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玖不熙》叔丁基锂

6、第五章

　　暑假像是小溪里的水流缓缓流走，安玖笙每天三点一线，特长班—图书馆—家来回跑，大部分时候都和曲徛凯一块儿去的图书馆，等到四点多的时候曲徛凯都会提前走，跑去打篮球，美其名曰，劳逸结合，所以回家的时候基本上就是安玖笙自己，不过有好几次图书馆遇到凉景熙，便和他一道回的。
　　平淡无奇的初中假期就这样结束了，对安玖笙来说最值得开心的事情，并不是她在课业上的进步，而是因为奶奶的到来。
　　奶奶因为担心安玖笙不习惯，再者安爸爸和安妈妈考虑到老人家，一而再再而三的安排，终于在某个周末，特地回去接奶奶到S城。可是老人家的思想大部分都是“月是故乡圆”、“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和老伴一生的回忆都在那，是永远也不舍得割弃的，所以陪了安玖笙半个多月就收拾着东西回M县了。

　　开学一周前，特长班已经放假。安玖笙多了许多自由支配的时间，也没再去图书馆，而是在家自习，多余的时间还可以看看课外书。
　　大部分学生在开学之前都会特别焦虑，尤其是作业没有完成的那部分人，可是对于自律的安玖笙来说，开学反倒给自己减轻了很多不必要的烦恼，比如学校会把时间安排的满满的，不用绞尽脑汁想自学完还剩下的时间到底是怎么利用更好。她本来就没几个朋友，在省城更是处于人生地不熟的阶段，不然或者可以三两个朋友约出去逛逛，女孩子本不就是最喜欢逛街的，虽然安玖笙不是。这让安爸爸安妈妈担心不已。
　　她接到曲徛凯电话的时候，刚好吃完午餐，想着下午应该是先把《瓦尔登湖》看完，然后再写篇读后感，还是说研究研究最近新买回来的棋盘。
　　“安玖笙，你在哪？”电话那头传来曲徛凯的声音还夹杂着有一片吵闹声。
　　“我在家啊。”安玖笙不知道他究竟要干嘛。
　　“下午有没有时间，出来买学习用具要不要？”
　　“啊？买学习用具？你确定？”安玖笙倒是越听越糊涂了，跟曲徛凯也相处一段时间了，这小子啥德行安玖笙还是挺清楚的。
　　“那个，你在家都不无聊么？差不多要开学了，我几个朋友嚷着要聚一聚，你要不要来？”
　　“我……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
　　“没事，就你认识的几个人而已，小胖啊，赵海之类的，来吧”。安玖笙不太懂得拒绝，想着反正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
　　“那，我……哪里？”
　　安玖笙记下曲徛凯说的地址，推了他过来接的话，给安妈妈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下情况。
　　安爸爸安妈妈是尤其乐意安玖笙多跟朋友出去的，因为经常他们都去上班了，怕安玖笙一个人在房子里闷坏。出去玩玩真的是劳逸结合。安妈妈对于自己女儿是一万个放心，按她奶奶的话说，就是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做什么事情都有分寸，只是稍加叮嘱几句注意安全就挂了电话，心中还为自家女儿终于有朋友而开心，想着回去跟安爸爸说说，大家心里也乐乐。

　　安玖笙放假以后跟妈妈去剪头发了，典型的学生妹波波头，只是好像要更短一点。按照安玖笙的话，就是长头发什么的太麻烦了，不如短头发来得利落爽快。安爸爸安妈妈在这一方面都是无比尊重安玖笙意见的。
　　所以当安玖笙打开包厢门的时候，有一瞬间包厢里的人都有一股罪恶感，感觉是带小朋友出来做坏事，其实明明也只是吃一顿饭而已。没办法，谁叫安玖笙长得一副人畜无害的脸，短短的头发，宽大的短袖下面搭配了一条直筒中裤，估计过来的时候太阳有点晒，还带了一顶米色的渔夫帽，背着个酒红色书包，活脱脱日本幼稚园小朋友即视感，不知是谁咳嗽一声，大家才回过神来，曲徛凯赶紧过去接过书包，拉开身边的凳子。
　　没一会儿，包厢门又开了，赵海一手推门一手拿着篮球，还转过头跟身后的人吐槽“刚刚要不是他们拦着，我早就干过去了，你说他们下不下流？”
　　安玖笙抬起头，刚好看到赵海身后的大高个男生，特别意外，不是凉景熙么？她奇怪的点不在于他为什么也会在这里，而在于他竟然也会打篮球，他穿着一身蓝白色的球衣，头发湿湿的，应该是和赵海刚打完球赶过来的。
　　安玖笙真的有点惊呆，因为他们两个在曲徛凯和赵海都跑去打球的时候，度过了好几个相安无事的写作业下午，所以她理所当然认为凉景熙是不会打篮球的，所以才没有跟着一块儿去，没想到。此时，安玖笙心里竟然第一次开始佩服一个人。
　　安玖笙身边的位置被拉开，凉景熙的大长腿坐了下来，安玖笙对他和赵海点了点头。
　　赵海看到安玖笙，每次都忍不住想要逗逗她，“嘿嘿嘿，小妹妹，你怎么又把头发剪短啦，小心长不长咯。”
　　曲徛凯看他欺负安玖笙，扔过去一瓶啤酒，“喝还堵不上你的嘴么？”
　　“哟嚯……啧啧啧”，包厢里其他人都一副看热闹不闲事大的样子。
　　曲徛凯怕他们闹起来，赶紧安排服务员上菜。
　　菜一上，大家都忘了之前在调侃什么了，投身于饭桌。

