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与童嘉菡 高考后 ...
-
窗外汽车滴滴滴嘟嘟嘟地叫着,夏日晨光也辣辣的,不留情地侵入余漫视线模糊的眼睛,余漫醒来了。她习惯性地闭上眼翻个身伸个懒腰,把手中也就是那个傻得像她杨雯悦学妹的娃娃抱得更加紧了,他叫大米就是那个被妈妈扯也扯不走的娃娃。像平时一样余漫磨磨蹭蹭了一两分钟后慢慢睁开眼睛,阳光还是充满了整个房间,她总会在闹钟响起前几分钟醒来,果然昨天没来得及关的闹钟又开始“all of me”地叫着,这是她自己学会的第一首英文歌,即使她英语再好不过了也只喜欢唱这一首英文歌。她闭了一秒钟眼后瞬间从床上腾了起来,把大米丢在一边,坐起来第一件事竟还是想伸手去拿就在床边上的书桌上的英语小本本,还准备边漱口边再背一背英语老师强调过无数次要他们背的英语作文套句,刚伸出手余漫才想起本子昨天下午考完回家的时候就被自己顺手丢在爸爸车上准备今天带回家去。收回手便走出房间看着爸爸妈妈还没醒就悄咪咪地走到厕所,‘难得他们不用早起给我做早饭睡吧睡吧’,余漫心里不是滋味地想着。对着镜子看着与一年前再也不一样的自己眼睛都不眨一下,想起在高三一次月考的前一天晚上她半夜突然惊醒,害怕地睡不着,那时正值大冬天,她掀开了自己厚重的羽绒被棉袄都不披穿着薄薄的单衣就往厕所里钻,大半夜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恐惧的面庞难受得想把自己撕碎,瘦弱无力的拳头攥在手心,冰冷得发紫。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个晚上内心坠落到谷底的恐惧,想到这里余漫对自己笑了笑。
还好自己活过来了。
这时妈妈突然出现在厕所门口把余漫吓了一跳,妈妈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说“漫漫啊,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应该要多睡会的”。余漫想起昨天晚上妈妈还说今天要早点起来清东西今天早上又要她多睡会儿,妈妈总是这样,她也习惯了不选择去反驳什么,索性笑笑说想早点起来。她好像对毕业没有什么太多的感想,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临,这些伤感也早就在她与恐惧作斗争的时候溜走不能再左右她了。从恐惧害怕的谷底中走出的心早就麻痹,很少再有起伏了,她觉得这其实也不是件坏事,但她还是更喜欢从前那个敢爱敢恨的余漫,不会面对闲言碎语一笑而过,不会对苛刻的母亲选择接受,不会这么无所谓。
在出租屋里左翻右翻基本上就是些堆成山的书和试卷,她从一堆书中瞥见了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本子,她扒开周围的书,发现那是记录她高一才进高中生活的日记本。她坐在地板上拿着它没有任何动作,就这么静静坐着发着她之前不舍得花时间发的呆。这本日记本上没有灰,被周围的书保护得很好,连卷角都没有,但原来光滑的紫色封面也有被时间侵蚀得粗糙起来有变黑的印子,纸页还有泛黄的迹象,不管如何保护它,它还是会受伤添上伤疤变得有些陌生吧。她本以为自己会翻开它从头看到尾,但她拿着日记本直接塞到了她贴身背的书包里,这里面的秘密她不想让别人看见,也不想一点一点撕开伤口的痂。清完所有的书已经是快十一点了,爸爸早就把七七八八的东西卷上了车,大米连同一块被挤到了里面。她背上书包回头望了一眼书桌,那个一定要考上F大的誓言被她牢牢地粘在书桌上,她并不打算把它撕下来,她想留给下一个这个房子的租住者,也是一个高三学生,希望可以给他一点鼓励,让他知道曾经住在这里的学姐也曾努力过。
