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陌》韩宾1205

54、灵物（2） 拎一笼醉武

　　拎一笼醉武陵的蟹黄汤包，飙着大光杨，哼着小毛驴，来到黎汉一中探亲，与其说来探亲，不如说来招亲，我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把今年的黄道吉日11月11提到7月7，黎子萱这丫回家过了个春节，再也没有现身。白朴跟吴尘俩孙子送到我家的补品已经足够一个女人坐月子的了，打电话支支吾吾，说什么功课紧张，脱不开身，我还真就不信这丫能深陷高考的泥潭，一准儿是起了啥邪念，走火入魔。
　　紫藤萝架下的橱窗里，更新了所有的油画和素描，独独笛玉那张冷漠如杀手的脸，依然悬挂在那只无辜的狗身边。我开始抽空般地惦念那个寻常黄昏，惦念零落在河畔的追逐，惦念那个女孩背上蜿蜒若阡陌的疤痕。
　　黎子萱跪在四楼的走廊上烧纸，烧得火花乱窜，烟雾缭绕，其他人坐怀不乱，心无旁骛地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滕王阁序》，文章没讲几句，一个劲儿惋惜早死的王勃，如何天妒英才。
　　我拎着蟹黄汤包，走过去一看，这丫烧的是米兰•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烧得泪眼婆娑，容颜惨淡。我放下汤包，喝令道：你丫中邪了，胆敢擅自烧我的书。
　　这丫放下残留的书页，竖着食指发出哄小孩撒尿的嘘嘘声，说你声音小点，他们在上课呢，这书怪我不好，上课看的，被语文老师逮了个正着，老师说这书不健康，托马斯是淫贼，这本书是黄书。我说你甭烧了，这又不是冥币，谁都收不到，给我吧。
　　一阵风掀过来，火势渐猛，黎子萱说你别哭啊，过几天我买本还给你就是了，我说哥没这么脆弱，是烟熏的。
　　老师戴着八十年代流行的勾线眼镜儿跳将出来，怒声吼道：给我烧，烧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中国人的鬼迷心窍，为啥鬼迷心窍，孔老夫子能让人堕落吗？朱大圣人能让人腐朽吗？归根结底，就是被这一批批的外国□□给蛊惑的，毒药，毒瘤，给我烧，偏偏就有你们这些少不更事的小畜生自投罗网，中了外国人的埋伏还惦着数炮灰。看他那架势好似外国古今作家联手灭了他三代宗主之后无处伸冤。
　　窗口探出一颗颗好事的头颅，隔岸观火地欣赏着这出戏，我缓缓抬起头，瞥见语文老师错愕的老脸，这丫冥顽不灵，前年义愤填膺地跟我搞个什么朱熹理学对国民思想利弊的辩论会，这丫搜肠刮肚，为道貌岸然几十载，瞒天过海几千年的老夫子苦苦申诉，结果输得一败涂地，老脸挂不住，哑口无言，自此沉默寡言。
　　三秒钟之后，这丫亲自抬起大头皮鞋，踩灭了残留的火花，语重心长地教导我：娃啊！你已踏入社会，这类书平常放在被窝里偷偷看也就罢了，万万不能拿出来见光，为祸人间啊！
　　接过残留的书页，把汤包递给黎子萱，我恭谨地说敢问老师大人平常被窝里放的是《周易本义》还是《灯草和尚》啊？这丫吹胡子瞪眼，非把自己弄得面部可憎，我也没奈何，只能当着他的面，烧了剩下的书页，一阵风呼呼刮来，火花窜上了他引以为傲的海盗样八字胡，逼真成了跳蚤模样，子萱说蟹黄汤包真好吃，我说高考在即，你想考什么学校，这丫嘴巴鼓鼓地挤出三个字：家里蹲。我说有志向，老师烧毁了半截胡须，一溜烟儿跑回去补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