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不忘相思》我和我的晋江

2、第 2 章 清晨的阳光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护士叫良静缜去汪主任的办公室，她拿着他的病例站在办公室门口踱来踱去。昨天汪主任说他早上来做检查，那意思就是程翊现在就在里面？
　　该怎么办，要不要打招呼？难道要说“还记不记得我？”很俗气诶，要不装作不认识好了，可是他有夜盲症，又不是日盲症，难不成他认出了自己还要冷漠的说不认识？要不然在他认出自己的时候装作很迷茫的样子，然后再恍然大悟般地认出他？可是这样又很做作。
　　门“吱”的一声开了，门口的良静缜像是被电击了一般，明明害怕去看却还是已经本能的看向门口。汪老头正转身关门，一扭头看见良静缜，皱了皱眉头。
　　“怎么才来，病人等着你呢。你带他去做全身检查。”老学究拿着病历本，看样子要去查房。
　　“主任！”良静缜一声大喝，汪主任奇怪的转过身。
　　“为什么……恩，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带他去检查，难道没有护士吗？
　　“你想说什么？”
　　汪主任你可不可以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想说……”良静缜憋了许久终于开口。
　　“说什么？”汪主任眉毛一挑，一双眼睛在眼睛后面尤显犀利。
　　“我想说为什么是全身检查？”呜呜，还是害怕汪主任，静缜强烈的鄙视自己。
　　“哦，这个啊。反正这里设备齐全，检查方便，我看看他的身体状况。”说完汪主任就潇洒的走了，真是活受罪。医院给重症区配好了所有的设备，做全身检查既方便又快，不用整个医院到处乱窜，以前总是庆幸科室有这样的便利，现在想来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让她怎么面对他啊啊啊啊！！！要不是考虑到是大白天，要不是考虑到楼上就是神经科，她一定大叫个痛快。可是事实是程翊和她只隔着一个门，而她，现在的任务是带他去检查。
　　终于鼓起勇气推开门进去，汪主任的办公室并不大，迎面一张办公桌，椅子上没有人，向右是一个长沙发，上面微微的折痕说明刚刚有人坐过。
　　是刚刚……不是现在……
　　眼睛再一扫，窗户边站了一个人，身材高大，西装革履，手放在裤子口袋里望着外面。这个背影良静缜再也熟悉不过。
　　那时候年纪小，总是盼着看见他，看见他却又害羞，所以每次学校碰见他打完招呼装作走开的样子，等他稍走远又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清秀挺拔。没想到，还可以再见到他。
　　听到声响他转过身来，清晨的阳光洒进来，将他的轮廓染上金色的光芒。良静缜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他们从没有分开过，于是宇宙洪荒，天荒地老，她一直都站在那里，等着他的转身。
　　他慢慢的踱身过来，避过阳光，她终于看清了他。还是以前的样子，只是不再是年少的青涩，而是沉敛稳健。他也看清了她，没有震惊，没有惊讶。
　　他伸出手说：“静缜，好久不见。”良静缜也伸出手去和他握手，与他少有的肌肤接触，却无法兴奋。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的行为，都透出冷漠与距离。是啊，好久不见，9年了！再亲密的关系也得在时间的淘洗下褪去颜色，何况他们只是同学关系，或者更确切的是，“好朋友的哥哥”，“妹妹的好朋友”，仅此而已。
　　良静缜微低着头，感受着他手心最后一丝温暖，眼睁睁的看着他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她下意识的用力一握，却微微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刺过手指。医生本能的敏感让她翻过他的手掌，他却已经触电般地挣脱她的手，快步走向门口：“不是要去检查吗？”程翊打开门绅士地站在门口请良静缜先走。良静缜愣了愣还是走了出去。
　　良静缜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愣愣的盯着紧闭的门，来来往往的都是行色匆匆的医生与护士，偶尔有病人或蹒跚或坐着轮椅向良静缜投来奇怪的眼神。医院里寻死觅活的家属经常见，可是失魂落魄的医生可不多见。
　　良静缜无意识的用左手大拇指摩擦着右手手心，手心光滑一片，微凉的拇指落在手心更显得手心滚烫。即使只是握了握手，即使没有看见他的手掌，可是凭着医生的敏感，良静缜已经感觉出来他的手掌里都是茧子。很厚很厚，厚到只是碰了一下就感到刺痛，厚到像一块铁板压在她的心口。
