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花开》黄风

14、神捕柳无涯

　　楚云堡血案发生以后，其所在的文州府衙历时三月仍无法侦破，民间怨言渐起，刺史无奈只能上报朝廷。
　　此刻已经入秋，甘南遍地碧草已经枯黄，狂风卷起枯草漫天飞扬，夹杂着沙石打在肉上，啪啪作响。
　　在这一片肃杀中，一匹枣红快马在往文州的官道上疾驰。马上骑士一身皂衣，腰际隐隐有亮光闪动，竟是一把无鞘的刀。又浓又粗的眉毛下面，两颗黑色眼珠坚定的看着前方，满嘴络腮胡子，所以看不清面容，但依照他魁梧壮硕的身材，面容定是阳刚味十足。
　　该人入文州后直奔城郊楚云堡，一进去就是一天一夜，以至于惊动了负责这起血案的蔡捕头。楚家盘踞文州数十年，身兼武林角头和商业霸主双重身份，与黑白两道，官方民间的关系盘根错节，在文州的势力估计比衙门还惊人。所以刺史大人对此事才如此慎重，恳请朝廷派遣名动天下的神捕柳无涯出面。
　　对于柳无涯，蔡清有不少耳闻，传闻天下间没有他破不了的悬案，没有他抓不到的凶手。关于神捕最近的传说是二年前震惊陇右的连续分尸案，现场一无凶器，二无目击者，三因为尸块残碎，连死因都无法判断。
　　但柳无涯数日勘探现场后，终于在一堆看似杂乱无奇的物品中找到一条纤细又韧性十足的铁丝，就是这样一条不起眼的细铁丝，居然是夺去人命的神兵利器，深谙江湖消息的柳无涯循着这条线索，确定凶手就是消失十余年的黑蜘蛛。但那黑蜘蛛自退隐以后已经无人知其落脚何方，柳无涯踏遍群山丛林，苦苦搜寻了二年，终于还是将凶手正法。
　　柳无涯的口头禅就是：没有天衣无缝的犯罪，也没有抓不到的凶犯。世人都知道柳无涯接案最大特色是与江湖有关，因为他本身就是生在公门的江湖人，所以这次楚家案子，蔡清才向刺史建议请他出马。
　　蔡清是知道他办案的特点，所以在等待他到来的这段时间，一直叫人盯着现场，不许被人破坏。
　　现在居然有人闯进楚云堡一天一夜，蔡清不敢耽搁，匆匆叫齐手下赶到命案现场。正好看见黑衣男子从大门出来，此人发丝凌乱，络腮胡子看不出年纪，裤角沾着点点污泥，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见手下已经将他团团围住，蔡清正要呵斥那人，一抬头，目光刚与对方举起的长刀接触，惊得他大叫一声：“柳神捕？！”来人面无表情的点头。知道来人正是等待的神捕柳无涯，蔡清一边吩咐手下退下，一边赶紧跑到柳无涯跟前。
　　“柳捕头可有什么发现？”
　　“案发当时仵作验尸后有何发现？”碰了个软钉子，蔡清尴尬的清清喉咙。
　　“楚家一门总共三十五口人，现场没有打斗，所有人均是被利器割断喉咙失血毙命，伤口细长，整齐划一，可以推断凶器是剑一类的兵器，可是有那么薄的剑吗？另一点让卑职不明白的是，江湖上有哪个高手可以出手那么快，能赶在对手出招前一剑封喉。这几乎是不可能的，难到三十几个人都中邪了，站着让人砍？”
　　“是不可能。”柳无涯自己仔细勘测现场，虽然经过三个月，现场很多细节已经缺失，但是如果打斗，周遭必定会留下刀剑劈砍的痕迹，但如今现场却是一切完好。
　　“是否被人下毒？”如果下毒后再下手，也是有可能。
　　“尸身并没有验出中毒迹象。”
　　“嗯。”楚家背景复杂，交往的人三六九等都有，是什么原因让他们遭受灭顶之灾，是江湖仇杀还是利益纠葛？或者其他原因？神秘高手又是谁？那从没见过的兵器又是什么？还有散发着留兰幽香的花园，这样的季节，荒凉的西北，百草凋零，怎么会有花香？这个案子看似没有任何漏洞，却又明显让人觉得处处透着诡异。
　　“神捕，要不要先回驿馆休息一下。”双眼布满血丝，看样子是在连夜查案。