坐到爸爸车上时余漫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终于结束了,这对她来说不能算是离开而是逃避。车慢慢开出小区,她看到了她的高中,三年前日日夜夜拼了命想来的地方,她拼劲所有力气开开心心地来到了这个地方,只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这里最终变成了她的一场噩梦。一路上她把窗户开得很大,虽然很热但是有很大很大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稀巴乱,可她太享受这种感觉了,风可以吹散她太多的情绪,她希望以后不论是开着车还是搭着公交,可以有一个人陪她一起在风中放空自己。没多久车停了下来,余漫脑子开始发热,这就是狂吹窗外风的后遗症,往窗外一看,熟悉的院子让她意识到已经到家了。多久没回过家了,过年的时候在家呆了七天就回学校补课了,很符合高中学校的作风。几个月不回家家里也没什么变化,多了几层灰而已,她把书包丢在一边,慵懒地摔在了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什么也不想。
要是能一直这样什么也不想就好了。
爸爸嚷嚷着吃饭,余漫才从沙发上醒来。原来她还是不知不觉睡着了,梦见了她还在高三教室和同学们一起奋力刷题,偶尔抬起头来对视到对方的眼神,收起疲惫微笑一下,是最好的鼓励。已经结束了,痛苦也好,美好也罢,全都过去了。余漫面无表情地站起坐在餐桌旁和爸爸又吃了一顿没什么声响的饭。爸爸是个不怎么说话的男人,但时常也会跟她开一开玩笑,前提是他要心情好。吃完饭后余漫和爸爸一起去爷爷奶奶家看望他们,余漫很喜欢待在爷爷奶奶家,因为她就是在那里长大的,所有的家具的位置甚至柜子里的味道她都能够记得一清二楚,她仍还记得她最喜欢厨房里柜子的味道,那是一种让人沉醉的味道,小时候她可以站在那个柜子前闻很久很久。
她心中总有很多不确定的东西,不只是高考的成绩如何、还包括她那飘忽不定的未来。现在也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赖在床上或者沙发上木木地玩着许久不碰的手机,来回地刷着□□空间、朋友圈、微博就好,这样她就足够满足。这样一呆有时候就是从下午坐到了晚上,放下手机往窗外看才发现天黑了,余漫自己也不知道她在干些什么,就是觉得除了玩手机没有任何事情是她想干的。她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一股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让本来就满是汗的皮肤冒出更多的细汗,她不喜欢开空调哪怕是在最热的三伏天。眼神依旧麻木,可以说是呆滞,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考后综合征?这时爸爸妈妈下班回到了家,刚进门就在一楼的客厅不断地喊着她的名字,余漫这才缓过神来应了一声便缓缓走下楼去。
“自己吃完饭了没?”妈妈边走进房间边问刚下楼的余漫。
余漫才想到自己好像忘记了吃饭便说没有,妈妈略带责备道:“怎么不吃饭嘛?”。
“不是很想吃啊。”
“那怎么能行呢,你看你那么瘦还不多吃点!”
“我哪里瘦了?”
“想吃什么要爸爸去买。”
“没事我吃个方便面就可以了。”
“方便面这么不营养的东西少吃点!”
“哦。”
余漫拖着步子走向厨房打开柜子拿出里面一包方便面,从微波炉里拿出一个碗将面和调料放进去再加了一点水再放到微波炉里微三四分钟,这是她今天刷微博的时候学到的新方法,听说很好吃所以她准备试一下。在等待的这三四分钟里她依旧呆呆地望着一处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爸爸进来问她在想什么她笑着摇摇头。
吃碗面的余漫有些累了,忙忙洗完澡又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玩着手机,制冷机在她身后呼呼地吹,她突然想起了教室里电风扇嘎吱嘎吱的声音微微抬起一下嘴角,没一会儿又放下了,不会再听到了她这样想。
妈妈走进房间做在她旁边说着:“也休息几天了,估一下分准备填一下志愿吧,我看别人家的分早就估完了志愿也看地差不多了,张殊泽就估出来了,说有490。”
张殊泽是妈妈朋友的儿子,高三时他们经常在一起吃饭。“我不是很想估分啊,志愿等成绩出来再填吧。”
“你估一个咯,别人都估了。”
“别人估了我为什么就要估啊?”
