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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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啊！”
“洋啊！”
林溪在墙根下呆了快半个钟头，才等到姗姗来迟的苏洋，苏洋正哼哧哼哧地捏着一袋小笼包吃着：“过早没？我跟你说，前边那条街上的小笼包简直一绝，我多瞅了两眼，咱们高中不愁饿着，来尝尝！”
林溪就着苏洋伸过来的筷子叼走了一个包子，慢条斯理地吃完，才冷不丁提起长腿轻踹了一脚苏洋的屁股：“昨儿夜里做贼去了？约的十点师大附中西门围墙见，看看现在几点了？”
苏洋一手拎着吃空了的塑料袋往垃圾桶走去，一手揉着屁股：“溪啊，师大附中在城南，我家住城北啊！我可是早上九点就出门了，今儿运背，刚一出门就被你奶奶提留着训了一顿，今儿又是周一，路上的车跟我妈打麻将打不出去的废牌似的，愣是堵了一路！”
林溪站起身，蹲了快半个小时，身上都蹲麻了，活动了下手脚，懒洋洋地倚着围墙旁一棵古柳树，静默了一瞬，才开口：“爷爷奶奶......还好吗？”
苏洋知道林溪短暂的停顿是怎么回事，毕竟是从穿开裆裤就“结过盟”的邻居发小，不由得为自己刚才的嘴快而懊恼，转过身搭上林溪的肩膀：“放心吧，爷爷奶奶一切都好，今儿训我的时候中气十足着呢！”
林溪没再多说什么，过个早再加上唠嗑的时间，这会已经十点四十了，炙热的阳光是这座城市夏天的特产之一，它毫无保留地把热浪挥洒在大街小巷，沿着围墙旁的一圈古柳据说是建校之初校长种的，尽管枝条繁茂，却也抵挡不住这烈日。
苏洋扬起胳膊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溪哥，咱这何必呢？大中午的翻围墙进去逛附中，反正不是过不了俩月就要成为高中生在这上学了吗？”
“我闲得慌呗！”林溪觑了他一眼。
苏洋乐了：“还记着中考那孙子的一笔之仇啊？”
“别提那孙子，想到那小白脸我就来气！赶紧翻，别废话！”
那孙子，没错，是个“小白脸”。斯人长了一张白白净净、调了牛奶似的脸，是很多初中生一到考试出成绩就听见班主任念叨的名字---陈漾，市里成绩拔尖儿的初中生不少，前十名单个拎出来那都是考高分的好手，陈漾就是这佼佼者中的尖子生。
中考是随机分配的考场，把全市一乌泱的初三学生东抓一把西抓一把地扔进各所中学。考试当天，林溪照样沿袭平时吊儿郎当的懒散样子，睡到七点半才不情不愿地被外公拽起床，连着早饭和书包一起被打包进出租车。林溪没去踩过考点，等到慢腾腾地付了车钱，再沿路问到考场是哪个教室的时候，离考试正式开始只剩五分钟了。
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单人单桌地坐着二十来号学生，面对人生中第一次这么大型的考验，一个个脸上都是严肃到堪称肃穆的表情，监考老师正在讲台上打开密封卷子，开始清点，一抬头就看见了才来的林溪，严厉的眼神透过啤酒瓶底儿厚的眼镜片上下扫射：“赶紧找到自己的座位坐好准备考试，这是中考，再来晚点儿你还考不考了！”
林溪一边抓着早上还没来得及梳的头发，一边扬起灿烂的微笑：“老师，下次不会了！”
“行了，赶紧收拾好，要考试了！”
当然，林溪做梦都不会想到，不管上课还是考试都坚持贯彻“踩点到”原则的他终于有一天明白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人生哲理。当林溪掏出考试文具袋时，整个人顿时清醒了一大半---头天夜里刚买的一板考试用笔还没来得及装进文具袋，他就睡着了。一大早上来考试，根本没来得及想到没带笔这茬。
林溪一边认命地捞出仅剩的一只不知道何年何月放在书包里的笔，扯下笔帽，一边在心里祈祷：我的祖宗姑奶奶啊，这是你发挥余光余热的时候了！
在手上划了几道，笔墨清晰可见地留在少年白皙清瘦的手上，墨痕流畅，用得百分之两百顺手，但是，奈不住它是一支蓝笔啊。
林溪：“......”
林溪的座位是靠墙最后一个，在坐在前面的男生和坐在左边的女生之间犹豫了一秒，林溪断然伸出手拍了拍前桌的肩：“同学，能借我一支黑笔吗？”
前排男生背影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而后慢慢地回过头，淡漠的神色笼罩了整张干净的脸，在靠墙的阴影之下，显得更为白皙，轻轻开口：“不借。”
林溪愣了，旋即冲他笑了笑：“同学，我出门忘带了，江湖救一下急啊。”
前桌神色如石像一般没有半分变化，漠然回了头，不再说话。
林溪怎么说也是从小在哪都吃得开、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少男一枚，哪吃过这种冷刀子，不安分的手又往前伸，还没拍到，前桌愈发冷淡的声音终于响起：“不借，别拍我。”
林溪：“不是，同学，我......”
