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君麻吕之死 我想你了。 ...
-
“我们可以回去了哦。”
这一天，药师兜带着莫名的笑容来到了她的面前。
时光如白驹过隙。
快两年了。
空旷的房间里，身高抽长了许多、穿着米色留袖上衣和桑染色长裙的黑发少女随意地坐在地上，她的面前摆了几个或是装了液体或是装着粉末的竹瓶和软硬不同的布，就那样自顾自地保养着自己巨大的武器，并没有理会远道而来的兜。
反倒是旁边安安静静站着的戴着眼镜的红发少女闻言有些怔愣。
兜也不恼，只是有些稀奇她平淡如水的反应，“不开心吗？我记得一年前大蛇丸大人把你重新派到这儿的时候你可是相当想回去。”
“你也说了，那是一年前。”
她仿佛抽出空来回答了这句话，然后就专注于保养大刀，又是好一段时间的沉默。
兜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始终如一的笑意静静看着她的动作，居然也没再说话。
这样的情景一直持续了半个小时。
“嗯——”
直到最后香磷都快待不下去了，晴鹤才擦完最后一遍斩首大刀，满意地看了看自己持续了半个小时的成果，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你还真是宝贝这把刀，我和大蛇丸大人早就说过放弃它比较好，谁知道你居然……”想起这把武器曾在她手里发挥出了怎样的作用，兜换了个话题，没有再说下去：“长话短说，南方秘所这边已经没有需要你出手的事了，回村子里，那里有许多任务交给你。”
香磷一听这话就心道不妙，忍不住稍稍后退了一步。
以她一年来对晴鹤的了解，要是有谁敢用居高临下命令的语气跟她说话，那就是自找死路。
要知道秘所里其他一上来就挑衅过她的人现在还和试验品待在一起没出来呢！
而药师兜其人，据她了解也不是个多大度的男人，估计是因为刚才被晴鹤晾着不高兴了。
可谁知晴鹤只是敷衍似地扯了扯嘴角，“好啊。”
“那我去收拾一下这里的材料，有些需要带回去，你也准备一下，我们中午就走。”
“嗯。”
唉？
这两个人，居然都不生气吗？香磷不敢置信地连眨好几下眼睛。
兜出去了。晴鹤却只是把斩首大刀放进皮革所制半边开口的刀囊里，又席地而坐。
她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重要的东西一向都被她封印在卷轴里带在身上。
然后她对香磷问：“不一起去吗？”
“……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我离开了这里要怎么办啊。”
晴鹤似笑非笑，“被你问了那么多遍佐助的事情，我还以为你对他喜欢得不得了。”
香磷一听那几个字，脸颊瞬间红得如同一只煮熟的虾，她别扭地推了推眼镜，恼道：“少摆出那副了解我的样子！人家只不过是……只不过是有点兴趣而已！”
对，没错。
毕竟他还记不记得自己都不知道呢。
好歹她也听晴鹤说过不少佐助的事，对当年那个少年的性格有所了解的香磷觉得自己的那点希冀简直可笑。
一面而已，怎么会记得？
一定不会记得的。
晴鹤听了反而点头，看起来好像是在赞同她的话。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香磷，一个幻影而已，不要当真。”
类似的话她以前也说过一次，因此一听她这么说，香磷更加挫败，扭过头去不想搭理她了。
这女人为什么又说一遍啊！
“你快走吧！讨厌的女人！”
晴鹤也不生气，浅笑着对她挥了挥手，“这段时间多谢你，我们有机会再见了。”
说完，她就背着那把巨大的刀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香磷抬起头望向昏暗的廊道，在那个笔挺的身影真的消失之后，眼中却蓦地露出一丝失落来。
“真是的……又要剩下我一个人了。”
又一年的时间，晴鹤回到大蛇丸的老巢，向他交上了一份令人满意的成绩。
两年前，她被带到南方秘所觉醒之后就将围住她的失败的咒印试验品一个不留全部消灭，之后回到了老巢一待就是一年，在大蛇丸身边和佐助一起接受教导，而后又被大蛇丸重新派遣到南方。
这一次，她将不听话的试验品挨个收拾服，中途去了北方，利用自己得天独厚的幻术克制住了暴走的重吾，咒印状态二也在战斗中开发出了它所有的能力，到最后整个南方秘所基本都已经被掌握在她的手中。
