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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爸爸妈妈的爸爸妈妈 外公外婆呢 ...

  •   秦垚一进门,坐着抽烟的老头儿就问:“这是垚垚吧?长这么大了啊!垚垚,我是你爷爷!”她旁边一个胖胖的老妇上来就要拉秦垚,秦垚赶紧躲开。老妇说:“垚垚,你不认识奶奶啦?”扭头问严如菊:“如菊,你没有告诉垚垚我们要来吗?”
      秦垚走到严如菊身边,接过她手里的刀,“妈妈,你歇一会儿,我来剁。”严如菊看见儿子,脸色才和缓下来,“垚垚,你爷爷奶奶来看你了。”
      秦垚愣了一下。不错,他还有爷爷奶奶呢。严如菊不是本地人,秦汉则是。他们俩是省城师范学院的同学,在大学谈的恋爱,后来一起回到柳江县六中教书,一个教语文、音乐,一个教数学,本来是公认的一对佳侣。严如菊也以为自己能和秦汉白头到头,不想经历了生活的磨难之后,这个信誓旦旦要守护自己和儿子一生的男人却临阵逃脱了。
      秦汉老家在柳江县下口村,家中还有父母和一个妹妹,妹妹念书不好,中学毕业嫁到隔壁村。秦汉自小生得好,又聪明,还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秦家人都以他为荣。又娶了大学生,夫妻俩都是老师,这在下口村也是极为光宗耀祖的事情了。谁知好景不长,生出秦垚是个傻子,开始的时候包括秦汉在内,秦家人都不愿放弃,秦垚长得白白净净一副聪明相,怎么就傻了呢?可是两三年内,秦汉和严如菊带着秦垚跑遍了全国有名的儿童医院,得出一致结论:秦垚傻了,傻得治不了。
      秦汉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日日生闷气。他读过书,知道这不是严如菊的责任,还能控制住自己不对严如菊发脾气。可是秦汉父母就不一样了,在他们眼里,自己儿子是比凤凰还要金贵的人,孙子有问题,一定是严如菊的基因不好,带坏了秦垚。眼看着秦垚是真傻,俩老人对严如菊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那时候又实行独生子女政策,老人们容忍不了秦家后继只有个傻子,逼着秦汉和严如菊离婚。
      秦汉犹豫一阵,看着六岁的秦垚张着嘴傻乎乎说不清楚一句完整的话,人家指着他说:“白痴!”的时候他还喊人家一起玩,再也无法忍受,找严如菊摊了牌。他说:“爸妈说了,秦家不能无后,垚垚无法继承秦家家业。小菊,我们离婚吧,垚垚归你,家里的一切都归你。”
      秦汉父母一开始只是冷嘲热讽,后来当面也给难堪,严如菊的心早冻结成一块寒冰。秦汉的犹豫、嫌弃她也看在眼里。秦垚是傻,可是他也需要父亲,当他笨拙地扑向秦汉,而被秦汉一脸嫌弃地推开时,严如菊的心已经死了。天底下所有的人都可以看不起秦垚,但严如菊绝不会。秦汉提出离婚的时候,严如菊其实是长舒了一口气的,她一点没有犹豫,和秦汉签了离婚协议书。秦汉净身出户,两个人痛痛快快办了离婚手续。反正那些年给秦垚治病,除了两人结婚的时候买的房子外,家里也没有一分钱积蓄。
      秦汉把房子留给严如菊的时候,他父母十分不痛快。秦汉总算有一点像个男人,对他父亲秦长生说:“爸,秦垚再傻,毕竟是我儿子,我不能让他流落街头。”老头儿这才不说话,但秦汉的妈妈马翠枝还是吵着说:“那要是严如菊改嫁,还要把房子还给我们的。”

      秦汉和严如菊离婚五年多来,秦长生和马翠枝从来没有来县城看过秦垚一次。夏天的时候,秦垚被转头砸聪明的事上了电视台,俩人看见了,但将信将疑。哪有傻子还能被砖头砸聪明的?直到前一阵子秦长生到县城赶集,碰见秦汉以前的同事刘老师。刘老师是认识秦长生的,跟他寒暄的过程中确认了秦垚不但恢复了智商,还特别聪明,十一岁就提前上三中,还考年级第一。秦长生回去后高兴得逢人就说,完全忘记了以前村里有人问他孙子病好了没,他不耐烦地回答:“那傻子不是我孙子,我儿子在南方跟人合伙办学校呢,才生了个女儿!”
