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涯岛》泠风小筑

2、二、山野

　　这注定是个难以成眠的夜。
　　床有点小，小林子枕着青山的肩头，尽量贴近青山哥睡一起。
　　开始，青山还和他说说话，看他瞌睡的样子，也就不聊了。
　　一旦闭上眼睛，其他感觉就变得异常的清晰起来。
　　小林子脸贴着青山哥的身体，呼吸间都是青山成熟男人散发的气息，小林子沉浸在这气息中晕晕欲睡，脑子里感觉又特别的灵敏清晰，他知道自己只是想“早点睡”，而不是真的“瞌睡”。
　　（因配合网站审核此处省略数百字）
　　深蓝的麻布蚊帐遮掩了照在窗棂的月光，似乎虫儿的吵闹都隔开在外，隔绝了世间的一切。
　　第二天一早，青山和小林子就精神抖擞地起床了，穿戴得整整齐齐，生怕青山他爸妈看出他们昨晚“没睡好”。
　　这季节正值秋收，小林子他爹李明桂一大早也赶过来帮青山家收稻子。这几年带小林子出门在外，什么庄稼都没有种，自己家的那点田地都给了青山家里种着。
　　这李明桂父母过世的早，祖上没留下什么家产，两间破屋，却给他留下了一门好手艺。靠着木工活，也能糊口度日。当村里人都以为他要孤家寡人一辈子的时候，他却跑去大城市给人家做木工，没两年就捡了个漂漂亮亮的媳妇儿回来，而且不到大半年就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儿子。这让周围村里的光棍们羡慕得眼红。小林子他娘可真是仙女儿般的容貌，谈吐气质可不比乡下人，就算那些个光棍们暗自垂涎欲滴，但真正面对面碰上，都不由得怅然自卑，把头夹在□□里灰溜溜的走远，生怕有冒犯之嫌。但是，这李明桂和大家一样穷小子一个，凭什么能夜夜抱着她睡不久，在一些嫉火中烧的光棍口中传出一些风言风语，说什么明桂他老婆就是个妓女，在重庆的窑子里可是当红头牌，又说她跟某个军阀旗下一个叫杨志远的军官苟且，说得有名有姓的，还是人家小妾。她生的儿子还说不定是那个杨志远的。这些传言对明桂家的影响可着实不小，弄得夫妻失和家宅不宁，马马虎虎过了三四年。终于有一天，那个叫杨志远的军官儿居然真的出现在了云峰村，带着几个手下直接到明桂家里把他媳妇儿接走了。后来才知道，那军官是负责附近几个乡镇征兵役的，青山他大哥就是在那一年被他征去了。杨志远不知哪里打听到了明桂她们家的住处，就荷枪实弹来抢人，在拉扯械斗中，还一枪把明桂的腿给打瘸了。
　　这下，无异于给明桂的家给彻底毁了。那女人也真狠心，说走就走，连这么乖巧可爱的儿子也不要了。
　　明桂家破人伤生无可恋之际，是青山一家人接济安抚了他。青山爸晓之以理，青山妈动之以情，各种劝慰。杨育笙曾教过明桂读书习字，论年纪明桂和他大儿子云山差不多，亦师亦父般，明桂对他是尊敬的，他的话当然也听得进去，才逐渐有了对生活的希望。
　　小林子他娘走后，这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就一直在明桂身边叫着“爸爸”哭，对小林子，他也恨不起来，倒有同病相怜的感慨，他们都是被抛弃的人！也许这个才是和他相依为命的人啊！ “爸爸”二字刺痛着他的心，也让他油然而生一份责任感，要爱这个孩子，要把他抚养成人，还要他传承李家的香火，在彼此的生命中成为对方的慰藉。
　　说不定哪天，他妈看在孩子的份上又回来了呢……
　　只是他一个人还真不会养孩子，况且现在还瘸着个腿，别说照顾，一天三顿饭都不能给孩子准备。所以，小林子就半寄养在青山家里。他能做的，就是拼命干活挣钱，让父子俩吃饱饭，农忙季节多帮青山家里干点活。
　　这几天，山里的那一弯梯田上都是打谷子的人，砰砰碰的打谷声此起彼伏，今年庄稼收成好，大家都干得起劲，有兴致高昂着还唱起了山歌，一片喜气洋洋的热闹景象。
