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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   前来赴宴的名媛们大多相互熟识,关系有好有坏。

      许艺衫在豪门圈出了名的游刃有余,深谙相处之道,所以明面上关系都不错。

      之前那套并蒂莲被许艺衫拿去了展厅,特地标上设计者:陈东缘。还附加一份简短介绍,来自华苑副总办。

      不少名媛们背地里笑她比不过自己亲哥还非要逞强,又不是上演一出争家产的戏码,非要给自己无端加戏,做个“女强人”的标签出来。

      许艺衫不管其他人说什么,轻飘飘的带着陈东缘到傅夫人那里。

      正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到处都是西装革履,香槟美人。

      陈东缘拉了下许艺衫裙角,有些紧张,她心跳的厉害。

      “我能平稳下心态吗?”

      她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杯红酒,正准备喝下去稳稳心神,被许艺衫笑着打断:“那是B52轰炸机,你要是不想待会见到傅夫人舌头打结,那你就喝吧。”

      陈东缘讪讪缩回手,有些不知所措。

      “那我能等会再去吗,我想找个人。”

      许艺衫对她这种过分紧张的心态表示了解,挥挥手放行,让她半小时后再回来,自己端着杯香槟走向一个熟识的名媛小姐。

      她几乎是逃一样的从正厅脱身出来,光洁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抬手用袖子擦擦额头,她从包里掏出一个老式手机给陈林打电话。

      陈林他们还没回去,陈东缘想见他,他立刻离开休息室,奔着正厅的方向去。

      今天情况特殊,陈林难得穿的体面一点,身上衣服偏休闲,便于行动,一身蓝色衬衫,削弱了几分他平日里的丧气,明朗不少。

      他在厅门大理石柱旁看到了蹲在那里的陈东缘,小小一团,怀里抱着自己的包。

      他一阵心疼,心口钝痛,奔过去就把蹲在那里的娇弱女孩揽进怀中。

      “他们欺负你了?”

      陈东缘在他怀里抬起头,眼里盛着淡淡水雾:“没有,陈林,我只是太害怕了,你知道吗?那种没来由的害怕,就像我曾经在这里发生过一些特别特别糟糕的事,以至于到现在都让我有阴影,不敢轻易靠近。”

      陈林拍着她的背,轻轻安抚道:

      “你是想起什么了吗?是不是来过这里?”

      “可我对这里没有印象。”

      脑海里关于这里的片段没有零星半点,除了心底的恐惧,那些记忆一片灰白,像乱码的胶卷,造物主把她的记忆连根抽走,只剩下那种本能的肌肉反应。

      “别害怕,我陪着你进去。”

      陈东缘注视着他的眼睛:“可以吗?”

      他“嗯”了一声,把人搀扶起来,一起进入正厅。

      宾客来往,陈林陪在她身边,她莫名安稳不少,回到许艺衫那里,许艺衫疑问的打量了眼她身旁的陈林。

      “这位是?”

      她不确定的猜想道:“男朋友?”

      陈东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跟陈林的关系,他们的关系更像是一张窗户纸。

      她寻思自己该不该告诉许艺衫是救命恩人,纠结半天,许艺衫只当她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没再深究计较,让她跟在自己身后。

      往前走的空当,陈林握住陈东缘的手,她回头对上陈林鼓励的眼神,握紧拳头点头。

      宴会还没正式开始,傅老先生在前厅跟几个同龄的老家伙们胡侃养生之道。

      “傅叔叔。”

      许艺衫提着裙子走过来,温和有礼的笑着,傅老先生暂停了养生话题,一脸慈爱,陈东缘低着头,不敢看这位名震京都的一代商业枭雄,跟个小鹌鹑一样缩在许艺衫后面。

      傅江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女人没见过,这种还没见面就被吓得不敢抬头的女孩他倒是第一次见。

      好在他急着教另几个老家伙养生,没多问,指了个方向说道:“你傅阿姨还有你母亲,都在内厅屋子里呢,漫星还没来,在医院照顾她父亲,不过阿寻在。”

      许艺衫娇笑声,试探问了句:“那纪阿姨来了吗?”