“你看你又不听话!”
余漫知道这又是争吵的前兆所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眼神转到了其他的地方。每次争吵都吵不出结果还费精神所以余漫都选择沉默,因为一个人吵不起来,但是这种忍耐是很伤身的,她自己也知道,但她没有生气的习惯更没有吵架的任何冲动,每次就妈妈一个人在一旁讲讲讲,自己就默默做着自己的事情,真无趣,每次她都这么想。可妈妈总说她冷漠,是一个冷血的人,她自己在心底问自己“是吗?”,答案却总总没有跑出来。
她只是笑,好像笑可以解决任何事情,其实那种笑只不过是礼貌性的抬起嘴角的假笑罢了。想着就又坐在自己房间里的凳子上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清早从浅显的睡梦中突然听见大门‘哐’地一声,她知道那是妈妈出去上班了,余漫爬起床慢慢走到窗边开始发呆,她房间里的视野还不错,因为她的家乡是一个小城市,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挡住视线,能够一眼望到很大一片天空,看着看着她想到了好久都没出过门了,才想起她也有几天没见到童嘉菡了,就随手拨了嘉菡的电话。
余漫第一次见到嘉菡是在高二分班报道的那天,余漫是从四楼B班下来的,基本上原来班上熟悉的人要么就留在了四楼要么就去了文科班,挺少一部分留在了理科平班,所以在这个班她没有什么熟知的人,除了两个老熟人之外。那天她独自来报道,报完到安顿好一切后就选了一个靠窗的单排位置坐下,她一直都比较喜欢靠窗的位置做着她的练习题。过了好一会儿同学们都陆陆续续来到教室了,后面嘈杂的吵闹声、笑声源源不断地传到她的耳朵里,她几度皱起眉,眉头都快要皱掉了,已经没有办法做下去了便往后看,坐在她这组最后一个嬉皮笑脸的女孩和几个男孩子在逗笑着,好像没有发现周围很多同学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他们看起来都很快乐,余漫这样想。于是也没有了厌恶的感觉,甚至是很喜欢这种气氛,她也想这样肆无忌惮地笑着闹着像小时候一样。
可余漫当时不知道,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几团乌云,只是他们不是很喜欢放乌云出来下雨罢了,所有的快乐都可以假装,外表的开心甚至可以胜过内心的悲痛。
当时余漫也没有想过几周后就会和那个嬉皮笑脸的女孩儿同桌。很多缘分就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来临,我们也自始不知,却存在了很久很久并慢慢变成了依赖。和她坐同桌没啥特别的,就觉得胖得可爱不止一点地喜欢上课睡觉,怎么劝都劝不了的那种,最后选择给她放弃治疗,等着老师走近的时候再捅她,但是防不胜防,洲哥的粉笔头永远都比我捅她来得快。
洲哥是我们数学老师全名张洲,因为年轻有为所以我们称他为洲哥,他也勉为其难地接受了。每次的数学课嘉菡想睡觉却不得不撑着头睡觉,看着她眼皮翻就想笑,不过还是洲哥每次用粉笔头砸醒她、调侃她并称她为‘球形闪电’更好笑。
两个女孩的故事就是从这开始,简单而有趣,未来又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测,但就觉此时美好便也安心。
想到这里余漫不由地笑出了声,听见电话那边慵懒的“喂”声,余漫知道嘉菡又在睡觉,于是对着手机翻了一个白眼说到,
“起床了猪,睡了几天还不够,出来玩!”
电话那头好像又睡了过去一样,死一样的沉寂,于是余漫开始了连环攻击,
“起床!!!起床!!!起床!!!……”
“好好好,马上”嘉菡终于有反应了。
“那半个小时老地方见!”余漫笑着说。
“嗯。”
早上九点半,余漫走在人来人往的车站,她没有选择搭车去是正确的,因为到目的地的时候她还等了嘉菡快半个小时,真是能睡啊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