　　门开了，程翊手里拿着棉签压在另一只胳膊上，默默的坐在良静缜身边，等着验血报告。良静缜抓过他拿着棉签的手，程翊防备不及，手掌已经被她摊开。
　　“怎么会这样？”良静缜急急的问。
　　程翊冷淡的将手抽了出来，她尴尬的坐在那里，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暗自后悔自己怎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19岁就要靠自己养活自己和妹妹，他一个学生，不受一番苦，怎么会有现在的生活。
　　“良医生！验血报告出来了，你来拿一下 。”良静缜赶忙起身去拿。
　　虽然做检查很快，但是他们每去一个科室检查，良静缜都会被主管医师拉住，指着报告讨论程翊的健康情况。良静缜有点奇怪，这群人平时虽然以救人为己任，但是也绝对秉持着沉默是金的原则，病人问一句才答一句，怎么今天这么积极？程翊应该和他们不认识啊。不过也好，良静缜心里暗想，这样就不用她打破沙锅问到底了，省了不少口舌给他们解释。就这样，对病人“认真负责”的医师们与“勤学好问”的良医生拖拖拉拉，对着报告指指点点，终于在午饭之前结束了这次“合作愉快”的检查。
　　回到办公室李惠已经去食堂把饭打好了，正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吃饭，看见良静缜回来便招呼她吃饭。
　　“这么热情？”良静缜有点防备的看着李惠，看到她贼兮兮地探向她背后，良静缜索性关上门，断绝了她的期待。
　　“别看了，他检查完后就走了。”
　　“怎么不留他吃饭啊，我都好多年没见他了。”李惠语气里颇有遗憾之意。
　　“吃什么？难不成请他吃这个？”良静缜从碗里挑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送进嘴里，仔细嚼了嚼，自言自语到：“竟然是茄子？我还以为是豆芽呢。”
　　李惠撇她一眼，奋力地咽下一口饭，翻着白眼说：“等姑奶奶有钱了，天天去对面吃饭。”李惠口中的对面是一家餐厅，中餐西餐都有卖，为了配合那里的优雅环境以及让人想要咬掉舌头的美味，价格自然也是让她们这种工薪阶层想要卖血卖身。相比饭堂的饭完全是为了配合他们的身份而做的，价廉物更廉！
　　吃完饭良静缜就将报告送给汪主任，又将那些热心的医师们的想法一一告诉汪主任。不到一个小时科室里医生已经坐在了会议室里。只是一个小小的会议，却让各大名医吵红了脸。各自都有理由来支持自己的观点。连病都没办法去定下来，更别说治疗方案了，会议最终不欢而散。
　　吵完已经是3点多了，良静缜又接了俩个病人，忙完已经是五点多了，六点不当夜班的医生就可以回家了，可是自从吃完饭后就再也没见到李惠，开完会也不见她来八卦，不像她的性格！良静缜打电话过去竟然直接挂掉。良静缜对着手机无言，这是什么意思？正待她发愣之际电话响了起来。她接起来就听见那边嘈嘈杂杂，乱成一团，不时的有粗壮的男声吼叫，好像还听见有人在喊冤枉？她在看电视吗？
　　“喂，静缜。你先回家吧，我有点事情，好了，不说了，我回来解释。”良静缜盯着被挂断的手机有点缓不过神来。这是怎么回事？她还一句话都没说好不好！查了查通话记录，确定自己刚才不是做梦。
　　与此同时，保安室里正乱成一团。
　　“放我走，我是冤枉的，是她带我进去的。”一位着一身银白色西装的男子面红耳赤的叫喊。
　　李惠咬牙切齿的瞪着他扭曲的脸，转过身却又是一脸委屈。
　　“保安大哥，我真的没有带他进女厕所。我傻呀，我引狼入室？！他自己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情，还赖在我头上！”
　　男子气急，憋红一张脸，满脸的愤慨。“你这个女人，你乱说什么！就你这样的，就算把狼引进来，狼也得被你吓跑，整个一狼外婆！”
　　“你说谁狼外婆？你这个变态！”李惠气得跳脚。
　　“谁应就是谁。”扳回一局，男子脸上微微有得意之色。
　　“好了，别吵了。”人高马大的保安大吼一声，他俩都识相的闭嘴。“过来，做个笔录。”
　　“你，叫什么？”保安大哥用笔指着男子。
　　瞪一眼李惠，然后回答：“吴迪。”
　　“哼！”李惠咬牙切齿的哼哼。保安瞪一眼，李惠赶紧低头闭嘴。
　　“说一说经过。”
　　“咳。”吴迪轻咳一声，再瞪一眼李惠。“是这样的，我本来是来找我朋友的，谁知道在医院眼科走廊撞到一个人，他手里的药粉洒出来迷到了我的眼睛，这时她！”吴迪指指李惠。“就告诉我说洗洗就好，还说带我去洗手间。她把我带到洗手间还帮我洗眼睛，谁知道刚洗好直起身还没看清楚，就有人喊色狼，然后就被抓到这里了。”末了还不忘幽怨的看一眼保安。
　　“你说你被迷了眼睛？”
　　“对啊。当时什么也看不到了，我还以为我要瞎了。”吴迪拍拍胸口，似乎还心有余悸。
　　“那你怎么知道带你去的是李护士？”保安拍案而起大喝一声。
