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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鸾定烬生 凤诏早藏星 ...

  •   祭天大典的余烬尚未冷却,叶倾颜便裹挟着肃杀之气闯入慕容渊的商会。玄色披风在晨风里翻涌如浪,腰间的西凉王室令牌折射着冷光,将鎏金烛台映得忽明忽暗。陌尘率领的暗卫已将宅邸围得水泄不通,甲胄碰撞声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大雁。

      “慕容渊!” 叶倾颜纤指重重拍在檀木桌案上,震得茶盏里的残茶泼溅而出。她将磷粉运输账本猛地推过桌面,泛黄的纸页在烛火下展开,“凉州官道上那些暗紫色粉末,还有马车车轴里藏着的特制磷粉,可都是你天狼商会的手笔?”

      慕容渊身旁的陈铮突然僵住,垂在袖中的手微微蜷缩。而慕容渊从在雕花檀椅上起身,转动翡翠扳指的动作却迟缓了一瞬,恭敬地行了一礼:“公主殿下说笑了,近日商会往来皆是丝绸香料,哪来的磷粉......”

      叶倾颜冷笑一声,袖中突然甩出半截染血的车轴残片,重重砸在慕容渊脚边:“这木轴内壁残留的磷粉,与祭天台□□成分一模一样。慕容渊,你当本公主是瞎子还是傻子?”

      “咚!” 慕容渊身下的檀椅轰然倒地,雕花扶手砸在青砖上崩出细碎木屑。他跌坐在地时额角撞在桌沿,瞬间渗出血珠,却浑然不觉地扑到叶倾颜脚边,锦袍下摆浸在泼洒的残茶里:“冤枉啊殿下!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他撸起袖子露出手臂那道蜿蜒的伤疤,“五年前我在流沙古道遇袭,是凉州戍边的百夫长拼死把我从马贼刀下拖出来,我怎会做出对不起楚国之事!” 话音未落,泪水已砸在账本泛黄的纸页上,晕开深色水痕。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青石板路面被铁蹄踏得震颤。楚天佑携赵羽闯入时,玄色龙袍下摆还沾着祭天台未熄的灰烬。而慕容渊的哭嚎陡然卡住——侍立在侧的陈铮突然暴起,藏在袖中的匕首划破空气直取叶倾颜咽喉,刃尖寒光映得她瞳孔骤缩。

      “锵!” 陌尘的九节鞭如灵蛇出鞘,鞭梢卷住陈铮手腕的刹那,匕首“当啷”坠地。

      陈铮被按倒时铁护腕撞在地面,发出锁链摩擦的刺耳声响,他喉咙里涌出含混的嘶吼,手脚并用地挣扎,将青砖地面划出深深抓痕。

      “陈铮!你疯了?!那可是殿下!”

      慕容渊踉跄着扑过去,突然揪住对方衣襟狠狠摇晃,锦袍袖口滑落露出腕间玉镯。随着锦袍袖口滑落,那只羊脂白玉镯撞在陈铮锁骨处发出清脆声响,镯子内侧还刻着半朵残破的莲花纹样。

      陈铮挣扎的动作骤然僵住,浑浊的瞳孔剧烈震颤。他死死盯着那抹莹白,喉间发出濒死般的呜咽,脖颈青筋暴起如扭曲的枯藤,疯狂蹬踹的双腿渐渐失去力气……

      “我把商会所有的账本都交你打理,”慕容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哭吼中带着裂帛般的嘶哑,“八年来我待你为手足,你为什么要做对不起楚王的事,对不起我的事?!” 泪水混着额角的血珠滴在陈铮衣领,将那枚"宋府"铜印染得通红。

      陈铮的瞳孔死死锁着玉镯内侧的残莲纹样,喉间发出濒死般的呜咽。就在此时,一名侍卫匆匆闯入,手中托盘上赫然摆着用油布包裹的物证——宋云璋私刻的假印章泛着暗红铜锈,青云盟特有的云纹护臂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这是从陈铮枕头下搜出来的!” 侍卫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炸开。慕容渊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翡翠扳指在檀木上划出刺耳声响:“原来你早就背叛我!”

