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惊焰乍起 银杏纷飞藏 ...

  •   自丁五味大婚之后,楚天佑一行人也难得过了几天清闲的日子。半个月后的某天,朱雀大街的银杏叶如碎金般簌簌飘落,叶倾颜火红的披风在秋风中翻涌,恍若跳动的火焰。她亲昵地挽住白珊珊的手臂,银铃腰带随着步伐轻晃,撞出一串清越声响:“珊珊姐,你这身月白襦裙上的云纹刺绣,竟比我们西疆大漠的晚霞还要细腻。”

      白珊珊被拽得微微趔趄,却只是眉眼含笑,纤长指尖拂过叶倾颜被风吹乱的鬓发,将一缕青丝别到缀满银饰的耳后:“油嘴滑舌的毛病倒是没改。自凉州一别月余,总想着寻你说话,此番行程可还有趣?” 她腕间的玉镯轻碰,漫出温润的檀香。

      叶倾颜琥珀色的眼眸骤然亮起,整个人倚着白珊珊肩头,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雀跃:“有趣得紧!陛下交代的九边防御图志,我们四人踏遍了凉州的戈壁险关。”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银铃,“赵侯爷工于测绘,将最难的地段尽数包揽;小赵将军熟稔地形,批注精准独到;陌尘更是将西疆驯鹰术传授给楚军,如今飞鹰传讯已初具规模。四人配合,倒也事半功倍。九边防御图志既是陛下交付的重任,也是我赠给楚国的一份厚礼。”

      白珊珊被逗得轻笑出声,素白的丝帕不经意间擦过叶倾颜泛红的脸颊:“瞧把你得意的。可别光顾着冒险,图志绘制得可还顺利?”

      叶倾颜直起身子,伸手比划出半人宽的弧度,发间银铃叮咚作响:“实地勘测已大功告成!烽火台的布防、暗哨的方位,连流沙带的走向都细细标注了。赵侯爷的工笔、小赵将军的批注,再加上我标注的特殊地貌......”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忙压低声音,“总之,等整理成册,定能为楚国边防添上坚实屏障。”

      话音未落,她忽然踮脚去够白珊珊鬓边的珍珠步摇,却不慎将其碰落。两人同时俯身去捡,青丝在秋风中纠缠,叶倾颜慌乱间握住白珊珊的手,“珊珊姐当心!”

      白珊珊反握住她微凉的指尖,眸中盈满温柔:“不妨事。此番任务结束,可要在此多留些时日?”

      叶倾颜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目光坚定而从容:“自然要等陛下与珊珊姐的大婚之礼圆满礼成。届时我会亲自将九边防御图志呈给陛下,到时候西疆贺礼也会准时送达,倒也不负这段时间的奔波。”

      白珊珊脸颊泛起红晕,轻轻用丝帕点了点叶倾颜的鼻尖:“就知道打趣我。” 她垂下眼眸,耳坠上的珍珠随着动作轻晃,“倒是你和小羽哥——这一路风餐露宿,他可有为难你?”

      叶倾颜的指尖猛地收紧,随即又松开,银铃腰带发出细碎声响。她仰头望向飘着流云的天空,语气刻意轻快:“赵侯爷恪守本分,能有什么为难?不过是每日对着沙盘推演,与小赵将军争论地形标注罢了。” 她弯腰拾起脚边半片金黄的银杏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叶脉,“他测绘时专注得很,连饭都顾不上吃......”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又突然转身拽着白珊珊往胭脂铺走,“说他们作甚!走走,我听说这家新制的螺子黛,最适合画你眼下的卧蚕!”

      白珊珊任由她拉着前行,却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往回带:“小羽哥虽冷面,实则心热。我听鹤亭将军说,在凉州你染了风寒,他可是……” 话未说完便被叶倾颜捂住嘴,少女耳尖泛红,急得银铃乱响:“哪有此事!不过是...不过是行军在外互相照应!” 她松开手时,瞥见白珊珊眼中狡黠的笑意,跺脚嗔道:“好啊珊珊姐,竟也学会打趣我了!”

