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陌》韩宾1205

29、笛玉（1） 2007年

　　2007年的盛夏，我迎来了这辈子最悠闲的暑假，白朴蹲在黎汉锈迹斑斑的铁牢里避暑，吴尘被他老爹钻了空子，苦口婆心带到以前的老部队，说是体味军旅生活，我仿佛看到了一张军统的大脸。一下子都走光了，原来千篇一律的学生头衔还有帽檐儿，庇护着我们在一起嬉戏，如今，树倒猢狲散。
　　我一天唯一的要做的就是催懒虫黎子萱起床，后来我发现地摊上十块钱的闹钟就能做到，于是破费去买了一只，放在黎子萱的床头，然后去河边放风筝，钓鱼，偶尔也跟路边放羊的老头下下棋，唠唠嗑。

　　每个星期三和星期六，我都能在青青河边草上看到笛玉写生，这成了我百无聊赖日子里的唯一鞭策。
　　第一次见到笛玉是在黎汉一中的橱窗里，一幅巨大的油画，只记得里面乱七八糟的有炭炉、跌倒的木椅、半杯酷似毒药的液体从桌脚滴下来，落在一只磨破了的拖鞋里，墙角的瘦狗睁着一双无辜的眼，就在这只狗身边，挂着笛玉消瘦的脸，冷漠，形如匕首。
　　之所以在几十幅画作里一眼定格，得益于那只落魄的狗，逼真得跟巷道里的流浪狗没有任何区别。
　　我这样跟笛玉说起邂逅她的插曲时，笛玉只是笑笑，若无其事地让我端坐在破脚踏车上，一只脚踮地，给我画肖像，第一次做模特，一种莫名的激动袭涌心头，且这一坐就是三个时辰，这三个时辰，我一直保持盯着笛玉的姿势，竟然发现笛玉其实很苗条，她只是习惯了穿有着宽宽下摆的衣服，笛玉的脸其实很秀气，有尖尖的下颚，最是那抹娴静冷傲的气质，动人心魂。她搁下画笔的一霎那，我觉得我立马儿就能去演跛子的戏，她习惯性地舒展舒展筋骨，走远。
　　迫不及待地跑过去，毫不夸张地说，破脚踏车无比逼真，我的脖颈以下的部位也是格外逼真，这足以显示出她的功底之深，不愧是陈西亭的得意门生。论败笔就出在脑袋上，脖颈上哪里是我的脑袋，明明搁了只硕大的狗头，睁着无辜但是无比猥琐欠扁的眼，十分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