      按照惯例,秦汉年三十是要回老家吃团年饭的。其实秦长生确认秦垚好了以后,就跟秦汉打电话说了。秦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秦长生和马翠枝商议,儿子估计抹不开脸去见严如菊,所以就替秦汉出面,找上门来。
      当下秦长生摆出爷爷的架子说:“垚垚,明天除夕,你爸爸也要回来吃团年饭的。你也回去吧,最好今天就和我们一起回去,奶奶已经给你收拾好房间了。”
      秦垚体内,沉睡已久的本尊灵魂突然发出一道微弱讯息:“陈树哥哥,我不想回去。”秦垚诧异了,一向温软柔和的本尊竟然也会表达不满。“为什么,垚垚?”
      本尊说:“他们欺负妈妈。妈妈看见他们就不高兴,我不想回去。”
      秦垚说:“放心吧,垚垚,我不会做妈妈不喜欢的事情。”本尊答应一声,再次沉睡。
      秦长生说完,满以为秦垚会一口答应,虽知秦垚一边剁馅,一边忙着和本尊交流,竟不理睬他,老脸上有些挂不住。马翠枝见机,赶紧喝问一声:“秦垚,爷爷跟你说话呢!”
      秦垚手里不停,嘴里慢慢说:“抱歉,二位是?恕我没见过。”
      陈树在一旁帮严思恬择韭菜,听到这里“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马翠枝瞪他一眼,严思恬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之前见严如菊沉着脸不敢问她,这会儿悄悄问陈树:“陈树哥哥,这两个是什么人啊?”
      陈树小声回答:“他们是垚垚爸爸的爸爸妈妈。垚垚爸爸走了以后,他们就不认垚垚了,从来没有管过垚垚。”
      严思恬问:“那他们现在来干什么?”
      “来认孙子啊。因为现在垚垚是天才,不是傻子了。”

      两个孩子的谈话一字不落全进了秦长生和马翠枝的耳朵,秦长生涨红了脸,质问严如菊:“严如菊,你怎么教孩子的?我们秦家好好的孩子都被你教坏了!敢这么对长辈说话?”
      严如菊叹口气,说:“秦叔叔,垚垚是大孩子了,该怎么做他自己有主意。只要他愿意,去哪里吃年夜饭我都没意见。”
      秦垚还没说话,马翠枝突然一把抱住他,哭着说:“垚垚啊!我的乖孙啊!你怎么不肯回去陪爷爷奶奶吃一顿饭呢?爷爷奶奶只有你这一个孙子啊!你不能不认我们啊!”
      她眼泪鼻涕糊了秦垚一身,陈树和严思恬被她吓了一跳。马翠枝胡搅蛮缠的本领孩子们不知道,严如菊是领教过的,她不喜吵架,又不会骂人,这些年明里暗里已经吃了马翠枝不少亏。眉头一皱,严如菊才要说话,秦垚放下手中的刀,轻轻拍拍马翠枝说:“马奶奶哦,您姓马是吗?”马翠枝赶紧点点头,秦垚搬了把椅子让她坐下,说:“您先请坐。”马翠枝晕晕乎乎地坐下来,秦垚站着,和气地对她说:“您误会妈妈了,我好了以后妈妈就跟我说过家里其他人的事情。但是很抱歉,我印象里只有妈妈和大院里的邻居。不是妈妈不让我认你们,而是我确实不记得你们。再说,我也不想拖累你们。因为我并没有好彻底,每天还要吃药、做康复训练,所以我才每天下午都不去上课。我其实特别想有更多的亲人,这样妈妈就不用太辛苦了。您不知道,妈妈平时上班,周末寒暑假还要补课挣钱,因为我一个月的康复费用大概就需要三千块。到现在我和妈妈还欠着外面好多钱呢。你们既然说是我爷爷奶奶,能不能先帮妈妈还一部分债?毕竟我们是一家人嘛!或者让你们儿子把这些年的赡养费先给妈妈也行。不多,五年才三万。”
      马翠枝看一眼秦长生,秦长生皱着眉头问严如菊:“你不是把房子都卖了吗?钱呢?怎么到现在还欠别人钱!”
