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两世》十七夜歌

6、第 6 章

　　我不喜欢早到等人的无所事事，所以时间掐的刚刚好。偏路上还堵会儿车，下了车后一路狂奔，终于在大厅入口撞到板着一脸颜色的霍然。我不是第一次这样，只是看来他还没有习惯，每一次都会生闷气。气吧，气吧，生不出孩子来，多生点气也好。
　　霍然身边的背影比他要略高一些，但是清瘦。手扶在旅行箱的拉杆上，有着分明的指节，绝对是一个俊雅的背影。气质这东西，在千万人中也能托出一个人来，背影是最好的诠释方式。巨大的落地窗外，有飞机起飞，轰隆隆由近及远，我看见背影的头随着飞机起飞而扬起，就笑了出来。
　　霍然拍拍他的肩膀：“江墨，这是酿颜，周酿颜。”我盯着叫江墨的背影转过头来，安静得一张脸，有些睡眼惺忪，眉是眉，眼是眼，五官儒雅，很有水墨的感觉。只是他并没有仔细的看我，而是略带疑惑的看了看霍然，想是不解他的停顿。
　　“江墨呢，是我大学时的好哥们，如今调来这边工作，就一起过来。这一段时间要陪他多逛逛。”霍然的一张臭脸在江墨转过来的片刻终于变成无奈，亲昵地揽过我的肩，拉着旅行箱带路，“江墨，来，跟上。”
　　我听着他身侧轱辘滚过路面的低沉的声音，咬牙切齿的盘算着，浪费了我大半日的假期，一会非请顿大餐不可。
　　江墨在我们身后沉默的跟着，我琢磨着就那迷糊的神情可能是刚刚从国外回来，还没顺过时差。一边走一边紧张的回头，生怕人就这样走丢了，再演绎一出现代版的天才流落街头事件。坐到车里的时候才稍稍理出点头绪——若是霍然都是刚从临市回来，那跟他同班机的人总不会跑得太远吧。
　　车里的气氛有点闷，三个人都是昏昏欲睡的状态。我琢磨着，如今有朋友一起，霍然总不会到我那里转一圈，这一早上的忙活算是浪费了。车子一转，溅起一片水花，我下意识的扬了个头，却不妨被转弯时惯性抗拒离心力的力量一带，铛的撞在窗玻璃上。真是疼啊，我想。霍然的手伸过来护着我的头的时候，我清楚地听到江墨淡淡的笑声，黑白分明的眼睛，藏不住也拼命藏的笑意，于是我也一个没忍住，狠狠的丢了个白眼过去。
　　真是疼啊，虽然明知道这痛稍等一下就会退去，可是还是抑制不住的怀疑，怀疑这痛是否会真的退去。听到霍然笑我的时候已经只记得碰撞，不记得疼痛了。车子再转了一个弯，霍然的手一直在我的头上，轻轻地按着。
　　“笨死了，这是报复你今天迟到的！”他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说。
　　果然上天都帮他，我愤恨的想，将手中手机挂件捏扁捏圆。
　　那一顿饭，食来无味。我不是一个气量小的人，可是总不能三个人吃饭，两个人聊得开怀，剩一个拼命想插嘴，又拼命插不进嘴的吧。这两年的重心就是工作，工作，再工作……预算，预算，还是预算……跟霍然吃顿饭，话题里总少不了这些，转着弯的围着这一块打转。现在心里有一点不是滋味——也许曾经，不是，是经常，他都要安静的看着我，带着微笑，听我讲这些有的没得，完全不懂的。若说现在霍然是这一行的半个专家，那我都敢打保证。越想心里越愧疚。现在换了一个位置，我终于体会到了个中滋味。
　　幸好江墨那小子及时地拉住话题，对着一道道的菜开始介绍。说来这珍馐菜肴色香味全了之后，确实也要配上一段段的妙笔生花的注解，从来源到风味都用耳朵先过了一遍后，再入口的风味非平时可比。这小子果然舌灿莲花，平日里绝对是个懂享受的主儿，不然可不容易平白掰出这么些。
　　霍然回头对我淡淡的笑：“这小子别的不好，就吃这一口，可是专家级别，算是平民美食家了。改日里让他亲自掌勺，给你露手看看，你就知道什么叫相形见绌了！”
　　嚼着人家贿赂过来的蜜汁鸭脯，死命的咬，想要腾出嘴来反击。又不能太过放肆，颇为费神。再偷眼看江墨，仔细地拨去茄合上面细细的香菜屑，刘海的阴影盖住眼睛，嘴角的淡笑慢慢的渗出，一副不置可否的神情。果然是个细致的人，若论起五官，自然是霍然更加出众，可是看人要看整体的气质，就比如有的人穿着T恤也可以“文质彬彬”，也可以“温润如玉”，不必要非得干净笔挺的衬衫来衬托。
　　不讳言我很欣赏江墨的气质，反观霍然自然也不错，但是有比较才有高下么，呵呵。
　　酒足饭饱跟着他们一起折腾。我从来没有发现霍然这么健谈和博览，那些边边角角被他们从我没有想到的角落拖了出来，正说反讲，不乏新锐观点，我还是第一次敲边鼓敲的这么乐此不疲。
　　江墨刚到这个城市，先和霍然一起住着。男人的行李果然少的可怜……呃……我是说果然简捷，比我平时出差稍稍大一些的旅行箱，就装了一个人到一个城市。我窝在沙发上，老老实实的抱了杯水，看两个人边贫嘴边整理。老实说我绝对不是腐女，不迷这个的。可是这画面看起来还真的是很养眼。嘿嘿，嘿嘿嘿。
　　晚一点的时候被霍然扫地出门，外面有大大的月亮和微凉的夜。抱着江墨沏下的花茶，玲珑的模糊的清透的颜色，在霍然的玻璃杯子尤其得好看，喝一口，沁凉到心中。霍然一边开车一边看我，笑容不明，我以为他心里一定在流泪——这明明就是他最喜欢的玻璃杯。
　　打开门，伪装的腐朽味道就钻了上来，霍然笑笑：“今天是难得干净吧。”没被拆穿的感觉真好。
　　窗帘被风拉扯的半遮半掩，豁然就坐在低低的窗台边缘，风卷动他的发丝，真是好看。他的笑容逆着月色：“你那样看别人，就算是江墨，我也会嫉妒的！”
　　瞬间噎到：“你这真属于嫉妒？”
　　“嗯。”是肯定的回答，我听见有笑声，顺着夜风就扑面而来，凉凉的微甜的果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