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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离家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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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水寒一行人离开后三个月的某天,婢女翠儿回报,说是在街上看见易大夫,谢小妹很吃惊,谢春风亦如是,所以派出家人在杭州城内寻找。
“没想到,你居然会怀疑他。”孟百龄站在窗边,正好看见几个谢府家丁拿着画像询问店小二,画中人就在自己眼前。
“十几年了,人都是会变的。”易水寒捧着茶杯,透过升起的袅袅热气,睨着孟百龄。以他对眼前这个男人的理解,唯我独尊,与他不相干的事情从不肯多施舍一眼,十年不见,却肯主动参与神医门的事情,应该和关月有关吧,呵呵,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想到这里,易水寒忍不住又对着孟百龄露出嘲笑的眼神。
“臭小子。”孟百龄横了一眼,“我要回去了,剩下的事情你自己处理。”
“嗯。”低头继续静静品茶,连他出门也没看一眼。
谢春风,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是个很精明也很谨慎的人,现在回忆起来,从别院重逢开始他就在设局,并且做得几乎天衣无缝,让人真以为他是个饱经风霜,无欲无求,又被强势姻亲压迫的可怜人。
初见面的饭桌间,他让刘管家唱主角,自己在一边静静观察四个人,悄悄谋划切入点。午后一席回忆过去的话,当时看来是普通的老友叙旧,现在看来倒像是他和刘管家在唱双簧,一唱一和力求把他塑造成一个值得同情的对象,勾起他的同情心,从而把他引入谢府。问题就出在他们太尽力,演的有点过。
易水寒记忆力并不差,他所知道的谢春风虽然待人温和,但是毕竟是早早学着当家的人。作为谢府长子,幼年丧父,爷爷年事渐高,母亲虽然坚强,但毕竟还是弱质女流,妹妹年纪更小,完全不能分担责任。这样的家庭,这样的身份造就了谢春风坚强的内心,甚至是一身傲气的男人,作为谢家合法的主人,怎么可能提到暂居的司马家人,语气怯懦到了害怕的地步。也许真如刘管家所说,是十几年一连串的打击使他改变,但接下来他在闲谈中,总是千方百计把话题绕到他和谢小妹的身上,并且着重描述小妹的不幸。因为不明白他的打算,易水寒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周旋,一切如他所愿,渐渐泄露出愧疚心和补偿的想法。说实话,他应行是什么性子,是个连师父死了都不会落泪的人,他哪来多余的同情心。
果不其然,谢春风误会他对谢小妹余情未了。回杭州以后,他也确实全心全意照顾谢小妹,与谢春风朝夕相处,他就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观察这个昔日好友。
最先怀疑的就是谢府的真正实力。外面谣传谢府家道中落,丢失许多铺面,最后只剩下几个桃园维持生计。虽然间隔十余年,重返杭州谢府,他发现宅子规模不见缩小,仆佣也没有少。当然,桃园经营的好也是可能维持这种场面的。作为试探,他有意识的在给谢小妹的药方里加了几味稀有的药材,这些药材市面上价格不低,吃这个药方,以谢府外传的财力,最多半个月就会被掏空。可是谢小妹保胎中的一二个月里,药从没有间断过,由此可见,谢府并不像外传那样没落,而谢春风何故还要表现出一副需要他人救助的样子?
谢小妹虽然凶险,但普通大夫也是可以处理的,谢春风如此费心费钱留住自己,真是因为兄妹情深?还是说目的在于留住自己,可他又看上自己什么,是他所代表的神医门吗?谢春风是不是误以为他就是重现江湖的神医门门主?他想与神医门攀上交情,是为名?为利?还是为势?是否想寻一个可以与司马家抗衡的靠山?
常年避居深山秘谷,易水寒习惯了自顾自的生活态度,谢春风的问题根本不应该成为问题,可惜他不喜欢被算计的感觉,尤其是连对方算计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不能随性离开,因为除了谢春风,惦记他的人还不少。
就是那六波跟踪者,回纥人最先回去,唐门和洛阳刀王的人在杭州会面后也已经撤走,孟百龄主动现身后,他也已经确认瞄了他几百次的人出自毒岛。现在不明白底细的就是宁国县城的店小二和训练有素的第六波探子。店小二喊的那句“易水寒小心”是恐吓还是提醒?他背后的主使者是谁?为什么这两拨人也是在他进谢府以后就消失了?理由只有两个:一,主使的人发现他已经没有价值,放弃追踪;二,主使人就在他身边,所以没有跟踪的必要。如果理由是二,那会是谁在盯着他?
