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一朵桃夭》瑶阶

2、龙绫 顾三疑惑地

　　顾三疑惑地看着她。龙绫指了指对面，“喏”了一声，笑得狡黠：“可真是蛮有趣的。”
　　甘栀穿着一身雪白简式洋裙端端地坐着，和这金光灿灿的百乐门很不相称。
　　“哪家的小姐刚涉世呗，来百乐门沾沾凡间的灰咯。”顾三挑眉，眼里藏不住的惊艳，却又显得有些懒散。
　　龙绫“咯咯”一笑，敲了下他的脑袋。“笨蛋，谁叫你看小姑娘了。”
　　她伸出手，指了指脖颈。
　　顾三眯着眼，仔仔细细看，终于看出了些苗头——对面那女孩戴着镶了碎钻的项链。那碎钻做的十分巧妙，使之有光泽感却又不会闪的太过，嵌在里面，有种花瓣掉落的美感。只是顾三没有被这种美慑住——因为隔得实在太远了。
　　“你的眼珠子也是镶了碎钻的。”这么远都能看得清。顾三翻了个白眼。
　　龙绫耸了耸肩，不可置否。“应该是非洲运过来的那批，贵的要死。”
　　“什么时候有钱的表哥也给我订做一条。”龙绫腆着笑，越过顾三看向黎绰司，却意外的发现表哥也在看那边。
　　良久，黎绰司冷漠地转过头，淡淡地瞧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转回视线。顾三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出声，为她的愚蠢感到可怜。龙绫狠狠瞪了他一眼。
　　龙绫倒不是真的想要镶了碎钻的项链，她要是真的想要就不会说出来，而是挖空心思去得到，不过几颗碎钻根本不值得她挖空心思。龙绫挑了挑眉，把腿放下来，靠在贵妃椅上，盯着对面的女孩。本来只是觉得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有雄厚的家世背景和这样不谙世事的气质很奇特，毕竟名流世家的小姐大多会带着些高人一等的气焰。
　　后来倒真不是因为这种奇特而心生趣味了。因为当那女孩被后面的太太叫走的时候，龙绫看到黎绰司的神色动了，她一下就有了冲上云霄的激动和兴味。
　　龙绫一双眼鲜活地转了几圈。她拽拽顾三，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顾三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
　　“表哥，我和顾三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龙绫笑得灿烂，边拉着顾三，边高声交代。
　　黎绰司刚转过头，他们已消失在了门口。他的眼神倒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好像知道他们去做什么，并且还有些隐隐期待。黎绰司勾唇笑了笑，唇红齿白，有些恶劣。凉意渗出来，透着层层阴丝少年气。
　　“你斗不过他的。”顾三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斜着看龙绫。虽然他不太想掺和，但是又忍不住做了帮凶。龙绫刚在他耳边说“你想看表哥变脸吗？”时，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恶趣味。他和黎绰司一起长大，从来没见过他的脸上产生过什么不受控的表情。
　　不知道野狼瞳孔正圆是什么样子。
　　“试试不就知道了。”
　　龙绫一手提着红裙，一手拽着顾三，绕了一圈往对面走。没想到会在楼梯口遇上姜瑾。他好似未瞧见他们，转身面不改色地走了。
　　龙绫看着他转身，眼眸滴溜溜的转，好似想到了什么，朝顾三使了个眼色。顾三心领神会，加大步子气定神闲的拦住了他。
　　姜瑾奇怪地打量他，眼神里带着警惕。
　　“姜瑞端，你怎么会来这儿，不是应该留在家里读书吗？”顾三弯着腰打量他，双眉一高一低，笑得恶劣。
　　姜瑾今年十七，比顾三小两岁，矮个半个头。顾三厌他，就常常拿身高讽刺他。他经常听见顾三对别人说“死读书就会长不高，会是个矮子，再会讨好人也没用”，其实是说给他听的，他在为姜佟抱不平，那个他同父异母的大哥。
　　姜瑾觉得这种行为有点脑残，但凡读过书的人都不会用这种脑子抽筋的方式。他绕过顾三就要走，却被龙绫拦住了。
　　“姜小少爷不要这般高冷嘛，同我们聊聊天可好？”龙绫眨着一双大眼睛，朝姜瑾说话。