　　青山一家的田地里，明桂和青山爹打谷子，这需要更多的体力和技巧。青山妈，青山，小林子就割稻子。青山担心爹受累，隔一会儿就和爹替换着打，小林子平时被林明贵娇生惯养着，被稻草割得两个手臂红红的，青山妈心疼，赶紧叫他跟自己一起回去做饭，小林子死活不肯，一个大男人，还怕吃这点苦？罢了青山赶紧把自己的长袖衣裳让他换上，自己皮糙肉厚的倒是不怕。
　　青山十二岁的弟弟小天也来帮忙，要么割稻子，要么给大家端茶递水，要么提个篮子拾稻穗，当然，也会抓那些在田坎上到处乱飞的蚱蜢，玩得不亦乐乎。
　　这让小林子想起了小时候自己玩耍的情形，他童年的欢乐，很多时候来自于这个家庭。
　　秋收季节大家不用等到日落而歇，中午太阳大了就放工歇下。李明桂就和杨育笙拉扯闲话，青山就跟小林子痛痛快快的到山下河里洗个澡，或者在溪沟边阴凉处的大石头上懒洋洋的躺着，要么在屋边老树下吹一曲悠扬的笛声。
　　小林子这几天精神好，只要跟青山哥在一起，做什么都觉得兴味盎然。
　　自从和青山哥“夜半无人私语时，芙蓉帐暖度春宵”，彼此心里都有了一种无形的牵绊，既已“赤诚相对”，自然形影不离。大白天的，靠在青山哥肩头，或者枕在他身上发呆，甚至和他并肩坐着，都会让小林子感觉到欣慰安宁。
　　一到晚上，他们回到“芙蓉帐”中，又会情不自禁的释放着这个年纪过剩的精力。除了亲吻拥抱，将自己隐秘羞涩的地方交与彼此，还开始双唇探索对方更多的身体秘密，而这些，在他们而言既神秘又神奇。
　　他们没有想过彼此之间的吸引缘何而起，情不知所起却一往而深，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发生了。他们渴望着欢愉彼此，陪伴彼此。陪着彼此打柴担粮，也陪着彼此卧听松涛，坐看风云。小林子心情好，看什么都有趣，朝霞晚霞都格外绚烂。似乎整个秋天，都变得缤纷多彩起来。
　　至于以后的日子，以他的年纪还无法过多的忧患思虑。青山家里人对他兄弟俩相亲相爱啥事儿都黏在一起的样子，也习以为常，从小到大不都这样？
　　眼下的一件事，却让青山爹开始忧虑了起来。杨育笙的见识，早已经超越了这大山外。从明桂的口中，他得知外面的时局有多坏。况且他也听过这十里八村的几个保长传出过风声，秋后可能又要征兵，现在乡镇场上也随处可见征集兵役的宣传、标语。这一征出去， “古来征战几人回”啊？村里的大好青年，也就没剩下几个了。
　　杨育笙无暇细想征兵的事儿，村里的一件大事儿还等着他操办。
　　这大山里的村民崇尚自然，每年秋后都要进行一次狩猎活动，猎获的野物就当场祭天拜地，以感恩天地万物的馈赠。至于猎物嘛，最后大家分而食之。狩猎活动也不限于哪个村子，附近的村民都可以参加，猎物见者有份。村民也自发的将自己酒肉粮食奉献一些出来，万一猎物没啥收获时，弥补饭桌上的尴尬。刚刚秋收，谁家还没点粮食？一些殷实的人家，也大多乐意多奉献些酒肉在乡邻间博得慷慨富裕的赞誉。
　　不知从什么年头开始，这种仪式逐渐变成一项盛大的娱乐活动，几乎的每一家的男女老幼都要来参加，赶这场红火热闹，一些小伙子说不定还能在此相中哪家的闺女儿，或是为自家闺女儿寻一个好人家。
　　而杨育笙在这附近几个村里威望最高，深得大家信任，所以每年都指靠来他牵头组织。
　　这狩猎也没个固定的日期，每年气候不同秋收时间也有先有否，所以都是等到大家都把庄稼收回去了，就开始筹备。
　　一些经常在山里出没的猎户，还在秋收的时候就迫不及待来提供过线索，今年哪个山头獐子多，哪个坡下经常出没野猪，哪个地方又出现过豹子猫的踪迹……
　　当田地里的稻草都晒干，在各家屋后扎成草垛的时候，今年的狩猎活动就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