　　“我眼睛看不见耳朵还是可以听得到的。她那唐老鸭的声音，谁听了都会过耳不忘的。”吴迪食指关节轻叩桌子，声音淡漠，好像是生气了。
　　“扑通”估计保安也觉得说得有理，一屁股又坐下。李惠担心的看看那把饱受蹂躏的椅子，保安大哥的身板，这一屁股坐下去，不会把椅子坐散吧？
　　“李护士，你说说经过。”
　　“啊？哦。”李惠回过神：“我就路过啊，看到他眼睛被迷了，想带他去卫生间，谁知道他进了女厕所。”
　　“你胡说，明明是你带我进去的，我眼睛看不见怎么找得到？”
　　“你这么变态谁知道是不是早就预谋好的？我说你别狗咬吕洞宾，我好心救你你怎么反过来污蔑我？”
　　“你……！”吴迪瞠目结舌，她讲话怎么这么不讲理？
　　“好了不要吵了。”保安大哥站起身走向旁边的房间与其他保安人员热烈的讨论了起来。
　　纠缠了很长时间，放他们出来时已经是繁星点点了。李惠心情似乎很好，一蹦一跳的下了台阶。
　　“喂！唐老鸭！”不友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叫我？”李惠睁大眼睛指指自己。期待反击的吴先生差点被口水呛住，吸了口气才又继续问。
　　“你干吗陷害我？”他眼睛看向她，却又似乎穿过她的身体看向远方，一双棕色的眼睛似夜凉如水。
　　“谁陷害你了。”李惠有些慌乱地转身。
　　“我不明白，我和你无冤无仇，怎么会有这样的荣幸让你整我。”他又恢复到吊儿郎当的样子。
　　“无冤无仇？”她语气是出奇的悲凉，眼睛似乎也暗了下去，踢了一颗石子，突然又抬头大喊：“对啊，我和你无冤无仇，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咚咚咚”，高跟鞋渐渐走远，吴迪的脸从迷茫到漠然又从漠然到愤怒，最后竟然还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笑容。以前没有，现在没有，那么，以后呢？
　　李惠颓丧的回到家，良静缜正趴在桌子上翻着将近半人高的资料，李惠没有惊叹，也没有解释，径直走到房间，再出来时已经拿了睡衣去洗澡。推了推快要掉下来的眼镜，良静缜心里暗打鼓。
　　肯定有问题！！！
　　果然李惠洗澡出来还是一句话也不说，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看电视。良静缜大屁股凑过去，嘴里大嚼着苹果，故意弄出很大的声音。
　　“吧唧，吧唧……”偷瞄一眼，竟然没有反应。良静缜不屈不挠的又将希望寄托于电视。电视里正在放着武林外传，那可是李惠最喜欢的一部电视剧！白展堂正坐在床上搔首弄姿的装女人，一不小心从背后拉出一个肚兜，扔掉后又拿起来，很变态的说：“这个，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
　　“哈哈哈哈……”良静缜扔掉苹果捧腹大笑，眼睛却盯着李惠，似乎没有任何解冻的迹象。屡战屡败的良静缜继续努力中……
　　拿着遥控选频道，这个点似乎没什么好电视，每个台都是广告。良静缜焦急的盯着李惠，她的脸随着频道变换一闪一暗，再加上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良静缜头皮发麻，不会吧，难道是……
　　厉鬼缠身？！
　　心里吼出这个答案，良静缜脑子里开始泛出恐怖电影里的片段。屁股向后挪，再向后挪，再向后挪……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后正准备起跑，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拽住胳膊，身体不由得向后转，看见了李惠一张苦瓜脸。
　　“阿缜，我今天，”李惠咬了咬嘴唇“看见吴迪了。”无敌？丑女无敌？
　　“你碰到他们剧组拍摄了？”不对啊，那怎么是这个反应？
　　“不是，是吴迪，吴迪。”对啊，吴迪啊。
　　看见良静缜一脸茫然的样子，李惠更急了，话都有点不清楚。“不是无敌，是吴迪。”呃……，摸摸她的头，确定没发烧，虽然脸很红（李惠：被你气出来的！~~o(>_<)o ~~）。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脸以及脖子上都爆出的青筋，良静缜后知后觉的大悟。
　　“你是说……”看着良静缜双眼大睁，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李惠终于松了口气，点点头。
　　“你的档案男友？”
　　“咳，咳，咳……”，一口气没咽下去，直接被口水呛住。
　　“不许说他是我的档案男友，我和他没有关系。”用尽力气吼出最后一句，转身气呼呼的走进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