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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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过后，天地一片清明。然而潇湘依旧站在龙柱前的位置，甚至都没有跌下擂台。袁惊雷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看了又看自己的手，运足了内力要劈第二掌，然而潇湘只一抬手，青白交错的名剑碧绮便斜斜指向他的心脏，竟是避也避不开。
台下议论纷纷。有人说袁大少爷不忍伤及对方性命因而将内力尽数打在龙柱之上，有人说不对是那小美人借力打力将真气泄在了龙柱之上。不得而知。
袁惊雷怔了半晌，走下擂台。
潇湘轻盈地飘起，宛若九天仙子临世，轻柔不惊落花，落在擂台中央。手中青白交错的碧绮，与晶刃相碰百余次，无一丝裂痕。
“阿弥陀佛，潇湘施主好身手！”净云大师掐着念珠，步上擂台，“敢问施主师从何人？”
潇湘微微牵动嘴角，笑了笑，倾城笑靥里竟有掩不住的苍凉。
“宇文松竹。”
“宇文松竹？血魔宇文松竹？”众皆哗然。
净云大师上前一步，又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莫要说笑。宇文松竹凶残成性，施主身怀绝世武功，却丝毫没有伤人之心，又怎会是魔道中人？”
潇湘苍凉一笑，落尽满城冰霜：“家师又岂是凶残之人？”
“大师莫与他多言！”净云大师身后，站出一名挺拔英武的男子，面带怒容，横视潇湘：“小辈休得无礼！我只问你，是不是宇文大魔头的弟子？若不是，冒充又是为何？！”
潇湘认得那是华山掌门岳不群。岳不群执掌武林一大门派，武功卓绝，难逢敌手，前任武林盟主都差点败在他的手下。然而此人性格火爆，刚愎自用，是以在江湖上口碑并不好。
潇湘闻言，笑意褪尽，绝美精致的容颜如覆霜雪，冰封的眼神冷冷扫过去。岳不群心下一惊，竟不自觉地退了半步，方觉得不妥，立即跨上前来一大步。潇湘迎了他，也上前一步，手中碧绮斜斜举起，指向岳不群。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声音不大，然字字清晰，清冽如晴空里刺下的冰凌，在场诸人皆心头一震。
岳不群恼羞成怒，破口道：“哼！宇文大魔头江湖中人人得而诛之！你一身邪门功夫，口出狂言，就算不是小魔崽子也绝非善类！别以为打败了袁惊雷你就了不起，我这就给你点颜色看看！”
“那得先称称你自己的斤两——”
潇湘挽了个剑花，身子蓦地腾空，一人一剑似合为一体，水平着箭一般射向岳不群，势如破竹。
擂台下，杨公子那刚刚放下的心又蓦地提起——若论辈分，岳不群长袁惊雷一辈，内力也是深厚不少，更遑论身为一派之长，岳不群可谓得了素以灵巧著称的华山剑法的全部精髓。他与潇湘相识已久，却从未听他提起过自己的师承，连他身怀武功都是方才知道，正如自己也从未对他说起过自己的家世。
岳不群不愧“天下第一剑”的称号，手中薄而利的三尺青锋舞得滴水不漏，剑气笼罩全身直比铠甲还要坚硬三分。潇湘一改先前的优雅闲适，招招狠辣，剑剑直逼岳不群要害，却被那坚硬的剑气所阻，碧绮无法沾得岳不群衣襟。
岳不群只守不攻，滴水不漏。
潇湘只攻不守，全身破绽。
众人皆赞岳不群颇有名门正派之风，只有净云大师等高手级人物看出，岳不群根本是根本是无力抵抗。
杨公子心系潇湘安危，屏息凝神看得分外仔细，他并不精通武学之道，却也看出潇湘出手虽快而狠厉似有拼命之势，实则纵剑而舞，舞姿华丽，舞尽花红柳绿，绝代风华，羞煞彩蝶，羡煞红妆。
碧绮的青芒却蓦地一滞，杨公子与净云大师等人皆未看出缘由，潇湘攻势顿缓，周身的破绽立时便给了对手百十个可乘之机。华山剑法的精绝便在于一个快字，转瞬之间岳不群便已欺身而上，手中剑长驱直入，在四下里一片惊呼声中贯穿潇湘身体，将他定在劫后余生的一根龙柱之上！
“潇湘！”杨公子惊极，不顾比武规矩，拔地而起猛地跃上擂台，飞奔至潇湘身边，扶住那凄美清绝颤栗如风中秋叶的单薄身躯。
潇湘吃力地抬手，杨公子赶紧伸过自己的手欲塞入他手中，却被一把推开。潇湘甚至不正眼看他一下，只冷冷道：“杨公子，比武尚在进行，请下去。”
“潇湘？！快别闹了，我们走，我带你去治伤……”
“下去。”
潇湘半身雪衣被鲜血染红，斑驳一片，唇色苍白几同脸色，又瞬间被口里涌出的血染成极艳丽的颜色。重伤的少年忽然柔柔一笑，血染的涂抹了胭脂丹蔻般的唇微启，吐出清冽而冰冷的话语。依旧是轻轻柔柔的语气，却字字清晰，闻者无不如浸寒冰。