      没得到想要的回答,许艺衫眼里一抹黯然划过,在前面带路的步子都慢了几分。

      陈东缘攥着陈林的手越发的紧,陈林另只手揽了下她的肩:“没事,别紧张,有我在。”

      跟着许艺衫进了内厅,绕到屏风后就看全了内景。

      屋子设计采用北欧简洁风,清一色的白,靠墙位置摆着一副巨大的原木色书架,上面整齐放着精装书籍。

      沙发上坐了两个气质极佳的贵妇,一位穿着陈东缘设计的那身西装改良旗袍,裙边修饰着墨竹,另一位则穿着白色女士西装,看到几人进来,脸上皆带着柔和的笑。

      “傅阿姨好,妈。”

      许艺衫张开手臂扑向穿着白色西装的女人,头靠在女人肩膀上撒娇,俞丽华轻点着她的额头,眼里全是宠溺。

      靠近屏风一侧的双人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他肩宽腿长,双腿交叠,低垂着眼眸看手机,头发剪的又薄又短,眉弓深邃,全然不关注这边的动静。

      俞丽华松开许艺衫,微扬下巴问道:“这就是你带来的设计师?”

      “对,她就是给傅阿姨设计礼服的人。”

      许艺衫从许母怀里起来,把陈东缘往前面推了一步:“东缘,跟傅夫人和许夫人打个招呼。”

      那张明艳的小脸因为紧张有些涨红,声音小如蚊呐:“傅夫人好,许夫人好。”

      陈东缘站直腰抬头,看向一脸错愕的傅夫人。

      傅夫人眼里满是惊骇,睁大眼睛不可置信:“你……你还活着?”

      闻言抬头的傅寻望过来,不由一怔。

      在无数个疲无应酬的夜晚,他偷了空出来抽支烟透下气,总要想起记忆中的那个女人,胆小谨慎,在不该鲁莽的时候却又蠢的要命。

      他为他们假想过无数次久别重逢的场景,一心执拗的认为那个人还在,也许某天拐个弯就能在某个商场遇见,然后她扑过来搂着他的脖子质问他为什么那样对她,也许在某个街角,会不经意的遇见一身狼狈的她,然后她含泪厉声斥责,骂他该下十八层地狱。

      但没假想过此刻,她因为害怕,眨着一双懵懂的杏眼,紧紧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臂,是那种百分百的信赖与依靠。

      他久久不曾动,视线掠过所有人,只放在陈东缘身上。

      许艺衫被傅夫人突如其来的话也吓了一跳。

      “傅阿姨,怎么了吗?”

      傅夫人从沙发上起身,上前两步,她一上前,陈东缘就慌得后退,抵在陈林胸膛上。

      傅夫人轻握着陈东缘的手,语气一点点缓和:“阿初,是你对吗?你回来了。”

      她想起了什么,拉着陈东缘的胳膊把她带到傅寻面前:“这是阿寻啊,你不记得了吗?”

      陈东缘顺着她的目光,慢慢转向沙发上坐着不动的傅寻,四目相对,男人那双满是侵略性的眼睛深不见底,那双乌黑的瞳仁,看不出半分喜怒。

      她挪开视线,眼眶莫名酸涩:“我不记得。”

      傅夫人握着她的手,温柔说道:“不记得没关系,阿初,我们会帮你想起来的。”

      她拉着陈东缘纤细的手腕,想让她坐在自己旁边,陈东缘却突然挣开她,后退到陈林身旁,紧紧环着他的手臂。

      “我知道你们是谁,我记得。”

      她思路出奇的清晰,一板一眼,说的分毫不差:

      “您是傅夫人,许小姐说过,您年轻时是京都有名的画师,她很喜欢你的画。而且您喜欢松竹梅兰,喜欢舞文弄墨,所以我照着这个想法给您做的衣服。”

      她目光又放在傅寻身上:“我认识您,京报上年度业界精英,很厉害,而且……您的妻子……很漂亮。”

      她声音越来越小,缩在陈林身后,不敢看沙发上的傅寻。

      她知道自己害怕的是什么,傅寻那双眼太过深邃,从抬头看到陈东缘的那刻起,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她。

      脑子里陡然出现那天在华苑前厅捡硬币的身影,与面前的陈东缘慢慢重合。

      那个夏天里喜欢在别墅楼前挖坑种花草的女人,给他下班熬粥的女人,每当夏天临近,喜欢穿浅色连衣裙的女人,完完整整的站在他面前,除了不记得他,一切都很好。

      他喉咙忽的有些哽,傅夫人正要继续说话,被他打断道:“阿初……愿意单独谈谈吗?”