      两人笑闹着踏进胭脂铺,檀木架上的香粉盒映出她们交叠的身影。叶倾颜拿起一盒朱砂红的口脂在白珊珊唇边比划,突然压低声音:“不过说起赵侯爷……” 话音未落,外头突然传来惊呼声,几个流民模样的人正挤在街边,口中喊着“先帝托梦警示新君无德”。叶与白珊珊对视一眼——二人笑容瞬间凝固。

      他们衣衫褴褛,补丁摞着补丁,头发凌乱地黏在脸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气息。这些人相互搀扶着,踉跄地朝着城隍庙的方向走去,最后蜷缩在廊下,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却透着莫名的狂热。

      “先帝托梦......新君无德啊......”沙哑的嗓音混着剧烈的咳嗽声从流民堆里传出,那声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诡异的颤音。起初只是一两个人在喃喃自语,可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来,形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共鸣。路过的百姓纷纷投来好奇又惊恐的目光,有人忍不住停下脚步,想要听个究竟,却又被那阴森的氛围吓得匆匆离去。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灰袍的道士突然闯入街角的茶楼。他步伐矫健,与那些萎靡的流民截然不同,宽大的道袍随风飘动,腰间的铜铃发出清脆却又带着几分尖锐的声响。道士径直走向一张八仙桌,手中拂尘随意一扫,桌上的茶盏顿时剧烈震颤起来,茶水洒出,在桌面上形成蜿蜒的水痕。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道士猛地将拂尘插入茶渍之中,指尖捻诀念念有词。刹那间,茶渍突然腾起幽蓝火焰,在桌面上勾勒出祭坛般的图案,火焰中似有“失德”二字若隐若现。围观茶客惊得纷纷后退,木椅在青砖地上划出刺耳声响,有人打翻茶碗,沸水泼在衣摆上都浑然不觉。

      “紫微黯淡,血光将现!”道士的声音震得梁上灰屑簌簌而落,他眼中冷芒闪过,突然甩动拂尘扑灭火焰。众人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道士已大步离去,只留下满室焦糊味与此起彼伏的议论。

      “那道士的步伐……”叶倾颜瞳孔骤缩,素手已按上腰间软剑。她自幼习武,自然瞧出那道人落脚时暗藏的内功底子,与寻常方士截然不同。白珊珊却一把攥住她的衣袖,绣着并蒂莲的绢帕下,指尖微微发颤:“且慢!你看流民脖颈处——”

      顺着白珊珊所指望去,几个蜷缩着的流民脖颈间竟泛着不自然的青灰,那颜色分明是涂抹铅粉的痕迹,显然这种小把戏,还唬不住精通易容术的白珊珊。而方才茶楼那抹幽蓝火焰腾空而起的刹那,叶倾颜敏锐捕捉到术士袖中滑落的磷粉包,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诡异的微光。

      “这是有人蓄意为之。” 白珊珊压低声音,素帕轻摇间将两人身影隐入垂花门阴影,“若贸然出面,恐中奸计。” 她望着人群中交头接耳的商贾、神色慌张的衙役,忽然想起宋云璋的假账本和林氏的空白圣旨,心中警铃大作,“当务之急,是将此事告知天佑哥,他们定有办法抽丝剥茧。”

      叶倾颜按剑的手缓缓松开,目光却依旧紧锁着骚乱的人群。晨雾渐散,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却照不暖这场由谎言编织的寒意。两人转身疾步离去时,身后传来百姓跪地叩首的咚咚声,似是叩在她们悬着的心尖上。

      ****

      白珊珊攥着被冷汗浸湿的绢帕,脚步匆匆踏入御书房时,烛火正将楚天佑批注奏折的身影拉得很长。案头堆着半人高的文书,他玄色衣袍上金线绣就的蟠龙随着执笔动作若隐若现,发冠上的东珠沾着几缕碎发,衬得眉眼间满是疲惫。听见脚步声,他下意识挺直脊背,抬头瞬间倦意尽褪,唇角扬起温柔弧度:“怎跑得这般急?莫不是又被倾颜拉着试新胭脂?”

