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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程馨 ...

  •   她以为,生活停止了步伐,她,可以为自己守住未来的每一天。

      和男友分手已是两年多前,没有特别重大的变故,那天她很冷静,带着超乎寻常的平淡,她对他说:分手吧,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这样”是怎样,她无法准确向他表达出多月来一直盘绕在心中及身上的疲倦,那是一种习惯之后的倦怠,倦怠到让她无力也无心再去应付,她觉得如果不分手,日子将会一点一点地把她吞噬尽,直至一具空囊。

      没有温暖怀抱的这两年,是她全心付于事业的两年,出差,洽淡,签约,日日夜夜都堆满了数字和名字,她甚至没有认真去想,这些数字和名字对她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意义,可当她看到一张合同上在长长的一列名称之后印着的一个着实让人眼花缭乱的数字时,满足感像腾满了胸腔似地油然而生,这满足感与其说是对自己工作出色的骄傲,不如说,是对眼下生活现状的认可,没有你浓我浓的耳边细语,也没有温柔细腻的贴身呵护,有的仅仅是早出晚归食餐不定的辛苦和孤独。

      现在,是夏夜华灯初上时刻,繁闹的大街已闪起夺耀人眼的霓虹灯管,灰暗的天空撑开疲累的双眼将明灭的彩光传递给夜路的行人,他们是城市夜生活的主角。伴着身边呼啸飞驰而过的汽车滚轮声,仿佛又增添了一些只在黑夜里才能萌发而出的内心激狂,他们的笑声更大了。

      远离市中心的城市边角,安静得犹如从城市被割裂出来单独放置在了世界之外,街还是一样的街,楼也是参天的高,唯一闪烁着的却是红绿相间变幻的交通灯,是时间前进的唯一标志。程馨坐在距离十字路口不远处一家幽静的咖啡厅里,桌上放着两支可爱的玻璃装的小蜡烛,和一壶正煮着的花茶,而对面却是一张空空的无人的大长沙发,程馨仰身靠在沙背上,头转了九十度看着窗外。

      她向公司辞职了,原因是有一天早晨从睡梦中醒来之后猛然发觉自己的生活是日复一日的重演,那些本该为之兴奋的数字和名字如今却在主导着她,支配着她的生命,难道她的日子就只能这样过了么,是不是她应该尝试着去挖掘某些突破,她想。可是突破在哪里,她却不知道。

      这家咖啡厅有上下两层,却不是很大,四周环顾一圈便也将它的布置收于眼底,每个座位之间用花纹玻璃挡开以免互相的干扰,中央楼梯台阶拐弯的空地上置着一架高雅的黑色钢琴,没有弹奏者,如果愿意,任何一个有表现欲的人都可即兴表演一番,只是到如今为止,它都一直静静地伫立在那里,谁也不知道它的第一串天簌之音将为谁又为何而发。

      相对于排解黑夜寂寞的闹市区,程馨更喜欢在这自然而然的寂寞分量上再加上些许有意而为之的孤寂,而这所咖啡厅正好迎合了她孤芳自赏的心理,以及她任意遐想缥缈的思绪,她没有去细数今天以前,有多少次她走进这家咖啡厅,有多少次她坐这张沙发上看窗外如照片一般一尘不变的街景,不变的街景映照出来的,却是一颗不安分的心,她要的,或许也就是这颗心在某个瞬间爆发的渴望。

      程馨稍稍起身拉亮悬在桌上方的挂灯,一束朦胧光线倾洒下来,对面的空变得切切实实起来,程馨却丝毫未加理会那一半空白的不甘和躁动,拿出一直想看但始终找不出空闲来阅读的书,而如今她不但拥有了看书的时间,同时也寻到了绝佳的心情及氛围。

      “小姐,需要再加点水吗?”服务员走过来对她殷勤问道,程馨始料不及地被她甜柔的声音吓了一吓,抬起头来看着她,意识到她的问题后才把眼睛转向几乎已被逼干的茶壶,点头说:“谢谢。”服务员以职业的手势加满水,看了看她手里的书又说:“这么暗看书不要紧吗?”程馨笑说:“你能提供我一个足够看书亮度的座位吗?”服务员笑了笑,说:“我可以向经理提出把你每天固定位置上的电灯加到足够量的瓦数。”

      程馨低头笑了,再抬起头正看见从她身后的楼梯口走出来的一个身影,她的笑容顿了顿,视线随着他跟到了相隔不多的位置上,在他面对着她坐下时,他的目光陡然迎上,不带一丝特别意味的传达,又重新挪移了目光与同伴聊了起来。

      咖啡厅里人本就不多,来的人多半以两个为主,且又不是高谈阔论的那一种,即使聊也多是轻声细语,而他的那一桌却是最为人关注的一桌,倒不是因为他们的高谈阔论或是朗声笑语,而是因为他的嗓音有一种奇特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想知道这嗓音的主人会是怎样的一个人,这是程馨第一天来这里,第一次听到这声音就已经了解的事情。

      如果说这间咖啡厅一定有着谁的固定位置的话,那么她一定不是其中的特例,她不知道在她之前他是不是已经在做着如今她正在做的事,至少在那一天他特别的嗓音传入她的耳里以后,她发现她来的每一天,或早或晚,她都能看到他出现在属于他的那一张沙发上,有时是独自一人,有时就像今天一样带着同伴,更多的时候,他与她一样,在安静的夜里享受一个人的孤寂。

      屋顶的喇叭口突然响起一阵飘扬的音乐,像是萨克斯管的低沉浑厚,又像是小提琴的清丽纯然,程馨的心绪有些飘飘然,仿佛书上的每个字都变成了跳动的音节,携着她的心一起在舞动,她把注意力从书中抽离出来,抬起眼往后靠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地往他所在的方向瞥过一眼,他们已经停止了谈话,他正出着神斜望窗外。

      由于是次次夜晚的相遇,灯光的不足以及视力的距离,她从未真正看清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即便是刚才四目相接的一刻,也只够让她看见他眼中转瞬即逝毫不忸怩的讶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程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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