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城》余粮不足

11、第 11 章

　　宋见月接过药，她身上只有之前的一百块钱也不知道够不够，正在她准备掏钱的时候，医生却拦住了她的手。
　　或许是看出了她的窘迫，医生像一个母亲一般的拉着她还好的那只手，医生的手温暖干燥就和小时候母亲的手一样，宋见月忍不住红了眼眶。
　　“孩子，我不知道你受了什么苦，但是没事，你在这好好休息一下，钱就不用给我了，留着以后用。”
　　“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或许时她的声音太温柔了，让宋见月一下就湿了眼眶。
　　很久没有人这样温柔的对待她了，宋见月含着泪点点头，不忍心拒绝医生的好意。
　　她躺在诊所的床上，一路疲倦的她本来应该很容易入睡，现在却没有了睡意，她这样逃出来，现在要去哪呢？
　　看着诊所里掉皮的墙顶，宋见月有了方向。
　　等这杨医生端着煮好的面条过来时，只留下一张字条和一百块钱。
　　字条上简短的写了两个字：谢谢。
　　这几天天气很不好，经常会下雨，江清川打着伞从教室出来，刚走到校门口，看见管家带着楚舒站在那。
　　雨挺大的，以至于在楚舒说出宋见月逃了时，江清川觉得是听错了。
　　但他很快从楚舒和管家的表情中确定了这是事实，宋见月真的逃走了。
　　一个S级的“奎”逃出来的后果没有人知道，但是十年前有一个A级的“奎”失控，在一夜之间杀了数十人，并且一直在杀人，他从关西一路杀到阳泽，最后动用了军方的部队才解决。
　　宋见月的等级更高，只会更加危险！
　　江清川想着就觉得后背发凉，现在必须要尽快找到宋见月，最快找到她的方法就是通缉她，可是一旦通缉了她，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可他不想让宋见月死，她没有做错什么事，她也没有杀人，他不能这样做。
　　现在他是拿着无辜的生命和宋见月在赌，如果他判断错误，那就会有人死去。
　　“去找宋居允。”
　　宋家的人一定会更加了解宋见月，出于家族名誉他们不会大肆宣扬，这样比起他一个人找要快多了。
　　“吩咐下面的人也找起来。”江清川吩咐完准备回去，担忧停下了脚步，看向管家。
　　“把楚舒送回去，不要让他再出来了。”
　　一旁的楚舒听到后都要气炸了，他看着江清川一脸不可置信。
　　“你凭什么关我！”
　　“你对宋见月做了什么？我不相信她会无缘无故逃出来，我警告过你收敛一点的，既然你不听话就要接受惩罚。”
　　说完，江清川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必须要在宋家之前找到宋见月。
　　但宋见月会去哪里，江清川一点头绪也没有，她平时也没有玩得很好的朋友，走得最近的就是他和宋安然了，可是宋安然那个笨蛋是靠不住的。
　　她在宋家并不受宠，应该不会回到宋家，那会去哪呢？
　　听父亲说过，宋见月是跟着母亲回来了，刚回来母亲就病逝了，如果这座城市里硬要说宋见月最在意的，应该是她的母亲。
　　墓地！她应该会去墓地。
　　江清川来不及多想拦了辆车便去了宋家的墓地。
　　不过他能想到，宋家也会想到，到了墓地江清川发现了不少宋家的人，他们潜伏在这，就等着宋见月自投罗网。
　　江清川装作扫墓，买了一束花往墓地里走去。
　　他并不知道宋见月的母亲的墓在哪里，只是根据宋家潜伏的人闪躲的眼神中，大致确定了方向。
　　没费多少功夫江清川就找到了宋见月母亲宋雅星的墓碑，那里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看来是有人来过了，但不是宋见月。
　　江清川把花放在旁边的墓碑旁，在低头的瞬间他忽然发现了宋雅星的墓碑旁有土，那是老宅附近的深林才有的紫色泥土。
　　宋见月来过！她在宋家人的眼皮底下进来又出去。
　　她是来跟母亲道别的，道别之后就是要离开了，可她怎么离开，宋家人一定在各个站口布置了人，她走不远，要想离开，她必须要宋家心甘情愿的放她走。
　　宋家怎么可能放她走，除非，宋家不得不放她走。
