如此清晰的感受着,你渴望着除我之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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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露是收到彦佑的传音回来的,天界的杏花还未谢,虽已是一地残白如雪。
陛下在杏林中等她,也不知是何事……
“邝露参见陛下……”
“起来吧。”
背对着她的男人没有转身的意思,她有些忐忑的起身,直觉有事要发生。
“我交给你一个任务,缘机那都安排好了。”他如此说道。
“不知是何任务?”她问道。
“我的一道意识将入人间历三世劫,你下界去,只需见他渡过这三世之劫即可。”
邝露微楞,不知他为何突然要下界历劫,他降生起便是尊神,不存在需要依靠历劫飞升的说法。
“切记,绝不可插手他的人生,改他天命。你可记得?”
“邝露记下了。”
“去吧……这时他该投胎转世了……”
枝头最后的花也终是谢了,天帝转过身来,墨眸如最深沉的夜色,神情冷的要结出寒霜来,枝头最后飘落的花,残红成了他周身上最灼目的颜色。
“他叫方玉生,这世投胎在人间的皇室,定北侯的小世子。”
那一刻,邝露听见无数风起,吹散一地杏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