“你这一剑伤我心脉，直欲取我性命。那么，我若一剑挑了你手筋，也不会比你过分，便不至给你们这些所谓名门正派落下师门残忍的口实了。”
语毕，不带岳不群发怒，潇湘抬手用双指夹住那贯穿了自己的长剑，骨节青白地微一使力，精铁所铸的剑身竟寸寸玉碎！
岳不群大惊，迅速抽身后退，潇湘却丝毫不显急切，倚在龙柱上待岳不群后退数步稳住身形，才抬手点了伤口周围的几处大穴，勉强止了喷涌而出的血。岳不群失了武器，顺手从擂台侧边兵器架上抢下一柄长剑便刺将过去。潇湘只站在原地，不迎不避，似是已失去了全部的力气，手中碧绮斜斜刺出，平常的角度，平常的速度。
岳不群竟无法闪避！
“当啷”一声，闪烁着金属寒芒的剑在离潇湘身体不过寸许的地方砸在了地上。岳不群惨嚎一声，右腕上残血喷涌。
“引诱你刺我一剑我好名正言顺地废了你的手罢了，真当我打不过你？”潇湘随手撕下岳不群的衣襟，隔着外衣缠绕过肩，裹紧了自己的伤口，又飞起一脚，将堂堂华山掌门“天下第一剑”踢得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y=-x²的抛物线，“也不称称自己的斤两！”
“魔教妖人！魔头之后！！！大家都上，杀了他！他已重伤，若不趁现在，带他伤愈，谁也打不过他！”岳不群甫一落地，便气急败坏地大吼。
华山弟子闻言俱跃跃欲试，其他各门派也有人摩拳擦掌，已有性急的人跳上了擂台，摆好架势，便要冲上前去厮杀！
“上了擂台边算作是挑战了么。”潇湘倚着龙柱，似是已经无力再自行站立，然而出手却是惊人——碧绮只轻轻一挑，隔了丈余，凌厉的剑气便准确无误地挑开了擂台上最后面的男子发带上的结。
“师门若是残忍，此时此地早已血流成河了。”
“请大家注意比武规矩，非挑战之人不要上台。”净云大师沉稳的声音，喝退按捺不住的众人。
……
“中原武林命脉断不能交予魔教妖人！”
“大师慈悲为怀，我等深感钦佩，可这魔教妖人不除，遭殃的将是整个武林！”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
“哦？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么。”潇湘微笑，“我对自己，太残忍了呢。”
“众人毋言，待老衲会会潇湘施主。”净云大师掐着念珠，转向潇湘，“待潇湘施主养好伤，老衲还请一较高下。”
“不用，你打不过我。”潇湘嫌恶地瞥了一眼擂台下兀自煽动众人的岳不群，“净云大师的佛心潇湘了解，可岳不群那败类接不下潇湘一招，大师又有几分胜算？”
“总要搏一搏。”净云大师礼节性的笑里，有佛的慈悲。
“莫非，在佛的眼中也有门派高下？”潇湘用仅可两人听见的声音轻轻道。继而举剑齐眉，行了一个标准的剑礼，“那大师请。”
净云大师不再推辞，运起真气，手执念珠，重重甩出。
潇湘倚着龙柱，不闪不避，将碧绮放在柱侧，只运了真气迎上净云大师。
擂台下众人直叹潇湘不知天高地厚！少林素以内功心法之精湛著称，少林僧人往往徒手便可与兵刃相搏斗。净云大师数十年来修为在武林中绝无敌手，只因无心名利之事才为曾上过擂台，争过盟主之位。潇湘不过一名未及弱冠的少年，竟空手去接净云大师可开山破石的内力，岂非找死？！
净云大师也是一惊，欲要撤掌已是来不及。惊天动地的破空一响，四掌相交，硕大的一串念珠撞上气场相交的真气撕扯处，瞬间粉碎！
净云大师袈裟如铁，岿然不动，正是炉火纯青的金钟罩铁布衫功夫，顶重的内家修为！
潇湘白衣带血，疯狂飞舞，炽烈绝望宛若盛放的地狱修罗之花。
净云大师面上隐隐泛起红光。
潇湘唇色惨败不过逊雪三分。
时间宛如静止一般，凝滞在擂台上交错撕扯的真气间。
不知过了多久，潇湘缓缓收手，周身纵横的真气蓦地一敛，汇聚成一道无形的气墙，隔绝了净云大师的真气，却丝毫没有攻击的意味。
“净云大师可以收手了么？”
依旧柔柔的波澜不惊的声音，却令在座的所有高手几乎惊叫失声——
比拼内力最需要全神贯注，稍稍分心便泄了真气，更遑论张口说话这般让真气大量流泻的事情！莫非就连净云大师这般前辈高人，都只能让这名唤潇湘的少年打着玩玩？！
净云大师缓缓撤掌。
“净云大师不愧为武林泰斗，潇湘佩服！不过大师素来不喜江湖纷争，这盟主之位，大师还是莫要与潇湘争了。”潇湘脸色苍白几乎透明，话语间几乎是濒死的挣扎。
净云大师语气里却凭空里苍老三分：“阿弥陀佛！长江后浪推前浪，长江后浪推前浪呵！”语毕，眼神缓慢而威严地扫过擂台上下。“还有人挑战么？”
满座无言。
净云大师取过象征武林盟主的龙尊剑，奉上。
潇湘笑笑，恭敬地双手接过，细不可闻的一声“谢谢”，便软软地倒在了净云大师怀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