      他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摔在陈铮脚边,瓷片四溅的瞬间,陈铮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看好他!” 陌尘话音未落,陈铮已从衣襟夹层摸出一只暗红瓷瓶。不等众人反应,他仰头将瓶中液体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嘴角溢出墨色毒汁。慕容渊扑过去想要夺瓶,却只攥住陈铮冰凉的手腕。

      陈铮喉间发出浑浊的嘶吼,染毒的嘴角扯出一抹诡异弧度。他突然蜷身一滚,暗红瓷瓶顺着青砖地面骨碌碌滑向叶倾颜足边,墨色毒汁在瓶口凝成细小的液滴,眼看就要滴上玄色披风下摆。

      “殿下当心!” 陌尘足尖轻点掠至叶倾颜身前,目光骤然一凛。他俯身时动作极快,看似随意地用袖口扫过地面,再起身时瓷瓶已消失在翻飞的衣袂间。陌尘眉峰微蹙,垂眸将瓷瓶收入怀中,却终究未发一言。

      “为什么......” 慕容渊跪在青砖上,声音发颤地解开陈铮染血的衣襟,“从西疆到楚地......曾经为了护我你被马贼割下舌头…...可如今为什么要背叛我……”

      陈铮涣散的瞳孔里映着晃动的烛火,带血的手指无力地碰了碰地上的玉镯,最终重重砸在地面,再无声息。

      赵羽蹲下身拨开陈铮染血的鬓发,指尖沾起嘴角毒渍凑近烛火:“回国主,是鹤顶红,混了西域曼陀罗汁液,毒发只需三息。” 他忽然扯开死者衣领,锁骨处隐约浮现出淡青色云纹刺青,与托盘上护臂的纹样如出一辙。

      楚天佑的龙靴碾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望向慕容渊颤抖的肩膀,又瞥向叶倾颜紧绷的下颌,沉声道:“罚没天狼商会一年利润,停业整顿三月。”

      话音未落,慕容渊眼中已泛起泪光,颤抖着重重叩首:“谢陛下开恩!” 当他起身时,刻意用宽大的衣袖掩住玉镯,那抹莹白的微光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如同他心底某个不可言说的秘密。

      叶倾颜盯着青砖上未干的毒渍,玄色披风下的手指攥紧又松开。她瞥向慕容渊失魂落魄的模样,突然冷笑一声:“仅凭一具尸体、几样物证,可堵不住悠悠众口。” 话音未落,她抬手示意陌尘上前,“带人搜府,若有青云盟余孽或与祭天台爆炸相关物件,一律押来见我。”

      陌尘颔首领命,他抬手一挥,暗处的暗卫如鬼魅般散开,转瞬便消失在各个角落。府内顿时响起阵阵翻箱倒柜之声,瓷器碎裂、柜门撞击的声响此起彼伏。

      慕容渊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转为悲愤:“公主殿下这是何意?陈铮背叛于我,我已然痛心疾首,难不成还要将我这府邸翻个底朝天?” 他踉跄着想要起身,却被楚天佑身边的侍卫按回原地。

      楚天佑微微眯眼,看着叶倾颜雷厉风行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倾颜殿下此举,也是为了彻查此事,以免有漏网之鱼。慕容大人,你且稍安勿躁。”

      半个时辰后,暗卫们陆续返回,皆是空手而归。叶倾颜转身面向楚天佑,语气笃定:“楚王陛下,此番搜查虽未发现其他物证,但陈铮已死,所有罪责皆可归咎于他一人。慕容渊虽管教下属不力,但其商会多年来对楚国多有贡献,祭天大典更是尽心筹备。”

      慕容渊喉结滚动,刚要开口谢恩,叶倾颜却猛地抽出西凉弯刀,刀锋抵在他喉间:“不过若再有下次,本公主亲手将你捆回西凉,让父王用天狼鞭抽烂你的嘴!” 刀身微颤,映出她眼底翻涌的杀意,“记住,是楚王陛下仁厚,才得以让你的项上人头,暂时寄存在楚地!”

