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其卉的夏天》应不让

8、第一个夏天·训练·一二一二

　　顾其卉答应了莫一杰参加运动会800米的比赛，尽管已经给他打好预防针，声明自己的体育细胞并不发达。但她仍然不好意思在运动会上出大洋相——比如被别的班的人超一圈。
　　毕竟中考考体育的时候，她训练了一两多月才将将跑进四分钟，如今三四个月不练习了，她只怕自己需要跑五分钟的时间。
　　于是她和爸爸妈妈说明了一下情况，表示今后一个多礼拜，她可能要晚回家一个多小时，在放学后进行一定的体能训练，争取不要过于丢人。顾卫民对此拍手称赞：“就该多练练，你看你，动不动就感冒发烧，就是体质太差了。”蒋丽云也在旁边频频点头。
　　顾其卉觉得自己可能不是亲生的。
　　第二天，顾其卉便精神抖擞地准备起了训练。
　　边婷婷想要留下来陪她一起训练，顾其卉拒绝了：“你晚上不是还有家教课吗？这样你太赶啦。”
　　边婷婷还是执意要陪伴，但是在顾其卉的连连拒绝下，只得说：“好吧。”
　　放学的时候，顾其卉收拾好书包，特意再绕到水房接满水，做足准备向着操场出发。
　　她先是学着体育老师上课的样子，做了几个拉伸动作，再原地蹦跳了几下，做好热身以免等会一下子不适应剧烈运动。
　　设定好手机的时间，然后猛得向前一冲。她尽可能地加快双腿律动的频率，希望在第一圈争取出那么些许时间来——因为耐力不足的她第二圈绝对是另外一个状态了。
　　可能是因为平时体育课上的跑步比练习速度慢得多，她太久没这么剧烈活动过了。不一会儿，她便觉得从喉咙口漫延上了一股熟悉的血腥味。
　　因为跑得很艰难，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再加上跑800米时的喉咙出现的生理反应，弄得她难受不堪。
　　刚刚跑过第一圈，她就觉得眼前有点晕眩，于是渐渐放缓脚步，慢慢向司令台走去。
　　却看见沈行半倚着司令台的边沿，身后不远处的小道上还停放着他的自行车。
　　顾其卉一边打招呼，一边伸手去掏放在司令台上的水杯。
　　沈行急忙说：“刚运动完先别喝水。会加重肠胃负担的。”
　　顾其卉欲哭无泪，感觉自己的喉咙口再不喝水要爆炸了：“那什么时候喝啊？”
　　沈行调整了半倚的姿势，站正了，正巧挡住了阳光的直射，让顾其卉整个人在阴头里：“你先平稳一下气息，没有那么急促了再喝。”
　　顾其卉连做几个深呼吸，右手触碰心脏的地方，等待跳动节奏变得平稳。
　　“你们班怎么让你参加长跑啊？”沈行问。
　　大概是觉得这句话有一点歧义，他又忙补充：“我的意思是，你这样太勉强自己了，有点辛苦。”
　　顾其卉苦笑：“我的体育不好这么出名吗，连你都知道了……”
　　沈行有点支支吾吾了：“呃……有听过。”
　　顾其卉的气息终于平复了些，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喝完问了一句：“你怎么还不回家？”
　　沈行笑着说：“本来是想回家的。”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自行车：“但看到你跑得实在是……我觉得你可能需要一个长腿叔叔。”
　　顾其卉被逗乐了：“长腿叔叔有什么指教？”
　　“我刚才看你跑到一半就在大口喘气，手扶着腰，我觉得你跑步时的气息应该是有问题的。这样吧，下一圈我陪你跑，我近着看看你的气息节奏。”说完，沈行也原地跳了两下，扭扭手腕脚腕。
　　顾其卉连忙拒绝：“不用啦，这样太麻烦你了……”
　　不等她说完，沈行就跃过她，先行到了跑道上，甚至招手示意顾其卉过来。
　　顾其卉深吸一口气，开始跑步。
　　一圈跑下来，沈行也发现了顾其卉的问题：“你第一圈冲那么快，第二圈肯定没力气了吧？”
　　顾其卉点点头：“但我第一圈跑得慢，我第二圈还是不行……所以我想在第一圈争取点时间出来。”
　　沈行帮忙分析：“你呼吸的节奏是乱的，你在第一圈的速度其实不是匀速的，而是有快有慢，其实这样更耗费力气。”
　　沈行想了想，然后继续说：“你这样，跟着我一起呼吸，鼻子进气，嘴巴出气。”
　　顾其卉照着做，沈行用手笔画，示意她放慢速度。
　　“好，接着你配上脚和手的动作。”沈行原地示范给她看，“你不喜欢摆臂，但其实摆臂是有助于你发力的，手臂的摆动也会帮助你控制节奏。”
　　顾其卉学着他的样子，进行摆臂和原地跑。
　　“你每一个深呼吸，所跨的步子应该是差不多的。这样你才能在第一圈保持匀速，最后半圈才会有余力进行冲刺。”
　　“好，记着这个呼吸。我们开始跑半圈，我给你打拍子，你跟着我的拍子换气。”
　　“一、二、一、二……”
　　“是不是好了很多？”半圈下来，沈行询问。
　　顾其卉点点头，喉咙口萦绕不去的血腥味终于淡去。
　　“嗯，你的步伐也有些迈得太大。不过，”沈行停顿了一下，转头看着顾其卉，“今天你跑挺多了，循序渐进，明天再纠正吧。”
　　顾其卉有些累，插着腰正休息，听了这话马上摆手：“今天已经很耽搁你回家了。我记住你说的了，明天会好好练的。”
　　沈行从书包里掏出杯子，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于是又将杯子放回原处：“别客气，我也要练练，找找状态。好久没运动了。”
　　我昨天还看到你中午在打篮球……顾其卉在心里默默地说。
　　但她没有点破沈行，而是说：“今天辛苦你了，我给你买瓶水吧。”
　　沈行没有推辞，一路推着自行车和顾其卉一起走到小卖部。顾其卉拿了一批矿泉水，结了帐，递给沈行。
　　“谢谢长腿叔叔。”她乖巧地一笑。
　　这一天的夕阳是少见的火烧云，火红的晚霞给校舍蒙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顾其卉看着周边，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一篇小学课文——萧红的《火烧云》，想起了课文中火烧云将老爷爷的白胡子变成了金胡子，将小孩的脸晒得红彤彤的。
　　她看着沈行被火烧云染红的耳朵，觉得萧红诚不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