野心、细腻与力量并存，晴鹤的表现足够让大蛇丸欣慰了。
而她自己，也在这些年空前自由的生活中完全放开了手脚，过得很舒心。
在踏入老巢之前，四人众早已守候多时，他们显然接到了明确的命令，在看到她出现的瞬间就出手了。
晴鹤毫不意外。
因着他们承担了大部分委托并且打出了名声，音忍村这些年过得还不错，经过长期的磨炼，他们自己也进步了许多，心性对比当年也变得成熟内敛了些。
晴鹤面对他们选择的主要战斗方式就是催眠幻术。
四人众配合默契，且战斗经验丰富，是毫无疑问的强，晴鹤自己也清楚，虽然经过多年的磨炼实力已经不同往昔，但让她以一对四还是不太现实。
话虽如此，也不是没有突破点，只要不拖入长久战斗，抓住先机的话……
晴鹤对于鬼童丸、次郎坊和左近的抢攻视若无睹，只朝着他们甩出三把尾端跟着红色符纸的苦无。
“起爆符？”
三人各自散开，轻而易举地放过了苦无，就连他们背后准备吹笛子的多由也都敏捷地再一次向后退，拉开了相对于起爆符来说足够安全的距离。
三把苦无失去了冲力，落在了三人和多由也中间的土地里。
左近冷笑：“晴鹤大人哟，你是要和我们玩过家家吗？”
“别开玩笑了左近。”鬼童丸活动着他那奇特的六只手，似乎并不打算用出他特有的忍术，“要是只有这种程度，我可是绝对不会承认她做我们的队首的！”
次郎坊露出了凶狠的表情，“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与之相对的晴鹤自己，反而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而是遥遥对上多由也的眼睛，轻轻扯动唇角。
红发少女心中一颤，目光后知后觉地落在了许久没有动静的苦无上，瞳孔突然收缩，“快离开那里！这不是起爆符！”
“什么！”
晴鹤眉眼一沉，淡笑着结完了印，“晚了。”
“牢影之术。”
血红色的幻术结界顷刻笼罩了小半个森林，多由也望着那个半球形的结界，立刻就判断出其他几个支撑点的位置就在晴鹤入村的方向不远处，不禁愤恨不已。
那个狡猾的女人！居然在回村之前就一早在外面准备好了构成结界的其它术式！
“可恶！”
最气人的是那三个家伙都是空有蛮力的幻术白痴！根本就不用指望他们自己能脱离结界！
也就是说……多由也盯着前方的结界，心中渐渐焦躁起来。
他们明明已经苦心磨砺了这么久，结果居然一上来就被抓住了弱点！
“一对一了，很公平不是吗？”
背着大刀的少女从结界中走出来，对着她歪头一笑。
“我们还都是幻术忍者，嗯，不错的安排。”
多由也一听这话，又想起当年她所见过的情景，两眼气得瞪大，一句脏话憋了又憋，终于还是没忍住。
“我去你、妈的幻术忍者！”
“真是不错的表现。”
大蛇丸从黑暗之中走出，无视了失去了战斗力的四人众，看着她的眼神就好像看着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伸出舌头，贪婪地像蛇一样舔过自己的嘴唇。
“一年不见，晴鹤，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四人中擅长幻术的多由也自己却中了幻术醒不过来，而剩下的迷失在幻术结界中的三人，左近自逃脱木叶行动以来被斩首大刀的刀背再一次击断了骨头，次郎坊在还没来得及使用咒印和土遁术的时候就被斩首大刀上面的雷遁给电得倒地不起，鬼童丸则是被晴鹤重点关照，她咒印化了手臂，轻轻松松抡起大刀，用刀面照着鬼童丸的脸就狠狠地抽了过去。
飞出去的鬼童丸撞断了好几颗树，也不知道最后是落在了哪儿。
反正死不了。晴鹤漠然地想。
牢影之术解除，部分咒印化的手臂也恢复原样，这场时隔两年终于兑现的战斗在十分钟之内就结束了。
“你的咒印化形态无论见到几次都让人惊喜，你还真是喜欢猫呢。”大蛇丸目视着她的右手臂缓缓恢复成人类的样子。“倒是很适合你的战斗方式。”
没错，晴鹤的咒印化外形是一只金眼的黑色大猫，不仅有长长的尾巴和略微圆润的兽耳，手脚还会变成爪子，长出足以媲美钢铁的尖锐指甲来，力量强化，速度奇快，犹如真正的猛兽一般，就算没有武器也可将敌人开膛破肚，使用斩首大刀更是收发自如，毫无阻碍。
大蛇丸对她一向不吝啬于夸赞，晴鹤听得多了，一开始还会不自在的她到现在也习惯了。
“所以现在的我和被您亲自教导的佐助相比，谁更强？”
