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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那个后妈现在在哪里?”

      “死了。她折磨我,也在折磨自己。听医生说,她本来就有糖尿病高血压,长期不睡觉血压血糖升得更厉害,就自己增加胰岛素用量,结果摄入过量造成低糖眩晕,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死了就好,孩子终于解脱了。怪不得这孩子心理素质好,心理素质不强的孩子在这种情况下也熬不过去啊。

      “过去的就过去了,别多想。所以,你一个人来江城找你姐姐?”

      “有人告诉我,来这里可以找到姐姐的下落。结果刚到没几天,我又被同一伙人抓起来了。”

      “王八犊子不安好心啊,能告诉你就不能顺便去报个警?是不是和这伙人连环仙人跳?不然怎么又偏偏碰上你把你抓回来了?”季冕义愤填膺地在男孩头上撸了几把,“你也就傻乎乎信了?”

      “一个人呆着没意思,有希望总是好的。”

      季冕爱怜的眼神几乎把男孩浸透了。似乎在看一朵风雨中飘摇无助的小白花。想了半天,打算从“惨”这个话题下手开导。曾经特别歧视同事们闲聊比惨的行为,总觉得是另一种关于“能者多劳”、“豁达乐观”之类的炫耀,但现在季冕无比感谢在旁边听了一耳朵。毕竟,人怕得不是惨,是只有我惨,如果知道世界上多得是难兄难弟,某种程度也许可以平衡一下心底的怨怼。季冕搜肠刮肚整理了一堆事迹,杂糅一下配上安慰的话语,顺便问问是不是哪里露出了马脚,以至于人贩子这几天行程变动。刚准备开口,就见眼前弱小可怜的小白花自动切换成了日常考拉模式,闭眼秒躺,片刻后呼吸声响起。季冕哑然,刚掏出来的心窝子在喉咙口梗成一团,差点没噎死。

      季冕失眠的厉害,就算睡着了也是满脑子神仙打架,一有动静就立马清醒。估计是临近结束,心上那根弦松了下来,再加上小奶狗在旁边睡得实在安稳,这份睡意传染给季冕,打了个哈欠,白日梦周公去了。

      这大概是季冕有生以来最后悔的一次午觉。睡梦中梦到季平在对她拳打脚踢,打得浑身疼痛,耳边似乎还听到了女人的呼救和哭喊,不像卢玲,卢玲哭不出那种摧心折肝的悠长声调。季冕知道这是个梦,可眼皮黏在一起,怎么也醒不过来,半晌又睡过去。

      一泼凉水当头而下,季冕受惊睁眼,却发现自己身在密林中,而男人在旁盘腿而坐,阴鹜的神情映衬手中寒冷的锋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小小年纪就胆子这么大?真以为我们不知道旁边守着警察?”

      季冕寒毛直立,偷偷用余光扫视周围,预估着男人动手时出逃的可能性。周围到处密林,女人男孩都不知去处,夜深又分不清地形,不知道陆正萍们的具体位置在哪里,大声呼救能否引起他们的注意。

      “别看了,秦丽君死了,警察撤了,现在这没人能帮你。”男人拿刀虚晃,“不过你运气好,对面要货要得急,我不打算动你。但是从今天起,你的一举一动都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秦丽君是谁?警察为什么撤离?许言在哪里?季冕茫然无措,但还是乖顺的点头应是。

      男人哂哂:“左看右看也没什么特别的,非亲非故的。经手过的人这么多,秦丽君怎么就偏偏对你发了善心?”

      脑子里的结一个团一个,虽然满头雾水,但现在显然不是解惑的好时候,季冕挣扎了许久,还是开口询问:“许言呢?他在哪里?”

      男人桀桀怪笑:“你们女的是不是都喜欢这么大发善心啊,秦丽君为你把警察招来,你自己嗦得跟个鹌鹑一样,还为了才认识几天的小子来问我?”

      警察?警察不是和自己联系好的嘛。秦丽君?难道是那个盘发女?

      “小姑娘,叔叔教你,要活命就别管闲事。秦丽君跟我这几年都太太平平,现在一管闲事就会被烧成了焦炭在太平间躺着。”男人虚空一指,“你怎么能八上秦丽君的,我没兴趣知道,不过那些手段对我也不管用。乖乖待着,天亮就出山,明天下午一交接,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以后有什么怨你亲妈去。”

      季冕惊愕得睁大了眼,盘发女被烧死了?那许言有没有脱险?为什么男人会觉得盘发女是为了就自己出的事?她的死和面前这个男人有没有关系?冷厉的刀光在面前晃动,男人垂首玩刀,但余光始终扫视着对面的动静。季冕不敢再说什么,枯坐着默默等待天明。

