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微凉》凌春

5、第二章（2）

　　三个月以后。
　　大礼堂里，青浦大学的新生入学仪式正在进行，大一新生们扬起一张张还略显稚嫩的脸认真的听着新生代表发言。
　　苏凉夏站在主席台前对着话筒发言。今年，她是以第一名的骄人成绩进入了青浦的中文系。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一向少语的她突然要面对这么多人说话，不免有些紧张。
　　“亲爱的同学、老师们，大家早上好，很高兴站在这里…”
　　台下时不时有些交头接耳的小议论，敬佩的、嘲讽的，不绝于耳。
　　“听说她是第一名呢，哇塞，好厉害！”
　　“长的挺漂亮的嘛，不过衣服劣质又过时，应该很穷吧。”
　　“看上去是个冷美人啊。”
　　……
　　子桑楠靠在礼堂门口，静静的望着主席台上的她。今天刚进校门就听到大家在议论纷纷，说今年中文系进来一个漂亮又有才的大一学妹，叫什么苏凉夏。听到这个名字，酷酷的从不凑这种热闹的子桑楠就这样也跟着来了。
　　他注意到她柔软的短发上别着的一朵白色小花。三个月前，那个不愉快的酒吧之夜后，再见到她，是一周以后，从不夹饰物的头发上从此就有了这朵白色小花。沉静如初，却突然消瘦的不可思议，一双美丽的眼睛显得格外的大，咖啡色的瞳仁透着某种绝望。后来听经理汇报，他才知道她的父亲一周前过世了。望着她穿梭在酒吧里单薄的似乎快要消散的身影，他的心猛地生疼，她的眼泪该枯竭了吧，但是真的一个星期就可以了吗？真的一个星期就可以从悲痛中走出来继续顽强的生活了吗？可是妈妈离开了，好多年以后，他还是会哭着从梦中醒来。这个女孩，已坚强的出乎他的想象。
　　他继续观察着。衣服很旧，但很干净，穿在过于瘦弱的她身上显得有些宽大。他想起她之前三个月都在昏天暗地的打工，原来是在凑青浦昂贵的学费。
　　“她说的没错，和她相比，我真的算‘寄生’了。”他在心里苦笑。
　　子桑楠就这样若有所思的望着她，从主席台到台下，直到仪式快要结束的那一刻，他才默默离开。
　　青浦大学的校园里，苏凉夏倚着一棵树，静静的望着空明澄澈的天空。她的清澈眼睛里映着天空的颜色。
　　“爸爸，小夏终于来到你的青浦大学了，你看到了吗？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美，湖水、蓝天、大树、房子。爸爸，我答应你，我一定会过得很好。”
　　坚强如大树的凉夏用自己小小的肩膀一个人跳起来了这崭新却不轻松的生活。白天上课，晚上打工，几乎从不逛街，用打工赚来的钱在旧货市场上淘了一台二手电脑，用它写写东西、和已经远在异国他乡留学的纪云优聊天。
　　小优：亲爱的，怎么办？好长时间见不到你了，我会想死你的。
　　凉夏：傻瓜，在爸爸妈妈身边多好呢。而且我们不是可以视频、聊天吗。
　　小优：…凉夏，你不要难过哦，你还有我呢，我永远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凉夏：傻瓜，我知道。我现在过得很好。
　　小优：亲爱的，这样拼命会生病的。这样，我去和哥哥说，让你去他公司上班，他今年提前毕业，留在漓江替爸爸打理公司呢。
　　凉夏内心莫名一颤，纪瑜恒，他还留在这里？
　　凉夏：…不，不用，我没事，我可以。
　　她害怕她的心会沉进那泊温柔的水里渐渐无法浮起。那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幸福，是她永远无法越和承受的。
　　小优：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块风吹雨打都不怕的石头啊，我懒得理你。这个你就别管了，交给我。
　　凉夏苦笑，她了解小优的脾气，知道拦也没用了。
　　小优：还有亲爱的，你现在是楠的小学妹哦，你要负责帮我看着他，10米之内不准有其他美眉靠近。
　　凉夏：不会吧，他也在青浦，我怎么没见过他？。
　　小优：那家伙，八成又逃课，每天躲在家里睡大觉。反正如果你见到他，一定要帮我监视监视。
　　凉夏又苦笑，小优，告诉我，我要怎么办？遇见你，真的就要介入其他不属于我世界的生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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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了盛夏的躁动，还不及秋的萧瑟，九月的傍晚散发着一种令人舒适的安静气质。苏凉夏迎着微凉的晚风，淡淡的晚霞，向校门口走去，她要去打工。青浦大学在漓江市郊，凉夏见有直达市区的公车，开学后就继续了“南苑”奶茶店的那份工作，只是可能还要增加另外一份了，那一点钱只够吃饭和买书，还远远够不着高额的学费。可是，无论如何，酒吧那里是不能在去了，先不说危险，那里还是那个狂妄的子桑楠的地盘，对他，真是够了。
　　刚踏出校门，背后突然响起一个温柔沉静的声音，那样熟悉。
　　“Hi，好久不见。”
　　凉夏听出了这声音，顿时慌了神，一时不敢抬头，只是呆呆的停住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依旧不知所措的望着地面。地面拉长一个挺拔的身影。
　　“不记得我了吗，凉夏？”
　　怎么能忘记？纪瑜恒。
　　凉夏终于缓缓的抬起头，迎上那双淡蓝色漾着水意的眼眸，快乐、疼惜、真诚，含着种种复杂的感情。他在冲她微笑。
　　总是，在他面前，她再也无法佯装，已麻木的痛感神经似乎恢复了知觉，坚强的外衣正一点点褪去。她记起了自己原来也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可以大笑可以痛哭可以无助可以柔弱的女孩子。她和他还不算熟悉，她也弄不清她对他或他对她的感情，可她觉得，他是这样懂她。此刻她的理智消失了，什么判若云泥的两个世界，她通通管不了了，只是冲动的想去依靠，冲进他的怀里大哭一场，告诉他自己好累，好寂寞，好害怕。她突然嫉妒起小优来，哪怕，哪怕他是自己的哥哥也好，起码她不再孤单。
　　她没有拥住他，可是眼泪真的静静涌出了眼眶。
　　小优早已将一切告诉了他。他看见她头上的白色小花，看见她少有的梨花带雨，心狠狠的疼起来。双臂微张，轻轻将她拥向自己。
　　“别怕。”
　　她不再顾虑，没有挣扎，安心的，在他怀中，痛快的流泪。
　　不远的香樟树旁，有一个落寞的身影。子桑楠突然撞见这一幕，先是一惊，看着躲在他怀里哭泣的她，随后又升起一股无法言明的情愫，神色渐渐严峻

作者有话说

　　终于是大学了，凉夏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