接着分析第六波探子,发现他们特殊的传递消息方式后,在几波人马里变得非常好辨认,几乎可以肯定是出商河以后,第六波探子才加入跟踪。而在商河疫区,师徒两个接触的人除了病患就是神医门的大夫。病人都是当地百姓,自然不会对两个普通大夫产生兴趣。所以唯一的结果就是,第六波探子的幕后黑手就是神医门门主。
神医门探子消失的时候,自己身边有谁值得怀疑?另一个风萧萧吗?同名同姓的两个人偶遇,这本身是不是一件值得怀疑的巧合?而且那风萧萧出手阔绰,却只带一个婢女出门,是自信武功高强,还是暗中有人保护?唐飞和王若水当然不可能,司马晟这人一眼就能看透,也可以排除,那就只剩下谢春风一个。
据孟百龄的消息,谢春风和逍遥镇上的马家颇有渊源,他们重逢的别院也在逍遥镇外,而那么巧,风萧萧也出现在逍遥镇,是巧合,还是暗藏玄机?孟百龄也查出马家是江南最大的药材中盘商,这次赈灾他们提供大量药材,江湖上却无人知道。这很不合理,因为赈灾是件美事,对提升马潜声望是百利无一害,他为什么要这么低调,从他过往的行事作风看。马潜绝对不是个行善不欲为人知的谦谦君子,所以他后面必定有人指使。药材,赈灾,神医门,是不是可以推测那个人就是神医门门主,逍遥镇也是神医门的一个据点?
风萧萧和谢春风,哪个是第六波探子的主使者?哪个是神医门门主的可能性最大?假设店小二是谢春风的人,他为什么叫的是“易水寒”?那时候的谢春风是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化名。这么推断,难道谢春风是神医门门主?所以他才对出自神医门的自己这么感兴趣。
“不可能。”再一细想,又似乎经不起推敲,如果他真是统领神医门的神秘人,那他还何须忌惮司马家,以目前的实力来看,神医门远远超过了四大家族。
“什么不可能?”孟百龄不知何时去而复返。
“什么事?”
“小鬼失踪了。”孟百龄从怀里掏出刚收到的飞鸽传书。
薄荷初八离家,不知去向,请速归。
“初八,今天已经十五......”
“消息来的是有点晚,估计月已经在毒岛方圆百里搜寻过,没办法了才叫我们回去,这不是她的错。要怪就怪小鬼无知任性。”担心应行(易水寒)迁怒妻子,孟百龄一顿抢白,干脆把过错都推到薄荷身上。
易水寒白了他一眼,转身收拾行装,那丫头近几封信老在抱怨岛上无聊,催着自己回去,估计是等不及了,“我们沿着去毒岛的路往回找,你留些人在杭州。”
“你确定她是回来找你?”孟百龄可不认为那丫头有这么看重这个师父。
“......”易水寒愣住,想到她曾经好几次嚷嚷着分道扬镳,“你家钱有没有少?”没有银子傍身,那丫头是不会出门的。
“钱?”这什么跟什么?孟百龄糊涂了。
“算了,先回去再说。”想也知道,他家是关月管钱,问孟百龄是白问。
两人一路走一路问,走走停停十几天,毒岛也到了,还是没有薄荷的踪迹。关月清点库房后,钱财没有一份缺失,三个人的脸都黑了。
“她失踪前有什么异常吗?”易水寒手上拿着薄荷的留书,什么叫有事出去一下,不用担心。她当是去上街打个酱油吗?出去做什么也不交代,哪有这样留言的,找到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没有。”关月摇头,“和平时一样,吃完饭,拿着丫鬟给的信回房,没有再出来。第二天早上才发现她不见。”这孩子,唉。
“信?什么信?”易水寒眉头深锁。
“你飞鸽传书的信啊,这几个月不是都这样的吗?”关月一脸吃惊。
“毒岛到杭州飞鸽需要三天,我最后一封信发出时间是初一,她初四有没有收信?”
关月惨白着脸点头,问题出在信上,初七晚上收到的那封信是谁发的?肯定是里面有什么内容促使薄荷离开毒岛。想到这里,她迅速起身,冲进薄荷的房间,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纸。夫妻两仔细查看信件。
“不用找了。”易水寒道,“那人既然有心骗她出去,怎么可能还会把证据留下?”肯定交代让薄荷销毁了。
“怎么办?”翻完所有信纸,果然没有初七的那张,关月急得快哭出来。
易水寒摇摇头,也是一筹莫展,他现在很乱,需要静一静。孟百龄夫妇只好悄声离开。
是谁能骗走她?用什么方法能骗走她?为什么要骗走她?应行双拳握紧,他现在最怕的是,最怕的是有人已经知道薄荷的身份,胸口传来熟悉的心悸,六年前的噩梦要重现了吗?他不该带她出来,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