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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是不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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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简拿着医药箱停下往前走的脚步,昏暗的光线里他刚好站在阴影的终端,房间好似一分为二,界限却又胶着不明。
关衡紧了紧攥在手里的衣角,又向后扯了几下。
姜简吐出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转过身一看,发现小孩低着头,用受伤的那个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衣服,瞳孔一缩。
他伸手想要扯开但是关衡就是不放手。
姜简深呼一口气,蹲下来放下医药箱,看着白色的绷带沁了一丝血迹,心里不禁有些生气。
“放开。”
关衡不说话也不放手,两人僵持了片刻。
姜简刚准备说话就发现有一丝光亮飞快的掉落下在关衡的裤子上。
“是不是我一放手,你就会走?”关衡带着浓浓的鼻音道。
“我不走,你先松开手,伤口又裂开了。”姜简轻轻扯了扯他的手,没两下就扯开了,白嫩的小手因为之前抓的太紧而勒出一道红印。
姜简一下子的心软了,他低下头轻轻朝关衡手心里吹气,一下又一下,好像这样就可以吹走他手心的红。
关衡的心猛的一跳,一种从没有过的莫名的酥麻感沿着被安抚的手心窜到心脏以及四肢,大概就像很久之前咬下了一颗初红的桃子,有一些酸也有一丝甜,他的手无意识的往里缩了缩。
姜简感受到他略微的抵抗,又吹了几下才放开,转而去看他的伤口,放轻了动作拆开绷带,又给他上了一次药。
整个过程除了关衡轻微的抽气声,一切都显得很静谧。
把绷带包扎好以后姜简准备起身去洗个手,又怕关衡再扯动伤口,放低了声音说:“我去一下洗手间,我不走。”
关衡仰着头,脸上的泪痕展露无遗,姜简的手指微动,到底还是忍住了,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头,起身走去了沐浴间。
姜简打开水开关,低着头漫不经心的让水流冲洗自己的手,从一旁拿过一个毛巾在热水里浸泡了一下,心里的纷乱被强制压下。
关衡没有动手擦脸上的泪水,他一直在听洗手间的动静,慢慢用两手的掌心相互摩擦着。
关衡看着卫生间的门被打开,姜简走了出来,绷着线条分明的脸,衬衫的衣袖被卷了起来露出一截手臂,领口的纽扣也松开了几颗,拿着一块小方巾走到自己面前,整个人显得居家又充满野性。
姜简没有把小方巾递给他让他自己擦,而是自己动手,一只手扶着他的下巴,另外一只手拿着微烫的毛巾从额头开始擦起。
关衡的脸小而精巧,原本白嫩的脸上因为泪水而布满泪痕,微微上挑的眼睛此时红通通的,睫毛也是湿漉漉的,像是初春雨水打在嫩叶上,睫毛一抖,就露出了里面艳丽的桃花。
“还敢不敢乱来了?”
姜简细细擦拭,力道也放的很是轻柔就怕一个用力就伤害到他。
关衡摇了摇头。
这会倒是乖了,姜简又问道:“到底怎么摔的?两个成年人也不至于在楼梯间蹦蹦跳跳打闹吧?”
关衡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姐…关蓉她…她说我是野种,后来…不知道怎么我们就一起摔下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让姜简知道是自己扯着她一起掉下去的事情。
姜简一下子停下了擦脸的动作,因为听到野种二字而皱紧了眉头。
姜简知道关嘉在这个家里过得应该一般,但没有想到他的姐姐会直接对他说出这样难听的词。
关衡看着姜简立刻就沉下来的脸色,又伸手扯了几下他的衣服。
姜简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微俯下身体,又接着细细给他擦拭脸颊。
他俯下身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凑的很近,关衡感觉房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有一股热气从脚底蒸腾到头顶,头脑都无法思考了,脸肯定是红了,他想。
姜简心里存着事儿,等他准备把毛巾从关衡脸上拿开的时候才发现,面前人的脸红红的,像是一个莹洁的白瓷上染了一层绯红色,配上那红桃儿般的双眼,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可怜巴巴。
“是我用的力气太大了吗?“姜简低沉着声音问道,拿开毛巾的时手指似有若无的擦过他的脸颊。
关衡低下头,小幅度的摇了摇头道:“没有。”