　　凉景熙看到一旁曲徛凯给安玖笙夹菜，心里不知怎么怪怪的。其实他刚刚一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安玖笙了，像个小学生上课似的坐的规规矩矩，心里莫名的很软。暑假难得的几天相处，凉景熙对她印象特别深刻，她是个无论做什么事情都特别认真的女孩，尤其是学习的时候简直是心无旁骛，他自认为自己学习的专注程度还算可以，但不得不承认那天下午他根本就是心猿意马，在察觉到她看过来的目光时就把纸条给递过去。
　　他刚开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这样，可是刚刚自己心里的莫名情绪，让他半醒半悟。

　　他跟赵海打声招呼说去趟洗手间，结果跑去阳台吹风，察觉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转身回包厢。经过洗手间那条长长的走廊，刚好看到安玖笙从洗手间出来，本来想等她先走的，结果看到她走着走着停下来，前面一个啤酒肚男竟然褪下裤子在那里摇来摆去的，顿感一阵不好，立马快步走上前去遮住安玖笙的眼睛，大声呵斥“流氓，再不走我就报警了！”啤酒肚男看到有男同伴，还要报警，赶紧提上裤子跑了。
　　凉景熙一句“你还好么”刚问出口，就感到手湿润润的，安玖笙脚一软，瘫在地上哭了，哭得很大声。
　　安玖笙虽然在贫穷落后的小山村长大，但是那里的人都很善良很质朴，她别说没遇到过，听都没听过。之前在特长班的时候有听到几个女生闲聊时候提起过，都觉得很害怕，安玖笙还觉得不可思议，此刻遇到真真如世界末日让人崩溃。她堪堪过15岁生日，虽然平时看起来主意大很理性，但应急能力确实很弱，就在刚刚，她的脑子就当机了，她简直无法想象如果刚刚只有她一个人，凉景熙没有出现要怎么一个人应对。
　　一想到这里她就哭得停不下来，凉景熙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尤其是面前这个看起来害怕极了的女孩子，他蹲下来轻轻抱着安玖笙，她的头刚好靠在他的胸前，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不要哭了，不要哭……”就这样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安玖笙才慢慢停止了哭声。
　　凉景熙慢慢扶她起来，带她去阳台上吹风，她看到凉景熙的衣服湿了，胸前一片泪渍。
　　安玖笙的情绪好一点了，但是两个人都默默地不说话，突然一个哭哑的声音飘出来，“不要说出去了，好么？”
　　凉景熙掰过她的肩，乌黑的眸子直视安玖笙通红的眼睛，“我答应你，还有，你刚刚真的很勇敢很棒。”
　　安玖笙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谢谢你，还有对不起，我弄脏了你的衣服。”
　　凉景熙又担忧又觉得好笑，只好赶紧伸出手抱着她，拍拍她的背，“没事，傻瓜，不哭了，不哭了……”,心里柔软得一塌涂地。

　　等安玖笙情绪好一点，眼睛没那么红的时候，他们两个人才慢慢回包厢。
　　走到包厢门口，刚好看到跑出来找人的曲徛凯，“你们怎么在一块儿？还去了那么久的卫生间？”
　　“去阳台接了个电话，回的路上遇到的。”
　　安玖笙不怎么说话，怕被曲徛凯听出来她哭过，于是点点头。
　　曲徛凯不疑有他，“哦，安玖笙，刚刚黄阿姨给我电话，说问要不要过来接你？”
　　凉景熙听到这句话，身子僵了一下，他知道安玖笙和曲徛凯是在特长班认识的，但他不知道安玖笙的妈妈竟然也知道曲徛凯，而且还有他的电话，顿时脸色不是很好。
　　“没事，我也准备回去了。”安玖笙低着嗓子回。
　　凉景熙接过话对曲徛凯说，“你们等下不是还要去唱歌么，我也有点事情就先回去了。”
　　然后回过头，“等会儿一块走。”安玖笙点点头，“好。”
　　曲徛凯愣愣地看了一下先进去的凉景熙，然后看了看紧随凉景熙身后的安玖笙，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又说不出来。想说他俩没那么熟，但是在图书馆自习的时候都是一块儿回家的，只能抓抓头发，跟着他俩进去了。