大蛇丸听了她话里出现的敬语，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圈，笑意加深了些许：“这个你们见了面不就知道了？”
这个狡猾的大蛇丸，居然一点消息都不透露给她。
晴鹤勾了勾唇，也没再追问。
“比起这个，君麻吕一直硬撑着等你回来，这几天已经是在靠药物强行续命了。晴鹤，去见他一面吧。”
大蛇丸这么说，是已经默许了她将成为四人众之首。
见一面而已，何乐而不为呢。
晴鹤答应了。
“为什么执着于见我？”
晴鹤看到君麻吕的时候，他正靠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天——为了保养他的身体，兜给他找了一个有阳光的房间——据说是为了能更好地吸收营养。
即便已经被精心照顾着，他的脸半边裸露在阳光下，却仍显出不自然的苍白。
晴鹤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的确如大蛇丸所说，他已经时日无多了。
像是才从自己的世界中出来，君麻吕终于收回视线，转向她。
“你和我们不一样，与佐助也不一样。”
他连用了两个“不一样”，也不知道是在指什么。
晴鹤抬了下眉毛，面上笑容依旧浅淡，“所以？”
“我改变不了什么。”他又说，“你们迟早会给这里带来麻烦。”
事到如今还在说什么呢。晴鹤不太能理解君麻吕的话和意图。
“和我战斗吧，赢了的话，你就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了。”
晴鹤又看了看他的脸色，“和你战斗并没有意义，为什么要把剩下的日子挥霍干净？”
她没有拒绝。
君麻吕自然也听得出来。
很不可思议地，明明刚才还只能靠在床上，现在君麻吕却能自如地站起来了，他的眼中重新有了光彩，就像没有过病痛一样，是晴鹤没有见过的模样，高傲而强大。
【君麻吕是我们之中最强。】
这个能让桀骜不驯的左近鬼童丸他们都认可的人，全盛时期的时候也许会比她当年要强很多。
原来如此，这才是大蛇丸给她的真正的考验吗？
只有击败君麻吕，才算真的成为了四人众的队首。
君麻吕自己也知道，他最后能为大蛇丸做到的事，就是活到她归来，与她战斗一次。
用他即将干涸的生命。
那是怎样的景象呢？
【活着本身没有任何意义，不过继续活下去，也许会碰到有意思的人和有意思的事情，就好像你遇到那朵花，而我遇到你。】
大蛇丸在最合适的时间遇见了君麻吕，便成为了他一生的信仰，至死不渝。
密密麻麻的骨林，苍白得好像他过去的生命，如今却为了一个始终如一的信仰而盛放出了一朵古今无双震撼壮美的花。
他还能绽放，即使到了生命的尽头，他的季节已经要消逝，他也还能继续绽放。
骨刺步步紧逼，浪潮一般贴着她后退的脚步直指心脏，晴鹤全力躲闪，胳膊上却还是被划出了一道口子——只是擦过而已，他的骨头竟尖锐至此。
这回晴鹤总算明白，君麻吕是真的想要杀了她，也在用这样坚定的信念逼她用出全力。
“如果你们早一点遇见，你也会喜欢他的。”
对于大蛇丸说过的话，晴鹤深以为然。
她喜欢这样纯粹干净的存在，喜欢有信念的人，喜欢愿意拼尽一切去追寻所求的人，喜欢强大的人。
君麻吕就是如此，所以最后的一场战斗，她愿意全力以赴。
咒印状态二发动，黑豹形态的她用有力的爪子握住斩首大刀，用雷遁覆盖全身，脚下一跃，开始了她的超速攻击，砍伐所见的全部障碍，沉重的斩首大刀在她的手中如臂指使，冲破了骨林。
她快速地接近君麻吕，在白发少年的面容出现的时候狠狠挥刀过去。
肉、体撕裂的声音并未响起。这凶狠的一刀居然被君麻吕手臂上伸出来的骨头挡住了。
“君麻吕的血继限界也许也是一种绝对防御呢。”
是这样。
但晴鹤却没有再用雷刀，因为君麻吕突然呕出一大口血来。
够了。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了。
“真是不像话……我……就到这里为止了吗……”
他手臂上生长的骨头不甘心地缩回了他的身体，咒印也解除了状态，整个人再也坚持不住，倒了下来。
晴鹤接住了他，他的头正好枕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君麻吕毫不客气地一口血呕在了她浅色的留袖上，自嘲地笑着说。“罢了，在你眼里我应该没有威胁了。”