　　江清川抬起头，看向四周，他知道宋见月不在这，如果他是宋见月，那么他现在会从哪里出去呢？
　　正门，正门交通方便，更有利于她离开。
　　江清川赶着到了正门，正门果然有几辆等客的出租车，江清川上了最近的一辆车，报了宋家的地址。
　　宋家不一定有多了解宋见月，但宋见月一定很了解宋家。
　　宋家最宝贝的就是宋安然了，宋安然那个白痴脑子很容易就被宋见月控制住，如果宋见月用宋安然做筹码，宋家不是不会让步。
　　等江清川到了宋家就发现事情不对了，本来应该有人的门房却没有人，他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了宋家大门，一进大厅，就看见宋安然安安稳稳的坐在沙发上，他一颗悬着的心就放下来了。
　　“宋安然，你怎么不去学校？”
　　“江清川！”
　　“别动！”宋安然身后走出来一个人，正是宋见月，她正拿着一把老式猎枪，枪口对准了江清川。
　　江清川这才发现宋安然脚被绑着，刚才被茶几挡住了没有看见，脖子上也有几道明显的红痕。
　　“给你爸打电话，我要和他谈条件。”
　　宋见月松开了宋安然的一只手，顺便把她的手机也还给了她。
　　宋安然听话的拨出父亲的电话，她在做这些都时候架在她脖子上的刀从来没有移开。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宋居允有些严肃的声音。
　　“这个时间不好好上课，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是我，宋安然现在在我手里，我要一辆直升飞机，如果半小时后没来，我就废了她一只手。”
　　“宋见月！你想干什么？那是你的亲姐姐！”
　　“直升飞机，只要一个驾驶员。”
　　说完宋见月就让宋安然挂掉电话。
　　挂断电话后，整个屋子里面都很安静，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十分钟后，宋安然先忍不住了。
　　“月月，你……”
　　“我不是宋见月，从来都不是。”
　　“只要我能离开我就不会杀你，如果不想她死掉，就安分点。”
　　后一句是对江清川说的，她放下了对着江清川的枪，把抵在宋安然的刀露了出来，这是一把有八十厘米长的黑色长刀，只要江清川动一下，下一秒刀就会划开宋安然的脖颈。
　　没过多久，直升飞机就来了，来的不止一架，还有一架载着宋居允和他的秘书。
　　宋见月架着宋安然走出去，江清川走在最前面，宋见月没有控制他，也不需要控制他。
　　“宋见月放了安然！我可以饶了你。”
　　宋居允有些生气了，脸上都可以看见清晰可见的青筋。
　　宋见月却充耳不闻，架在宋安然脖子上的刀甚至更近了。
　　“你干什么！”
　　“爸爸！”
　　“让我走，不许跟着，到了地方我自然会放了她。”
　　“我怎么知道你会放了她？”
　　“我跟着，”一直没有说话的江清川开口了，他不是宋家的人的确更加安全，而且他是S级alpha，也不担心他保护不了宋安然。
　　不过他到底江家的继承人，让他去，可能会得罪江家。
　　“走吧。”
　　江清川率先上了飞机，宋见月架着宋安然后面上来。
　　宋见月带着宋安然坐在后排，忽略她手上的刀，看起来就像是两个感情很好的姐妹。
　　“去无序之森。”
　　“无序之森？那里飞机根本就不能进去，磁场太乱了，会坠机的！”飞行员震惊的回答到，虽然他不知道这小姑娘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但那个地方是飞行禁地，不对，那里就是禁地。
　　“不进去，在边缘停下就好了。”
　　飞行员看向远处的宋居允，他已经在耳机里听见了宋见月的目的地了，他倒是不是很意外，点点头，示意飞行员起飞。
　　飞机起飞，直升飞机巨大的噪音划破天际，升至高空，一切风景都变的渺小无比，宋见月透过窗户看向脚底的城市，这座城市真的很大，盘根交错的占据着土地。
　　她在这里生活了五年，却始终不熟悉这里。
　　无序之森是A国和寒域的交接处，这是一道天然的屏障，两国以此处为界南方为A国，北方为寒域，而无序之森鲜为人知。
