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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变故 方国珍的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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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车子行至县内,眼看着接近村子,离了官道上了小路,两旁都是树林。傍晚时分,几人昏昏欲睡,车把式赶车都有气无力。方国珍怕车把式犯困,于是坐到外面和他聊天,两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说闲话。
正在这时,从林子里噌噌两下,窜出两个人来,踉踉跄跄地冲到路中间!车把式恍惚间一阵心惊,连忙拉住牲口,忍不住破口大骂:“寻死不找地方!”
季风等人在车内打盹,猛地一停,刹不住闸的三个人都滚出来了。
那两个人身形不高,衣衫褴褛,满身尘垢,跑上来拉着方国珍大叫:“哥哥!”
方国珍还没醒过闷来,铁战眼尖,在旁大呼:“国瑛!国珉!”
方国珍都懵了,跳下车来,把他们搂在怀里:“你们这是怎么了?”
月容吓得说话都结巴了:“国瑛,国珉……你,你们这是怎么了?”
两个人抱着方国珍嚎啕大哭,只一句:“爹爹没了。”把方国珍和月容惊得三魂七魄都出了窍,抓着他们追问,可惜两个孩子咦咦哇哇地又哭又喘,根本说不清楚。
铁战和季风跳下车来,拿了吃喝安抚两个孩子,好一会儿才稳定了情绪。叫国瑛的大些,说话也利索:“听说有个蔡乱头伙着族里的人去了海上做营生,说是跟了李大翁反叛了。前几日官家到处搜捕蔡家人,陈家诬告说,三哥和铁大哥也他们跟去了。一时间人心都慌了,官府抓了爹爹去问话,爹爹不忿,跟他们争执,谁想他们用刑,腿就给打坏了……养了几日不见好,人就……人就没了……咱们家的牢盆也叫官家划给了陈家,什么都没了……”
闻言,月容两眼一翻,险些摔倒,季风手疾眼快扶住她,掐着人中缓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哇地一声也哭起来。
方国珍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国瑛道:“就是十天前的事,我们葬了爹爹,家里也不敢住了,出来寻你们也不知去哪寻,只好在这里等着。你们从州府回来必得走这条路回村,我们两个就在这里等着。”
方国珍眼眶通红,一言不发地把弟弟揽在怀里,紧紧抱着。
铁战也不知说什么好,傻傻地念叨:“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
季风听得云里雾里,忙问铁战:“他们说什么‘牢盆’?”
铁战道:“那是煮盐的大铁锅,是官府里发下来的,我们煮盐,官家收了去,我们才有钱,才纳得捐税。”
季风抓头:“你们自己没大锅吗?”
铁战道:“自家怎么敢煮私盐!抓住了是要剁脚趾的!”
季风有点明白,点头道:“他们就是想占你们家的铁锅?”
铁战道:“牢盆不是关键,他们大约还是恼恨着月容的事。”
月容哭得有气无力,闻言道:“都是我害了爹爹,害了全家……”
“怪我,怪我!”方国珍哽咽道:“我该留下铁战,不该两个同去……”
季风叹了口气:“要不然咱们收拾收拾东西,去上访吧!”
众人费解。
季风想了想:“上访你们叫什么?去京里……告御状?”