　　“不了。”柳无涯翻身上马，绝尘而去。留下蔡清等人在原地望着消失的一人一马傻眼。
　　月夜，江都（现扬州）风府，风萧萧所居听涛楼，一抹人影被灯火映到窗纸上。紫云站在窗外若有所思，不知道少爷自己有没有发觉，他回来后就经常这样，面向南方一站就是几个时辰。犹豫再三，紫云终于下定决心，转身回房拿出一封信。
　　“少爷，这是杭州别院送来的。”紫云见他没反应，只好放下信静静退出房间。走了百步，再回头，窗前的身影仍未动分毫，不由默默的叹了口气。
　　“如此良辰美景，居然有美女叹气，太煞风景了。”假山后面突然传来一道戏谑的男音。这个声音很好认，风府也只有一个人的腔调才这么低沉魅惑。
　　“表少爷。”紫云屈身行礼。
　　“紫云真是冰雪聪明。”左侧出来一名淡蓝男装丽人，外貌与风萧萧有七分相似，却比风萧萧更加艳丽几分，但紫云再清楚不过，他确实是男儿身。
　　“多谢表少爷夸奖。”见他欲往听涛楼去，紫云身体迅速一挡，“少爷正有要事处理，恕奴婢斗胆，请表少爷明日再来。”
　　“哈。”美男秀眉一挑，嘴角绽开一朵意味深长的笑花，点点头，“可惜了，本来听说他看上一个小男孩，准备给他指点指点，看来只有再找时间教育表弟了。”美男一边感叹一边往小径另一头走远。
　　“呼。”紫云轻轻长吁，今天真是难得，这么容易就放弃。说到这位表少爷，是风府的一块心病。相貌能力，家世背景都是人中之龙，如果没有那么不一样的癖好，也许就是完人了。
　　唉，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其实他爱他的男人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别整天对着少爷暧昧来暧昧去就好。风府就少爷一根独苗，老爷夫人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少爷也染上男风，而表少爷身份特殊，自然没人敢得罪，所以这些下人最怕碰上表少爷来风府。少爷也尽量在他来的时候避出府去，万一碰上就只能靠他们这些下人从中阻挡。如何既不触犯表少爷又满足主人要求，每每让紫云等人伤透脑筋。
　　夜风乍起，久站的风萧萧终于坐回椅子，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信封，杭州别院，应该是她吧，冯老是不会如此惦记他的，真的只有她了吧，柏和，柏和，心中反复低喃，看还是不看？抚着空白的信封面，一直下不了打开的决心。
　　“少爷，甘南消息。”侍卫高喊，信被慌乱塞进旁边的书册，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进来。”门外人应声进来，双手呈上一条中指大小的细竹管。
　　“柳无涯现在在哪里？”匆匆浏览完短笺，放到灯上点着，慢慢看它在盆中烧成灰烬。
　　“正往蜀中而去。”
　　“蜀中？”是找唐门？难道楚家的命案中涉毒？“继续跟踪。没有事就退下吧。”
　　“是。”
　　少云，如果你在天有灵，就保佑柳无涯此行能有些眉目，否则，楚家三十余口的仇该怎么报？
　　已经成为记忆的楚少云，年轻有为的楚家少堡主，为人潇洒，性格奔放，向往一人仗剑走天涯的浪漫。六年前与他偶遇，结下深厚情谊，两人心心相惜，成了生死之交。二人本计划着今年去西域探险，日期还没定好，却不想如今已是天人永隔。
　　夜深了，听涛楼的灯火终于熄灭，盈盈月光下，一抹浅浅的蓝色衣角隐入楼前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