　　这是一片很大的原始深林，但却没有敢觊觎它，因为它真的很恐怖，整个森林里没有大型动物，只有数百年数千年的参天大树，树下遍布沼泽。
　　这并不是它最恐怖的地方，它的恐怖在于紊乱的磁场，在这里一切东西都不能飞，时间空间也会出现相对的扭曲，一旦进入就出不来，你会在无数的缝隙里穿梭。
　　飞机只能停在无序之森的外缘，尽管如此，飞机也受到了不少的影响，降落都有些惊险。
　　宋见月带着宋安然从飞机上下来，江清川也跟着下来，他看着谨慎防备的宋见月莫名有些心疼，她不应该走到这一步的。
　　“你在这等着，只要我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就会把宋安然交给江清川。”
　　飞行员看向江清川，求证宋见月的话。
　　江清川点点头，跟着宋见月走向森林里。
　　在飞机上宋见月就解开了宋安然身上的绳索，这样她带着宋安然走得更方便一些。
　　现在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在茂密的丛林里只有树叶间隙里撒出来的点点月光，三个人就借着月光朝里走去。
　　宋见月似乎很熟悉这里，她很快带着宋安然和江清川来到了一块空地。
　　“前面不远就是无序之森了，在这里等到天亮，再走。”
　　宋安然不安的看着周围，她一个娇滴滴的Omega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不免有些害怕。
　　“月月，我有点害怕。”
　　“这里很安全。”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江清川忽然走上前来，宋见月警惕的举起了手里的刀。
　　“你知道，你伤不了我的。”
　　宋见月没有再多言，放下了手里的刀。
　　“手是怎么伤的？”
　　江清川看向宋见月带着血的右手，她一路上都没有用过右手，她不是左撇子，那么就应该是右手受伤了，而且很严重。
　　宋见月低头看向自己被包扎得不能动弹的右手，有些嘲讽的看着江清川。
　　“楚舒割掉了我右手上的一整块肉，我也该感谢他，只是割掉了块肉，没有弄死我。”
　　“他！……”
　　“楚舒那个疯子！他怎么能割掉……”宋安然欲言又止，“疼不疼？”
　　这句话里是真正的关心，可是宋见月不能接受，宋安然总是这样明明自己都要杀了她，还有心情关心疼不疼。
　　“不需要你关心。”说完，宋见月看向江清川。
　　两人的目光交错，一人坦然与无畏，一人探究和怀疑。
　　最终在江清川的眼皮底下，宋见月一掌辟晕了宋安然，江清川没有阻止，他看出来了宋见月的那一掌和他之前劈晕宋见月的手法一样。
　　“你倒是活学活用。”
　　“这招很好使。”
　　说完宋见月把宋安然平稳的放在地上，防止她伤到脑袋。
　　而江清川则在一旁看着宋见月的动作。
　　“你可以带她走了，在我后悔之前。”
　　可江清川却没有动，他只是沉默的看着宋见月。
　　“我说了你可以带她走了。”
　　“那你呢？”
　　“我？”
　　“你要去哪里？或者说你能去哪里？”
　　“别假惺惺的关心我了。”
　　“楚舒的事情，我向你道歉。”
　　“不用。”宋见月果断的拒绝。“如果不是时间来不及我会杀了他。”
　　“你不会。”
　　江清川说的很笃定，就像他亲眼见过一样。
　　“宋见月，别走了，留下来，我可以保护你。”
　　少年的承诺轻描淡写却又诚恳直切，江清川带着自己最后的勇气希望挽留住她。
　　“我很危险。”
　　“那又怎么样？我难道护不住你？”
　　这话说得暧昧，宋见月抬头看向江清川，她一直不太敢直视江清川的眼神，因为总是会脸红和躲闪，可这一次她却格外的冷静了些。
　　“你骗了我太多次，我不信你。”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这话出口时，两个人都有些愣住了，宋见月很快收敛震惊反问过去。
　　“你喜欢的不应该是宋安然吗？”
　　“那我为什么要缺席最后一场考试？其实那点伤根本不重，是听宋安然说你很想考一次第一，所以我是才故意缺考。”
　　“这样的傻事我干了一堆，比如阻止宋安然来11班，比如每天都在路上假装偶遇，比如偷偷给班上的人打招呼给我留你后面的位置。”