      楚天佑抬手虚按,语气放缓道:“公主殿下息怒。” 他望向被吓得呆滞的慕容渊,“处罚旨意照旧。若再生事端......慕容大人,你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慕容渊已连连叩首:“臣定当恪守本分,绝不再让陛下和公主殿下失望!”

      ****

      暴雨敲打着琉璃瓦,楚天佑解下沉重的冕冠,十二旒玉珠碰撞出清越声响。白珊珊伸手接过冠冕时,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印记,和她握软剑的位置几乎重合。“累坏了吧?”她抽出丝帕,轻轻擦去他额角的薄汗,动作自然得仿佛重复过千百遍。

      楚天佑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带着硝烟味的龙袍将她裹入怀中:“珊珊,今日在祭天台,看见你站在火光里拆穿阴谋……” 他声音微哑,下巴轻轻蹭过她发顶,“忽然庆幸,幸好这江山有这群挚友,还有你。”

      白珊珊仰头望着他眼底未散的厉色,踮脚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天佑哥,你忘了?当年在扬州,你把最后半块麦饼掰给我时,我就说过要和你一起走下去。” 她指尖划过他染血的掌心,“无论是流民巷的破庙,还是这金碧辉煌的皇宫,只要是你,我都在。”

      窗外闪电照亮满室鎏金,楚天佑忽然笑出声,笑声惊飞了檐下避雨的雀鸟。他牵着她走到紫檀木案前,铺开一卷泛黄的舆图——那是他们在临安瞭望塔顶时,他藏在粗布衣衫里的复国蓝图。“还记得这上面的标记吗?” 他的手指划过扬州城的位置,“这里添个粥棚,那里修座学堂……珊珊,我们的江山,该是万家灯火的模样。”

      白珊珊倚在他肩头,看他用朱笔在舆图上圈画,墨香混着他身上的龙涎香萦绕鼻尖。雨声渐歇,宫墙外隐约传来更夫梆子声,她忽然想起祭天台百姓高呼“皇后千岁”时,楚天佑握紧她的手——那力道,和当年在流民巷怕她冻着,将她的手塞进自己袖中的温度,分毫不差。

      白珊珊指尖停在舆图上刚画好的学堂标记处,抬眼望向楚天佑棱角分明的侧脸:“天佑哥怎么这么着急?你明明说过要等祭天大典和边防图志完善后再……” 她声音放软,“如今朝堂刚平定,这么着急立后……”

      楚天佑将朱笔搁下,转身时带起一阵龙袍的轻响,他伸手拢住她垂落的发丝,指腹不经意擦过她耳后:“就因为四海清平,我才更想昭告天下。” 烛火在他眼底摇晃,映得那双素来沉稳的眸子泛起少见的涟漪,“珊珊,我说过,我不想让你再等了。”

      白珊珊怔住,窗外新霁的月光顺着他肩线流淌,将玄色龙纹镀上银边。她正要开口,却见楚天佑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绸布,展开时金线绣的凤凰展翅欲飞,尾羽间密密麻麻缀着细碎珍珠,在烛光下流转生辉。

      “这是礼部送来的第三版凤冠图。”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指尖抚过绸缎上的牡丹纹样,“原本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再给你惊喜,可今天在祭天台,看着你站在乱军之中……” 他忽然将她搂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发顶,“珊珊,我等不及了。”

      白珊珊这才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影,想起这些日子他总是深夜还在批阅奏折,有时天不亮就起身处理政务。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所以这些天,你不仅要清查宋云璋的党羽,还要悄悄筹备封后大典?”