还没等他说完，监考老师就扔来一记警告的眼神，林溪按捺下内心的莫名其妙和隐隐怒火，转头悄声向左手边的女生借到了黑笔。
在中考这两天里，林溪一瞅见前桌那位没有表情的脸和冷漠的背影就不爽，终于在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瞟到了他的准考证，端正的证件照片上，是哪怕黑白打印也丝毫不影响的轮廓，那双眼睛尤其显得俊美，似乎能看出一点不符合于照片主人年龄的沉稳，照片一旁赫然两个大字：陈漾。
林溪几乎当下大脑宕机：我靠，这就是老班天天耳提面命的那个陈漾？
于是，在林溪的小本本上，这位前桌被光荣的记上了一笔：陈漾---一笔之仇。
刚从围墙上跳下来的林溪和苏洋正贴着墙根走，苏洋一脸幽怨：“溪哥，咱这跟做贼似地，反正你都是市里第一了，还跑来看看陈漾那孙子多少分，你是不是真闲得蛋疼啊？”
师大附中是整个城市最顶尖的高中，每年想考进来的学生挤破了头。附中办事雷厉风行，中考成绩出来的一周时间里，就能确定录取名单了，此外，为了开学省事，还根据中考成绩直接分班：从直升班依次到12345678班，直升班是从附中初中部就开始培养的一群尖子生，另外，再从中考成绩排名靠前的学生中挑选几名，剩下的班级则是按照排名分出来的，1234是实验班，5678是平行班。为了方便开学时学生找到班级，还会张贴出各班名单以及入学成绩。
林溪白了他一眼：“老班回回考试都把我揪进办公室陈漾长，陈漾短的，这回好不容易压他一头，我能不看吗？
苏洋越发乐呵了：“溪哥威武，走，咱去看看那孙子差咱们状元差多少分！”
热夏里的校园除了一声高过一声的蝉鸣之外，一点多余的动静都听不到了，全校只剩了高三的学生还在苦读，到了教学楼才偶尔能看到最高层的走廊上行色匆匆出来上厕所的学生。
两人趁着上课，溜到一楼布告栏处，在半面墙那么大的红纸上才找到了新生名单。
“诶诶诶溪哥，这儿呢，我看见你名字了！”
“直升班啊溪哥，我就知道！”
“溪哥牛逼啊！”
“嚷，接着嚷，不把人嚷来别歇！就该把我外婆跳舞的扩音器给你拿来，让你站升旗台上去嚷！”林溪一边找陈漾的名字一边说着，视线没从红榜单上移开。
“诶等会，你名字下面就是陈漾，溪哥。”苏洋收了声音，正准备说陈漾的分数，一时又闭了嘴。
林溪：？
林溪不明所以，抬眼望去，龙飞凤舞的“521”写在林溪名字右侧，而下面正是“520”---陈漾的分数。
林溪嘴角抽搐半分，本想来观摩一下“老师口里的传说陈漾落败第二”的场景来解解气，没想到到头来还是给自己狠狠添了一把堵。
苏洋搭上林溪的肩：“溪哥，超一分也是分，多少人梦寐以求那一分呢，咱知足吧，啊。”
林溪的那句“知你大爷”还没开口，就瞟到了从正门口进来的一个白色身影，再转过头去定睛一看---好家伙！陈漾。
冤家路窄，林溪一口气正在喉头还没舒出去，陈漾就卡着点送上门来了。
“哟，这不是我们陈漾学神吗？来看你的战败耻辱啊？”
陈漾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在炎热的夏季也似乎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凉气，淡淡的眸子扫过林溪，没有搭腔。
苏洋这才知道这位是陈漾，中考刚结束那天跟林溪一起打游戏的时候听他念叨了一晚上“陈漾个孙子”“陈漾个小白脸”，他还一直以为传闻中的学神是个常年呆在室内学习，不见阳光，摘了眼镜一米之外就分不清活物，宛如磕多了药般双眼无神的瘦弱书呆子。然而，已经走到跟前的少年清瘦却挺拔，白净却稳重，连眼镜都不戴，跟想象中的人设简直大相径庭。
苏洋只讶异了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你就是陈漾啊，咱们溪哥大人有大量，一分之差就当是报那一笔之仇了。”
闻言，林溪瞪了苏洋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我还记着仇在呢，就听见金口难开的主儿开了口：“你是林溪？”
“没错，就是你溪爷。”
“哦，恭喜状元。我体育中考没跑1000米，难怪落你一分。”
“......？？？”
陈漾没再说话，转身往楼道走去，果不其然，身后传来林溪暴怒的吼叫：“陈漾你大爷！”
溪爷暴怒，猫狗都怵。
然而，附中门口的保安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保安大爷老远就瞧见两个毛头小子鬼鬼祟祟站在红榜前，这会走进了才听清林溪那句怒火中烧的破口大骂，连忙抄起身侧的棍子撵上去：“哪来的小混混，混进附中干什么？啊？小小年纪不学好，净想着找人麻烦？人家陈漾市里第二，哪有功夫跟你们这种小流氓混，赶紧滚回家去！”
林溪：“......”
林溪有心想跟保安大爷争辩，但苏洋身为损友铁哥们，此时把“损”发挥到了极致，边止不住地乐边扯着林溪的胳膊往西围墙飞奔而去：“溪哥，咱赶紧跑，附中保安大爷的光辉事迹你没目睹过吗？初二那年可是把溜进附中的小混混硬生生追到咱们学校那条街上了啊。不想回家挨老爷子骂就快跑！”
林溪甩开苏洋拽着的手臂，边跑边回头望向教学楼楼梯的方向，陈漾正从二楼上三楼，遥遥对上林溪的目光，脚步微停。而后，他看见林溪伸出右手对他比了个中指。
看来，这下，梁子是彻底的结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