      “天佑哥,出事了!”白珊珊快步上前,裙裾扫过青砖发出细碎声响。她将所见异象和盘托出,说到道士袖中滑落的磷粉包时,指尖不自觉地扣住楚天佑搁在案上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鲛绡手套传来,“流民脖颈的铅粉、茶楼的磷火,分明是有人刻意营造先帝降罪的假象。如今距祭天大典仅剩月余,这般谣言若不遏制……”

      楚天佑反握住那只微凉的手,拇指摩挲着她虎口处因常年握针生出的薄茧。过往无数个画面在脑海中翻涌——白珊珊为救治百姓彻夜不眠,在危险面前总是把担忧藏在笑意里,独自承担一切。此刻她眼中闪烁的焦急,竟是为着他、为着这江山社稷。

      “有我在。” 他将人轻轻搂入怀中,檀香混着她发间的茉莉香萦绕鼻尖。下颌抵着她发顶,声音低沉却坚定,“以前每次遇险,你总瞒着我,自己去面对未知。我知道你聪慧勇敢,可看着你独自扛下所有,我既心疼又无奈。” 他收紧手臂,感受着怀中温热的身躯,“但现在,你终于愿意与我并肩作战了。”

      白珊珊身躯微颤,脸颊贴着他胸口发烫。她忽然想起那些强装镇定的日夜,总想着只要能护他周全就好,却忘了他也需要分担。“往后无论遇到什么,” 她抬头,眸光清亮如星,“我都不会再一个人扛着,我们一起面对。”

      “这般甚好。” 楚天佑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发冠上的东珠轻轻擦过她眉心。白珊珊突然想起正事,认真道:“可如今你若贸然出面,反倒坐实‘心虚’。不如让五味哥以民间医者身份介入,他之前就曾从流言里找出线索,这次也定能查到幕后黑手。”

      楚天佑指尖还停留在她泛红的脸颊,听着白珊珊条理清晰地说出让丁五味介入的计策,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他望着那双盛着烛火的眸子,忽然想起儿时在宫中,每当与太傅争论治国之道时,他总盼着能有个人真正懂他的考量。而此刻,白珊珊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写进他心里的答案。

      这份默契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动人。原来被人理解、被人支持的感觉,竟这般令人欣喜若狂。他忽然庆幸,庆幸无数次险境里并肩作战的情谊,庆幸她终于愿意与自己站在同一片天地。那些藏在奏折里的疲惫,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温柔的涟漪。

      “正合我意。”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缱绻。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的玉镯,冰凉的触感却掩不住掌心的炽热。他多想告诉她,这世间万千谋略,都不及她此刻眼中的笃定珍贵。但最终只是将人又搂紧了些,任由月光将两人的影子叠成一个圆满的形状。

      “明日便着人传信,让五味在医馆设下‘民情信箱’收集线索。”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与自己十指相扣,“有你在我身边,再大的风浪也不足为惧。”

      窗外月光如水,将相拥的身影映在雕花窗棂上。白珊珊倚在他肩头,指尖轻轻描摹着他衣袍上的龙纹:“不过今夜你得早些歇息,方才看你批注奏折时咳嗽了好几回。”楚天佑失笑,在她眉目间烙下一吻:“遵命,我的白医师。” 烛火明明灭灭间,案头未批完的奏折上,墨迹晕染成温柔的弧度。

      ****

      宫墙外的爆竹声此起彼伏,惊得檐下铜铃叮咚作响。叶倾颜百无聊赖地倚着驿馆朱漆廊柱,火红披风衬得她肤色胜雪,指尖无意识拨弄着腰间银铃,清脆声响混着更漏声,在寂静的夜色里荡开涟漪。忽见转角处闪过一抹熟悉的玄色衣角,她唇角微扬,故意提高声调:“这深更半夜的,是哪阵风把我们日理万机的赵侯爷吹来了?”