“你很像曾经的我，只不过我没有你幸运，可以一直留在那个人身边。”晴鹤并没有在意他威胁的话语，只是突然感慨起来，“大蛇丸大人说的没错，你很对我的胃口。”
“毫无尊敬之意就不要用那样的称呼了。”
“你才是，别把说敬称的都当成怀有敬意的人。”
“虚伪。”
“天真。”
君麻吕突然笑了笑，眼神终于开始涣散了。
“随你吧……”
那个给了他存在的意义的人，那个名字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君麻吕突然发现，直到现在，他审视自己的内心，发现生命里剩下的居然只有大蛇丸。
也许还有眼前这个抱着他的女人。
“君麻吕？”她的声音已经模糊了，却仍然可以听出她好奇的语气来，“你要死了吗？”
啊，是啊。
他感觉自己好轻，耳朵要听不见了，眼前也看不见了，就连呼吸都麻痹了，他不清楚自己在那个女人眼里是不是已经死掉了。
但他还有意识，哪怕也即将溃散。
过去的一幕幕都突然清晰起来，明明他已经好久都记不起来那些记忆了，如今却强行闯进了他的意识，短短的时间里，他看完了自己的一生。
他不后悔遇见了大蛇丸。
可现在他却突然想，除了跟随那个人，他好像并没做过多少有意义的事。
剥离了有大蛇丸存在的记忆之后，生命之中大片的空白让他心慌。
没有了大蛇丸，他的生命就如同不存在了一般。
从前他为此而不懈努力，现在他束手无策，无可奈何地迎来了这一天，却发现……
好孤独。
死前，他没能见到始终追随的人。
他原来什么都没有。
【哭什么？像个小孩子一样。】
他……不知道。
【君麻吕，君麻吕？看着我的眼睛。】
她在说什么啊，怎么可能看得见了？
即便这么想着，他还是努力地聚焦视线，想要从那片色块斑驳的黑暗中看到一丝光芒。
【很好，君麻吕，放松。】
她一直在叫他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让他清醒些似的。
也对，除了这个名字，他还有什么？
【还有很多……你没有看过的人和事物，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如看看我曾见过的？】
【最后送你一个梦，再见。】
“你和鼬不一样，还是个喜欢抓着过去不愿放手的小姑娘。”
大蛇丸不知在他们身后站了多久，他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倒在她怀里的君麻吕身上，愣了一下。
“这可真是……”真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君麻吕哭了？
不，他笑了。
像一个听着美丽的故事，沉入了香甜梦境的孩子一样。
“不止我自己，君麻吕是，您也是。”
晴鹤仰起头望着天空，声音淡淡的：“就是因为孩童时期的意难平，我们才走到了现在不是吗？”
“……很有趣的说法。”
大蛇丸挑了挑眉，“回去？”
“嗯。”
晴鹤带着君麻吕一起站了起来，突然顿了一下，然后手下一个动作，直接托着他的腿来了个公主抱。
“真像个孩子。”她自言自语，“睡觉都抱着人不松手。”
四人众重新变回了五人众，晴鹤的回归让这个小队开始了更加快速的运行，委托渐渐多了起来。
晴鹤也如愿见到了佐助。和她一样，只不过一年不见，佐助变了很多，看起来比当年还要冷淡，渐渐开始有了一个可靠男性的样子了。
然而晴鹤还是可以轻易看出他的想法，就比如他见到晴鹤的时候略带嫌弃的眼神。
“从大蛇丸手下做事很安逸么？”他一开口就是一句讽刺。
晴鹤扯了扯嘴角，“我可是在替你打工啊佐助，好歹这么久不见，别这么毒舌如何？”
“不用你管。”他的脸色更差劲了，但到底没再出言讽刺。
事实如此，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晴鹤已经悄无声息地替他铺好了路，让他可以尽情接受大蛇丸的栽培，而不必顾及其他。
之所以不好好说话……佐助不太想承认，他其实是从大蛇丸和药师兜那里养成习惯了。
“好久不见，佐助。”她走上前来抱了抱少年，轻声说：“我想你了。”
“……嗯。”
冷淡的少年应了一声，看着她终于卸下了面具露出了眷恋的眉眼，满面的冷硬缓缓消融。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君麻吕之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