      陈东缘畏缩为陈林身后,警惕的看着他,两人十指相扣,傅寻眼底一阵阴暗。

      许艺衫不明所以,原本既定的计划被打乱,许夫人拉住她,让她不要凑上前。

      没办法,她只能解决现在的局面。

      上前轻拍陈东缘的肩膀:“你不是说你不记得自己之前的事了吗?或许跟你的身世有关,放心,傅少不是坏人。”

      陈林直接横过手臂一拦:“不行。”

      他态度强硬,不给傅寻半点好脸色,感觉到肩膀上的触感,他回过头,对上陈东缘的眉眼:“我很快就回。”

      她害怕,但是好奇,没人不在意自己的身世。

      她跟上去,走到离傅寻两步的距离停下:“傅先生,走吧。”

      那句傅先生让他轻哂,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瞳宛若寒潭,让人不寒而栗。

      内厅外的走廊透过玻璃,能看到京都最繁华的夜景。
      宽大马路车水马龙,路两侧的路灯投射到桥下江水中,斑驳陆离。霓虹灯闪射城市光影,远处商务楼灯光璀璨,楼身亮着巨大的广告牌。

      夜风吹过,撩起陈东缘耳畔发丝,一只修长粗糙的大手伸过来,替她轻轻勾在耳后。

      受不了他的突然靠近,陈东缘往旁边挪了两步,开口问道:

      “傅先生,我们以前认识吗?”

      他缩回手,插进西裤口袋,点点头:“认识。”

      “那请问我以前……”

      傅寻注视着她,夜光下,她五官轮廓格外漂亮,眼里尽是茫然。

      “你姓夏,叫夏初,你记得吗?”

      “不记得。”

      “你母亲叫沈思慧,父亲叫夏周,你有个妹妹叫夏洁。”

      “你不是京都人,你母亲带着你改嫁给离婚的夏周,组成了一个家庭,只是一年前,你开车带夏洁出去游玩,汽车开到京郊的海岸发生追尾,造成副驾驶上的夏洁死亡,而且法院审判你没有驾驶证,带夏洁出去也是蓄谋已久,所以判了三年牢狱。”

      他停顿住,想起那天也是暴雨,一身是血的夏初回来了,告诉众人,车开到海边失事,夏洁可能坠了海。

      搜救队一个星期都没能打捞出尸体,判定夏洁已死亡,夏周听到消息差点昏厥。

      而早已把夏洁当亲女儿的沈思慧要求起诉夏初,让她得到应有的惩罚。

      陈东缘听到这,吸吸鼻子,没太多感觉,只不过心闷闷的难受:“看来之前我过得还挺惨,爹不疼娘不爱的。”

      岂止是这样。

      傅寻没跟她说,其实夏洁是他的未婚妻,傅夏联姻,因为夏洁的突然死亡,这场联姻只能被迫中断,夏周是个商业小人,他心疼女儿,更心疼傅家这块肥肉,说好的联姻被生生截断。

      他直接提出婚姻依旧,把原本是新娘的夏洁换成夏初,工作人员效率同样很快,把新娘夏洁改成夏初,一个字而已,整个京都却翻天覆地。

      结婚现场,新郎不见了,新娘提着婚纱萧瑟的站在风中,受尽嘲讽。

      没多久,沈思慧和消失的新郎带着警察往婚礼现场赶,冰冷的手铐拷在夏初手腕上时,她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等披着婚纱的她被押上警车,她才扒着车门喊的声嘶力竭。

      那叠厚厚的日记本就是她试图谋害夏洁的证据。那段时间,正赶上京都的雨季。

      狂风暴雨,经久不息。

      谁都没想到,一个半疯的女人力气那样大,甩开警察,疯了一样的往海边跑,站在高高的礁石上喊着让夏洁出来解释清楚。

      谁也没拦住她,硬生生的看着她喊完从崖上坠落,坠入深不见底的海里。

      搜救队出动了两次,赶上涨潮期,找人如同海底捞针,整整一个月,没有半点有用的消息。

      那片海域不是规划开发的景点,海深水阔,存活的几率太小,最终以嫌疑人死亡结案,夏初这个人彻底消失在京都。

      这些傅寻都没有告诉她,只说因为夏洁的死亡,夏初被沈思慧和夏周起诉,押送途中跳海消失。

      傅寻的声音很平,仔细听,听得出他话里的隐忍,他参与的那些环节他选择闭口不言。

      陈东缘趴着金属栏杆,听完这么长一番话,有些莫名的困,像是听的别人的故事,那些或者悲愤或者惨痛的情绪似乎离她太远。

      “看来我以前应该是个很不开心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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