“天下乌鸦一般黑,京里的乌鸦比此处更黑,”方国珍咬牙放开两个弟弟,跟车把式结了车钱,“今晚咱们就在这里凑合一晚上吧,家里的事稍后商议,卸车。”
车把式看见这阵势,早已吓傻,恨不得早离是非,帮着卸了车上东西,拿了钱二话不说就赶着车跑了。
大家一时也没什么主意,只能听方国珍的。夜里就在林子里点了篝火,把买来的衣服多披几件,所幸是刚入秋,天气还不冷。
月容哭了一下午,也累了,哄着两个弟弟不久就睡了。这两个孩子受了这么久惊吓,终于和家人团聚,心里踏实下来睡得很快。方国珍心里悲痛,也不说话,铁战和季风也就不敢多话,闭眼躺着,不一会儿也就睡过去了。
季风睡得不好,梦里游不住钻进来跟她说话,她听得懵懵懂懂,头疼得要命。正难受着,忽然有人推她。季风皱着眉头张开眼睛,一股刺鼻子的血腥味冲的她眼花。
“海妖女,起来了。”方国珍推醒她,“咱们得去别处了。”
“干什么?”季风懵懵懂懂坐起来。
一旁的铁战面色沉重地埋头收拾行李:“快起来吧,别问那么多了。”
说罢,叫醒了月容和两个弟弟,只说去别处谋生,不顾月容的质疑。不知自林中何处拉来一匹马,让月容和国珉骑马,其他人步行。
季风爬起来,胡乱拾掇了一阵,也摸不清这两个大男人的头脑,只得跟着他们走。这一走就走了一整天,从天蒙蒙亮,走到太阳落海。一天中只短短歇了半个小时的样子,匆匆吃点干粮,晚上到了一个村子,也不进村借住,只在村里买了点食物铺盖什么的,就找个海边岩洞住了一夜。
入夜,季风睡不着,这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方国珍一反平日的稳重,行动间毛毛躁躁的,铁战也不似往常开朗,一天都没说话。
直觉告诉季风,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方国珍和铁战知道的事情。她等大家都睡下了,眯着眼睛听动静。果然,没多久就听见悉悉索索的声响,微微睁眼,看见方国珍和铁战蹑手蹑脚地出了岩洞。
季风起身,看看月容和两个孩子,都沉沉睡去了,于是也起来走出去。
洞外海风拂面,已感到有些凉意,月朗星稀之下,是高低起伏的海岸和岩石崖,在不远处的崖上,两个人影晃动,似乎在激烈地争执什么。
想起昨晚做梦梦到游不住,季风摘下眼罩,往黑暗中看去:“游不住,你在吗?”
很快,那黑暗中就走出一个英俊的男子来:“游不住在此。”
“游不住?”季风一愣,那男子已经到了眼前。
“如何?我今晚的造型很美吧?”游不住转个圈。
“靠!你今晚帅了很多。”
“我是神仙,我什么都能变。”
“变个船出来让我们逃命!”季风一把抓住他摇晃。
“这个没有。”
“这个可以有!”
“这个真没有……”
季风指着崖上的两人,叹息道:“我有不好的感觉,不知是什么麻烦。”
游不住摇头,指着方国珍,道:“实话告诉你,那位是个煞星,下凡历劫来的,跟着他少不了血光之灾。”
“我晕!你怎么不早说?”季风倒地。
“你的运道还不如他呢,谁也别嫌弃谁了。”
“现在怎么办?”
“生活就是一场强奸,当你无力反抗,只能好好享受。”游不住诗意地说。
“我现在就奸了你!”季风挽袖子就要揍他。
“海妖女?”背后传来方国珍的声音,他们看见她了,朝她招手。
“算你命大!”季风愤愤地收了手,走上崖去。
“你怎么出来了?”方国珍迎着她走过来,一片红彤彤的血雾笼罩着他全身,影影绰绰的有人影在他身上钻来钻去。
季风迟疑地看着那些影子,似乎有些明白了发生的事情,心中卡啦一声,犹如遭了雷劈一般僵在当场:“方大哥……你……你杀了人?”
方国珍也僵住了,伸出来要扶她的手停在半空,两个人都像被施了魔法一样,一动不动地定在地上。
铁战见状忙走过来,把季风拉得离岩洞更远些:“海妖女,你听我说,此事万万不可声张啊!”
季风虽被他拉着,眼神却离不开方国珍身上的冤魂,牙齿都在咯咯打颤:“他,他,杀了什么人?”
“他杀了……害我干爹的陈家人。”
“全杀了?”
“只杀了陈家父子二人,并未祸及旁人。”
“他……他怎么敢……怎么能这么莽撞?”季风强忍着激动,全身发抖,脚下一软跌坐在地,“这可怎么办?”
方国珍踉踉跄跄跑过来,跪在她面前:“他陈家勾结官府,害死我爹爹,这个仇若是不报,我是没有面目在世为人的!只求你不要对月容和我两个弟弟说,他们禁不起惊吓。”
季风知道他表面看着宽厚,其实性子极其刚毅的一个人,此时肯对自己下跪,眼神中已有闪烁,纵有一肚子话也不知该怎么说,只得长长地叹了口气:“你真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