      天一亮,男人立即起身,警觉的带着季冕沿着人迹罕至的最深处往前走。人迹罕至,自然就是平时基本没人来,喊破嗓子也没人听见。脚下是沉寂的藤蔓、掉下的干果、冻结了一个冬天的黑褐色树叶,季冕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心沉到谷底,觉得眼前极度的幽静就像接下来不可预测的生活。就算内里是二十七岁的成熟女性,在失去了依仗的外力之后,面对刀与血还是有着本能的恐惧。恐惧还夹杂着急切和内疚,不知道许言有没有遭到毒手,是不是自己的过分自信害了这个刚刚愿意敞开心扉的孩子。

      一走就是一两个小时,太阳已经深起,逐渐稀疏的树叶漏下一丝一丝细细的阳光。他们已经翻过了山头,邻镇到了。

      清早的小镇弥漫着高音喇叭的噪音,人力三轮、自行车、摩托车......混在在拥挤的道路上。早餐店白色热气腾腾,拎着篮子的老人坐在路牙上叫卖着刚摘的蔬菜,自行车叮铃叮铃的铃声催促着拥堵的人们.....一切都是这么热闹,可这份热闹一点也没有感染路边那个脸色苍白僵硬行路的女孩子。对方用衣服胡乱包裹的刀锋,正顶在季冕腰侧,推着她往前移动。

      大隐隐于市两人七拐八拐来到了一间低矮的小平房前。男人伸手敲门:“鹞子,是我。”

      应声开门的是一个矮胖的中年人,穿一件汗渍出的泛黄背心,不知道是畏寒还是生病,浑身瑟缩成一团,眼睛也被挤成了一条线,鼻梁和下巴往内凹,不像鹞子,倒想只老病猴子。

      “鹞子,人呢?”
      “最里面没窗户的那间。”
      男人不答话,轻车熟路打开门,把季冕也塞进去,“啪嗒”锁门离开。

      季冕看见许言的第一眼,心内大定,径直走过去坐到他面前:“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一路都在担心。”端详下大震:“你怎么了?”

      许言目带凄然地看向她,好像看到了一不含一点绿色生机的荒野,透入底里地悲哀寂灭。极低的声音:“我妈妈死了。”

      死了?他后妈不是早死了吗?难道说是亲妈?可是他明明被关着,怎么知道外面的消息?电光火石间,季冕似乎然有了一点灵光:“你妈妈——你妈妈难道是?”

      许言不说话,把头埋到季冕肩膀上,双手环着,像小兽拥抱母兽一样哭起来。也不是哭,是一种要把哭泣压抑住的噎气的声音,因为压抑不住导致呛咳,咳着咳着,低微的哭泣声也夺出喉咙,像一只冬夜里被冻僵的临死的鸟,凄惨哀切,把人的神经一寸寸凌迟。

      屋外听到了孩子压抑的哭声。男人“切”了一声:“两个小崽子感情还挺深厚。”

      “楚哥,我也不劝你,但这总归是伤天害理的买卖,我收手这么长时间,要不是看在你当年救了我的命,我也不会再掺和。不过,也就这一次了。”

      “这买卖就是刀头舔血的营生,谁又天生想干了。当年那事过后,我不也收手了几年。你知道的,前几年遇到了秦丽君,也是打算跟她好好过日子。谁知道那女人花起钱来像流水,把我那点底子用得一干二净,偏偏又生了病,我只好重操旧业。”

      “那为什么秦丽君还落到了这个结局?”

      叫楚哥的男人握起拳,一团辛辣的怒气把脸烧得通红:“那个女人背叛我!什么我都能忍!背叛我的人就得死!不知道什么鬼迷了眼睛,我早说华彬的生意不好做,她偏说价格高撺掇着我接。好不容易答应接了,她居然把警察招来了!我早就发现附近似乎藏着人,一直在四处探勘,打算找条小路带她走!可居然被我发现了她和警察有来往!”

      “所以你就能把她烧死?”

      “我给过她选择。要不把隔壁两个宰了往外一抛,趁警察乱成一团好溜走,从此我既往不咎;要不就一把火把她连屋子带人烧了,好给我带货争取跑路的时间。这么好选的事情,她居然说那丫头长得太像她没了的闺女,情愿自己死都舍不得杀。呵呵,妇人之仁。”

      鹞子沉默半晌:“我帮你提前把男孩子扛回来,也给你约了下午交易的时间地点。恩我报了,明天开始,我们的交情一刀两断。”

      “断了也好,从此两不相见。要不是这次是那边要人,实在招惹不得,我发现有警察时就该把那两个小的做掉,继续找个地方窝起来了。约了什么地方?”

      “今天下午,对面街的永顺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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