      楚天佑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着她的脸颊:“难为你现在才发现。”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礼部拟定的吉日在下月初八,百官诰命已经开始准备,还有你最喜欢的云锦坊,我让他们把库房里最好的料子都留了出来……”

      白珊珊鼻尖发酸,仰头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急切。原来那些深夜未熄的灯火,那些推说忙碌的推辞,都藏着这样一份心意。她踮脚在他唇角轻吻:“傻瓜,其实不用这么辛苦……”

      “不辛苦。” 楚天佑捧起她的脸,目光郑重得如同当年在流民巷许下承诺,“我要给你最好的封后大典,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我楚天佑的皇后,是如何顶天立地的女子。”他忽然狡黠一笑,“不过,你若心疼我,今夜就多陪我说说话?”

      月光漫过窗棂,将相拥的两人影子投在绘满山河的舆图上。白珊珊靠在他肩头,听着他絮絮说着封后流程,恍惚间又回到临安国庆节当晚,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她的未来并入他心中万里山河时的郑重模样。原来有些心意,早在岁月长河里,就已酿成了最醇厚的酒。

      ****

      夜风卷着枯叶拍打驿馆窗棂,叶倾颜将九边防御图志又仔仔细细卷了一遍,檀木轴在她掌心转了两圈:“明日再把图志呈给楚王,让他过目批注后,我们便着手修改。” 她抬头望向悬在梁间的琉璃灯,烛火将陌尘的影子拉得老长,“封后大典结束,趁着京都热闹,我们正好沾点喜气回去。”

      陌尘沉默片刻,伸手入怀取出暗红瓷瓶,指腹重重按在瓶身凸起的莲花纹上:“殿下,今日在慕容渊府邸,卑职发现陈铮服药这瓷瓶上的莲花纹,与慕容渊袖中掉落玉镯内侧的残莲纹样分毫不差。”

      叶倾颜接过瓷瓶随意瞥了一眼,将其搁回案上:“不过是常见的纹饰,慕容府的人喜好风雅,收藏些带莲花纹的物件不足为奇。” 她正要继续整理图志,却见陌尘突然掀开随身包袱,褪色的锦缎下寒光乍现。

      一把乌沉沉的三棱刃横在眼前,开合间发出熟悉的“咔嗒”轻响。叶倾颜的手指瞬间僵在半空,而陌尘紧接着又铺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工整画着流刃的拆解图与内部构造。

      “这是从陈铮房内天花板暗格里找到的。” 陌尘的声音混着刃身轻响,“卑职比对过细节,除了没有西疆特有的花纹之外,无论是流刃开合角度,还是图纸上故意画错的构造位置,都与半年前在临安,叶麟用来嫁祸我们的那批.......一模一样。”

      琉璃灯突然“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映得叶倾颜骤然苍白的脸忽明忽暗。她猛地攥住流刃,金属寒意顺着掌心直窜后颈,目光却死死钉在图纸角落那个模糊的墨点上。

      “你曾说过,父王送来几份兵器样图,但没形成交易。” 她声音发颤,指尖重重划过图纸上刻意画错的机关标识,“父王不可能送假图,那这个假图......”

      陌尘的九节鞭在身后发出轻响,眼神愈发冰冷:“陈铮一介商会管事,为什么要私自临摹假图?又制造赝品?主要是,这些是如何辗转落到叶麟手中......”

      窗外的夜枭再次啼叫,叶倾颜望着漆黑的夜幕,轻轻摩挲着西凉王令,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我们,暂时还不能走……”

      ****

      子夜的慕容府笼罩在浓稠如墨的夜色里,檐角铜铃在穿堂风中发出细碎呜咽。慕容渊屏退众人,指尖拂过书房博古架第三层的青铜貔貅,暗格应声而启。药水浸泡的舌头在琉璃瓶中轻轻晃动,泛着诡异的青白色,瓶口漂浮的花瓣早已腐烂,只剩零星暗红碎屑。

      慕容渊用银针挑起瓶中物,“在西凉,多嘴的人,” 冷光在瞳孔里碎成冰渣,“舌头,都喂了戈壁的秃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鸾定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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