　　“我也不知道我这样做是怎么了，可不久之前我好像明白了，我，好像喜欢你，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知道，但是就是喜欢你了。”
　　“宋见月，你愿意为我留下来吗？”
　　少年在一步一步像她靠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在逐渐缩短，她闻见了少年身上冷泉般的信息素。
　　她站在原地，看见月光照在少年的发梢，那股冷泉的信息素越来越强烈，少年带着一身月光向她奔赴而来。
　　江清川俯身上前抱住了宋见月，她的任由他抱着，就像是一个乖巧的布娃娃，带着一点点温热的体温。
　　怀里的人带着点血腥味，和很淡很淡不真切的花香，这是宋见月信息素的味道，是一种花香，很好闻的花香。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信息素的味道，江清川并没有觉得有多刺鼻，和其他alpha的味道不一样，这是宋见月的味道，即使会和他冲突，他也不介意。
　　“我要离开的，我不属于这里。”
　　宋见月挣开了江清川的怀抱，身上似乎沾染了冷泉的气息。
　　她垂下眼，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是多么幸福的事情，这算是她灰暗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光了，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我不是奎，我是101实验室127号实验体，在和母亲来之前，他们都叫我lilin。”
　　“实验室？实验体？”
　　江清川想上前一点，去触摸一下宋见月，可是。
　　她举着刀横在两人面前。
　　“我该回去了，你不要跟来。”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江清川想抓住，却只能抓住一缕她衣角带起的风。
　　看着她越走越远，越走越远，她的长发和裙角快要消失在视野范围内时。
　　江清川痛苦的掏出了一直藏在身后的手枪，枪里装上了最新研发的子弹，杀伤力巨大，可以在射入机体后瞬间爆炸，确保目标死亡。
　　他的手在颤抖，可还是握住了枪身。
　　在目标快要消失那一刻，瞄准了她的头部，扣下了扳机。
　　子弹在空中划破空气，命中目标。
　　江清川跌跌撞撞的跑向目标，他其实大脑一片空白，任由着四肢机械的跑向前去，这四周的空气都弥漫这火药的味道。
　　他来到宋见月倒地的地方，却根本无法在前进，只留下了一地血迹，想要向前走，却发现有一道无形的墙在阻挡他。
　　即使用尽全身力气，也不能向前一毫。
　　看来这就是无序之森的空气墙，它会随机的出现在森林外围，根本无法进入，消失之后也会带着吞噬掉的东西一起消失。
　　很显然宋见月因为子弹的贯穿力尸体被空气墙吞噬掉了。
　　没有人能再找到她的尸体了，他永远的失去了她。
　　不知道是嘲讽还是痛苦的泪水从眼眶里划过，江清川无助的跪倒在地，一遍一遍的用手捶打着空气墙，直到血肉模糊。
　　宋见月，S级Alpha，精神力S-，S级危险目标。
　　任务将其击杀。
　　这是江清川的任务目标，他是九处最年轻的专员，也是九处的杀手锏，只执行A级以上任务，没想到第一个S级任务目标就是宋见月。
　　他只是想要把她困在身边，可是她硬要离开，他不能让一个S级的“奎”离开。
　　他见过太多失控的“奎”，失控时他们就是杀人机器，他不能赌。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和他一起等公交了，上课也再也闻不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了，那个总是跟在身后不怎么说话的女孩再也没有了。
　　往后再也不会出现她了。
　　再也没有宋见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