      严如菊淡淡地说:“房子才卖了五万块,早两年给垚垚看病就花完了。”那所九十平米的房子是严如菊和秦汉的婚房,秦长生给了一万,严如菊父母给了一万,两人自己凑了一万,一共三万块买的。七年后卖了五万,已经算卖出好价钱了。但五万对看病来说,确实远远不够。
      秦长生一直心疼自己当年花出去的一万块,站起身来说:“你们不想回去算了!但秦垚始终是我秦家子孙,这一点,你们可不要忘记!”
      马翠枝跟着丈夫一起往院子外面走,边走还边说:“垚垚,乖孙,别忘了你可是我秦家子孙啊!”
      秦垚送他们到院子门口,嘴里喊:“下次您二位再来,记得把我的赡养费带来啊!”

      陈树笑得肚子疼,捂着肚子说:“垚垚,你什么时候一个月花三千块了啊?”
      秦垚叹口气:“小树哥,其实我不要他们的钱,只要他们说一句:不管欠多少钱,我们一起想办法。我就愿意认他们。可惜啊!”
      陈树说:“你哄得了他们一时,哄不了一世。你一旦有点出息,他们一定会再来找你的。”
      严如菊也颔首赞同陈树的话。秦垚问她:“妈妈,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又怕你不高兴。”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问吧。”
      “秦家人这样,你当年怎么看上他们的?你不是挺聪明的吗?”
      严如菊苦笑一下:“当年一切都不是现在这样。那时候你爸爸英俊潇洒,我第一次到他家的时候,你爷爷奶奶对我客气地不得了。我还庆幸自己找到了一个好人家呢!”
      严思恬对人情世故多有不通,问:“那为什么当时他们对你好后来又不好了呢?”
      陈树说:“我知道。”
      三个人一起看他,陈树侃侃而谈:“刚开始严姨年轻漂亮,大学毕业,中学老师,搁哪儿都是男人梦想中的女人。他们当然对严姨好了。后来严姨生了垚垚,垚垚的病那时候没有希望,垚垚爸爸只有和严姨离婚,才能再找一个女人结婚,才有可能给他们生一个正常的孙子。所以他们肯定看严姨不顺眼,巴不得她赶紧带着垚垚走人。总结一句话就是:他们是只能与你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的人!”
      严思恬点点头说:“我明白了。那怎么才能知道别人是不是能和自己共患难呢?”
      陈树说:“那就要看他们是不是愿意和你一起面对困难了。严姨,我说得对吗?”
      严如菊叹口气:“你说的对。女孩子不能只听男人的甜言蜜语,还要看他面对危难时怎么对你。我不怪别人,怪自己眼瞎,看错了人,没能给垚垚一个完整的家。”
      秦垚抱住严如菊:“妈妈,我有你就够了。”面对严如菊时,秦垚多次提醒自己不是那个走投无路的三十岁的灵魂,而只是一个被母亲宠爱着的孩子,所以他能毫无顾忌地表达自己对严如菊的感情。因为他知道,他的信任和爱,是支撑严如菊一路走下去的最大动力。
      严如菊欣慰地拍拍他后背。秦垚这半年长得很快,已经齐她鼻子了。
      陈树还在思考刚才那个话题,“严姨,我觉得真正对的人,不但能共患难,还要能同富贵。”
      “哦,为什么?”严如菊颇感兴趣地问。
      “因为面对困难时大家容易齐心协力,面对利益时却有可能离心离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严如菊赞道:“你说得很对!小树,你怎么想到的?”
      陈树得意地说:“我看书想到的,尤其是历史书上这样的事情可多了。”
      四个人说说谈谈之间,饺子馅已经剁好了。家里年货备的也齐,中午秦垚蒸了个腊味拼盘,炒了两个素菜,大家开吃。席间严如菊问陈树:“小树,年夜饭你们在哪里吃?”
      陈树说:“我早就和妈妈商量了,严姨,你有安排吗?我们想和你们一起吃团年饭。”
      严如菊说:“好!我也这么想的。我们把刘奶奶接来一起吃饭!”
      秦垚问:“妈妈,我一直想问你的,我外公外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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