      赵羽脚步一顿,手中食盒的流苏轻轻晃动。月光顺着他束发的玉冠蜿蜒而下,在冷硬的下颌线处投下阴影,玄色衣袍上暗纹绣着的金蟒随着动作若隐若现。他转过身时,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国主赏赐了南疆进贡的伊人醉,五味说你......”

      叶倾颜眉眼弯弯地冲他笑:“说我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那双向来沉稳的眸子竟闪过一丝慌乱,“说你喜欢甜的。”

      叶倾颜踱步上前,裙摆扫过青砖发出沙沙声响,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白檀香。她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流转着狡黠:“原来赵侯爷这般惦记我?” 说话间突然凑近,发间银饰几乎要碰到他束发的玉冠。

      赵羽本能地后退半步,后背却抵住了廊柱,无处可退。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泛红的耳尖,她指尖轻轻勾住他垂落的一缕发丝:“在凉州时,赵侯爷连口水都舍不得喝,却把最后一壶水递给我。如今递个酒壶,怎还这般扭捏?”

      “殿下...莫要打趣......” 赵羽别过脸去,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廊下灯笼的光晕将两人身影交叠,叶倾颜突然伸手按住他身侧的廊柱,将人困在臂弯之间。她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赵侯爷总说男女有别,可测绘那夜,是谁怕我着凉,硬把披风裹在我身上?”

      远处忽然炸开一朵金色烟花,冲天的光芒将叶倾颜的侧脸映得明艳不可方物。赵羽望着她睫毛投下的阴影,喉间发紧。记忆如潮水涌来——戈壁烈日下,她将自己的遮阳巾强行系在他头上,自己却被晒得脸颊通红;深夜测绘时,她悄悄往他案头放的那碗热粥;还有那次流沙突袭,她死死拽住他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也不肯松手。

      鬼使神差地,他抬手想替她理一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到一半却又僵住,改为将披风轻轻往她那边挪了挪:“夜深风凉。”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叶倾颜却不领情,嗔怪着拍开他的手:“真无趣。” 可转身时,她却故意放慢脚步,让披风的边角轻轻扫过他手背。两人并肩走向宫墙时,她突然停住脚步,仰头望着他。月光洒在她仰起的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赵羽,你说人为什么要看烟火?”

      赵羽垂眸,两人之间不过半臂距离,能清晰看见她眼中晃动的星光。他喉结滚动,正要开口,天际骤然炸开一簇幽蓝烟火。诡异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宫墙上,叶倾颜的瞳孔猛地收缩,抓住赵羽手腕的指尖都在发抖:“这颜色......”

      她的声音破碎在夜风里,尾音像被掐断的琴弦。赵羽低头,看见她泛白的指节,顺着视线望去,她瞳孔里倒映的幽蓝焰火正诡异地明灭。记忆突然闪回数日前,茶楼里道士甩出拂尘时,那些沾着磷粉的茶渍也是这般颜色——可此刻叶倾颜眼中的震惊,却远比当时围观百姓更浓重百倍。

      宫墙外接连炸开新的烟花,姹紫嫣红的光芒交替掠过她苍白的脸颊。赵羽想要开口询问,喉间却发不出声音。叶倾颜死死盯着天际尚未消散的蓝雾,像是要将那抹不祥的颜色刻进骨子里。赵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觉那团烟雾愈发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寒意顺着脊梁爬上来,赵羽这才惊觉叶倾颜掌心全是冷汗,而自己的手腕早已被攥得发麻。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惊起栖在宫墙上的夜枭,刺耳的啼鸣中,他听见叶倾颜喃喃自语:“马车底盘......” 尾音消散在风里,却在赵羽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两个月前凉州之行,慕容家商队的马车下,车轮印间那抹诡异的幽蓝与眼下夜空的烟雾色一般无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惊焰乍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