姜简垂在一旁的手不自觉的搓动了几下,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因为有风的缘故拉上的窗帘被微微吹起,一丝细微的光亮透进这暗室。
“关蓉被送去医院了,如果不是我没拿稳,那她的脸肯定不会…”
“不是你的错,”姜简出声打断道,看着关衡看向自己,又压低了声音,尽可能的让自己看上去亲切一点,“所有的,不管是你的身份,你父亲的事情,还有这件,都不是你的错。”
“你是无辜的。”说完把手放在关衡的头上,温柔的摸了摸。
关衡感觉自己的心跳从没这么快过,就算是上辈子死的时候,也只是因为因为药性的原因,姜简说出来的话明明不是什么动人诗歌,但是就好像自己的一颗久经风雨的心被姜简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细细抚慰,温柔的告诉自己没关系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泪水极快的划过他的脸颊,“我…”
他说不出任何话来,今生前世,光怪陆离,种种情绪在内心翻涌不断,他想起那碗黑药汤,那颗甜腻的蜜枣,日日卧躺在潮湿的床上,他做错了什么呢?关衡无声哭泣着,任由自己的泪水不断的流下来。
姜简在心里懊恼了一瞬,又把小朋友惹哭了,即刻手忙脚乱的拿着快冷掉的毛巾贴在他脸上。
“别哭,我…”,姜简真是恨不得马上去读个教怎么说话怎么哄人的书,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关衡伸手抓住姜简在自己脸上乱擦的手腕,一个用力就让那个毛巾甩飞出去,然后整个人就像已经走了十万八七里的流浪旅人在饱经风霜后终于找到了一个挑着散发着温暖橘灯等待他的人一样,扑向了姜简的怀里。
姜简哑然,怀里的温软小人紧紧的抱着他的腰,好似一个孤独又绝望的小兽,不停颤抖。
他就着这个姿势,稍稍犹豫了一下才伸出臂膀抱住了关衡,又一遍一遍的从上往下抚顺他的后背,温声细语的低声哄他,内心却又揪成一团,只恨不得把最甜最暖的奶茶捧到他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关衡才从姜简的怀里退出来。
“抱歉,我刚刚情绪有些失控。”他用手胡乱擦了擦眼睛。
姜简本来准备拍头的手转了个弯拍在了他的肩膀上:“没关系的,适当的发泄一下情绪挺好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当关衡退出他的怀抱时,心里突然生出了几分不舍。
房间昏黑,他走过去把窗帘扯开,外面被遮挡的光线争先恐后的落了进来。
“饿了吗?要不要去吃点什么?”
“嗯,饿了,不知道吃什么。”
姜简听到关衡一板一眼的回答自己的问题不禁面露微笑。
“吃点好吃的,去把衣服换一下,我带你出去吃。”说完就转身去了洗浴间。
关衡走到衣柜换了衣服,侧过头看着窗外,现在是深秋,因为阳光的缘故金色的叶子都泛着光亮,是个不错的,令人惬意的早晨。
医院里,一阵兵荒马乱的检查过后。
“医生,我的脸,真的不会留疤对不对!”关蓉的表情因为脸上包着一块纱布的缘故看上去格外狰狞。
医生已经被她问过很多遍了,只能尽量安抚道:“恢复的好的话,稍微用化妆品遮一下应该是看不出来的。”
关文练也有些不耐烦了,对着关梅道:“小蓉就交给你看着了,公司还有些事情我就先走了,”说罢转身便离开了。
关梅从一旁饮水机接了一点水,拿到关蓉面前:“小蓉,你喝点水冷静一下。”
关蓉看着她,如果不是她晚上煮鸡汤关嘉就不会拿着碗出来,不拿着碗出来自己的脸就不会有事,想到这里她一个抬手就把关梅递过来的杯子给打翻在地。
“小蓉!你在干什么!”一个保养得当的妇人正好走了进来,来者是关蓉的母亲王秀琳。
关梅也吃了一惊,有些怔愣的看着这个从小宠到大的侄女。
“妈!我的脸,你看看我的脸啊!都是关嘉!都是他!”
王秀琳赶紧坐到女儿的床边想要安抚她,听到了关嘉的名字立刻就变了脸:“你去招惹这个扫把精干什么!你还嫌他不够招惹祸事吗?”
关梅听闻皱紧了眉头,“嫂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嘉嘉?”
王秀琳一点也不顾忌着小姑子在这里,“难道不是吗?逼走了雪惠又克死了自己的父亲,现在又来弄我的蓉儿,我看啊,最好把这丧门星赶出去!”
关梅听到这样不堪的言语立刻就忍不住了:“这些事情和他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关系,还不都是小弟的错!”
王秀琳冷笑一声回嘴道:“那你说,这碗要摔不摔正好割了蓉儿的脸,怎么不见得关嘉也来医院啊,还不是因为他是个扫把星。”
这时候关梅才突然想起来关嘉似乎也受了伤,但是当时没顾及得上,当下也没有再王秀琳争辩下去,立刻就拿出手机叫了一辆车,赶着回去看看关嘉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