　　“顾三是个死脑筋不会说话，就由我来说吧。”龙绫顿了顿，双手摇了摇裙摆，甜甜地笑，“刚刚我在前边遇着姜太太了，姜太太人很好，还想留我一起吃饭呢，只不过她和还有位太太在一道儿不太方便。我后来和顾三说了，然后他也想去见见姜太太，顾姨母找姜太太有些事，叫顾三传达的。”
　　龙绫眨眨眼，盯着眼前这个唇红齿白干净澄澈的少年，眼眸发亮：“可惜刚刚我和太太是在路上遇见的，不知道太太在哪个包厢，姜小少爷可否行个方便，带我们去呀？”
　　姜瑾疑惑地看着龙绫。她一袭鲜红的长裙衬的肌肤微光发亮，很是好看。但说的话细听合情合理，实则一细想倒是漏洞百出。姜小少爷想不出她到底想干什么。
　　“可以。”姜瑾说，“那就别拦着我了。”
　　龙绫连声迎和，将顾三拉到身边，跟着姜瑾走。
　　“姜小少爷，龙绫见和太太在一块儿的那个太太风姿绰约，不知道是哪家的贵人，龙绫见了礼数可不能少呀？”龙绫走到姜瑾身旁，将碎发挽到耳后，柔声说道。
　　姜瑾丝毫没多想，他那双晶莹剔透如同水晶的满眸里藏着的都是单纯，他张口就答：“甘家甘太太，我母亲的表姐妹。”
　　龙绫“哦”了一声，思索了一番，转过头来看着顾三笑，眼里有细细碎碎坏笑的光，迎合着姜瑾的话：“原来真是位贵人啊。”
　　她步子慢了些，慢慢退到顾三身旁。眼里细细碎碎的光更甚，朝顾三比了个嘴形：甘家独女哦。然后又快步走回姜瑾身侧。
　　姜瑾疑惑地看着她。龙绫又朝他笑了笑，催促他快些走。
　　顾三忍俊不禁，这鬼灵精讲谎话都不打草稿，还真能被她问来，姜瑞端竟然还真相信她。
　　真有你的。顾三想的是龙绫。
　　真是单纯得可爱。顾三想的是姜瑾。
　　姜瑾是世间少有的出身世家但心思极其单纯的——在顾三认识的所有出生名门的少爷里面。他看似没有什么情绪，但其实只要细看，所有情绪都藏在那双眼睛里。生气有生气的样子，愤怒又愤怒的神色，感觉很是鲜活，很是好懂。顾三遇着他时总会觉得不太舒服，不只是因为他大哥姜佟，更是因为他这个人。活得太好了，总有一种恶趣味想看他变脸。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活得这么好，这么让人想摧毁。
　　龙绫又是不一样了。出身名门的小姐，大多身上都带着些许浑浊的气息，就像发酵了的剂子，再怎么光滑都会沾着过去的痕迹，那点面粉是无论如何都去不掉的。龙绫也带着名门小姐的通病，但她不拘束不矫情，将所有都心安理得地接受且分辨，并且会古灵精怪的刁钻和无理取闹，偏生就叫人咬牙切齿却又恨不起来。
　　程度把握好了，讲个谎话也不是难事。她可是鬼灵精龙绫，随便扯个谎都能圆。
　　离姜太太的包厢越近，龙绫笑的就越甜。甘家独女好呀，甘家林家都宠，身份越高就表明会越有趣。
　　包厢不远。侍应生推开门请他们进去。
　　姜太太和甘太太正在说话，谈论着上海哪家新开的铺子样式新潮。甘太太身旁坐着甘栀，此时正小口小口吃着新端上来的茶糕。杭州新采的龙井，做成软软糯糯的口感，丝丝茶香萦绕舌尖。
　　很好吃。甘栀咬了一口，开心得眯了眯眼，心想。
　　龙绫一进门就看到了她，见她一身素白洋裙端坐在那里，一副了然的神色，朝她俏皮地眨眨眼，然后端着步子走到姜太太面前，施了礼。
　　龙绫疑惑地盯着她，心里暗暗细想自己是否见过这位小姐，却根本没有印象。
　　“两位太太下午安。”龙绫睁着一双含笑的大眼轮番看两位太太的眼神，最后定在了姜太太的脸上，“姜姨母，可还记得龙绫，我们刚见过的。见姨母在这里，我和时今特意来问个好，姨母可不能不欢迎呀。”龙绫说完，连忙将落在后面的顾三叫了过来见姜太太。
　　顾三上前向两位太太问了声好，便说：“太太可有些日子没去找家母了，母亲在家天天念叨着，想和太太约见。”
　　姜太太见着他们，确实是有些惊喜，本来只想着叫瑞端来陪娇娇，如今又多两个玩伴也是个好事，可让娇娇熟悉些开心些，也可能会对那不想说话的毛病有所改善。姜太太想着，倒是忽略了站在后面的儿子。后来又听了顾三的话，倒还真觉得有些日子没去找顾太太了。
　　“时今和龙绫倒是有心了，还特意来见我。”姜太太笑了笑，忙招呼他们坐下喝茶吃糕点。
　　龙绫点头漫不经心的应了声，实则一直在瞧甘太太。
　　甘太太自他们进门就没怎么说话了，倒是一直端着大方得体的笑，平平静静的瞧他们。从龙绫到顾三，毫无波澜，到姜瑾时眼神变了变，看来是认识的。
　　甘太太看着他们坐下，笑着招了姜瑾过来说了几句叮嘱的话，便叫他坐在甘栀旁边和甘栀说话。然后笑着看着姜太太。
　　“褛乔，我刚回的上海，可人生地不熟，你可得好好向我介绍介绍，这两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