　　一群人吃完饭浩浩荡荡的打车去KTV，凉景熙和安玖笙送完他们，也在路边等车，他很自然的拿过安玖笙的书包，挂在肩上，安玖笙本想拒绝的，话到嘴边，看到凉景熙紧绷的下颌，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凉景熙不忍心看她这样，开口问，“你有手机么？”
　　“啊？”
　　“我们留一下电话。”
　　凉景熙太高了，安玖笙够不到书包，只好踮起脚尖，然后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纸笔，“我还没有手机，我妈妈说过两天带我去买，我先记一下你的，回去给你打电话，家里的号码我记不太住。”
　　凉景熙应了声好，接过纸笔，刷刷写下一串数字，“给。”
　　还想再说什么，安玖笙忙说，“我一定会给你回电话的！”
　　凉景熙觉得自己欺负一个孩子真的算不上什么好人，但看到她这么乖，又总忍不住想要欺负，突然有点懂赵海的心态了，这感觉好像还不错，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安玖笙不知道他为什么好像突然又变得挺开心的，但想想臭脸还不如现在，至少没那么尴尬。
　　车到了的时候，凉景熙打开车门，让安玖笙先进去。两人一路上无话，安玖笙到家的时候，凉景熙也下车，一路送她到单元楼下。
　　“嗯，我到了，你回去注意安全，等一下我回你电话。”
　　“好，你上去吧。今天……不要想太多，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就什么都会忘掉的。”
　　这是凉景熙刚刚琢磨了一路想出来安慰人的话，安玖笙很感激凉景熙为她所做的一切，“好，今晚真的谢谢你！”
　　安玖笙说话声音很小，但是很坚定，凉景熙看到她亮亮的眼睛，忍不住笑了，摸摸她的头，“我走了，上去吧，晚安。”
　　“晚安。”

　　安玖笙回到家，安妈妈还在厨房，听到声音出来问今天玩得怎么样，安玖笙忽略掉糟糕的画面，“还好。”
　　“饿不饿，要不要妈妈再煮点宵夜？”
　　“不用，妈妈我吃饱了，我先去洗澡。”
　　“去吧，也不早了。饿的话就告诉妈妈，知道么？”
　　“好。”
　　安玖笙走进房间，关上门，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回想起今晚发生的事情，总感觉不太真实，不过真的很感谢凉景熙，如果不是他，后果不敢想象。
　　安玖笙拍了拍脑袋，说服自己忘掉可怕的事情，去衣柜收拾衣服洗澡去了，当她吹好头发捧着《瓦尔登湖》在看的时候，不知怎么突然想起说要给凉景熙打电话的事情，立马从床上弹起来，穿鞋子下床翻书包然后跑到客厅去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对面传来懒懒的声音，“喂，您好”
　　“您好，我是安玖笙，你到家了么？”
　　“嗯，到了，我以为你不会给我电话了。”凉景熙一边擦头发一边回，他回来都好长一段时间了，等到十点多还没有电话来就先去洗澡，甚至害怕她突然打电话来还把手机带进盥洗室，他自嘲的笑了笑。
　　大多数时候凉景熙都很清楚自己想要干什么，但是自从遇到安玖笙，他就一直在做很奇怪的事情，给她纸条、送她回家、情绪化、胡编乱造、要电话号码等等一系列的迷之操作，直到今晚在走廊上抱着颤抖哭泣的她，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跟你开玩笑的，你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安玖笙软软糯糯的声音从电话线传过来，让凉景熙沉下去的心又浮了起来，看来今夜注定是个无眠夜了。
　　凉景熙挂完电话，拿出一张数学卷子，既然睡不着，索性把卷子写完吧，刚好弥补今天下午打球浪费的学习时间。
　　而安玖笙回到房间，看了一会儿书，发现看不下去。她打开电脑，登录□□，给梯子姐姐留言，讲述了今晚那个难以启齿的遭遇，那个只属于她和凉景熙之间的秘密。
　　并在日记里写道：这个世上有太多类似的事情发生，遭遇过这些事情的人内心留下的阴影和受到的伤害是永远也无法消除的，希望每一个遇难的人都要勇于克服心理的恐惧，这个世界很暗，可依然会有阳光，你，是最勇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