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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一章 ...

  •   雾岛霁已经习惯了,不如说她已经接受了,现在她到店里吃饭,碰到江户川乱步,甚至可以若无其事的和他同桌进食,这显然使得江户川乱步心情很好,不亚于品尝到等待已久的美食。

      引导她来这里的是被揭露的秘密、连续不断的暗示、心照不宣的约定......她被这些难以忽略的要素包裹着过日子,她的生活一概不需要逃避。
      “在能接受的范围内要尽量接触。”—这可能是最佳解决方案。

      而且,她拢了拢茶杯,熟稔多年般的恰到好处的撒娇和骄纵,这可能连焦虑1都达不到,不设防的信赖很容易让人放松,感性先一步占据主导,这种感觉让她新奇又不安。

      拜江户川乱步所赐,在自己时隔多年回横滨,周围的环境偶然会让她感到陌生的情况下,她依旧能说出几个横滨还算不错的地方来,像一个做了充足攻略的旅人。毕竟历经不知道第几个年头,她已经没有什么能称做有趣的事情了,这种主观和客观同时性的丧失,大大增加了别人可以参与她生活的机会,江户川乱步想。

      他拥有恒久的忍耐,重新填补缺失角色的戏份。他有大把的时间,大可以给她增添新鲜感和活力,以必然替换偶然,以热情置换消极,他可能不知道雾岛霁的有趣具体指什么。他就要告诉她,是商店的限时打折促销活动,喜欢的零食只要半价;是新出的推理小说,自己只消一眼就看破了凶手;是迷路后不经意间窥见的绝妙风景。是浪起浪尽,日升日落,今天过去,明天一定会到来。

      蛋糕漂亮切面被破坏的同时,江户川乱步的情绪明显高涨了起来,为他的小小心思,也为前面的美食。漂亮的五官窜出些许愉悦的意味,像某种幼兽,被抚慰后舒展开来的放松感很容易感染人。他的孩子气写在脸上,表面的无害往往能换取对方与他同处的时间。少年和青年的过渡态在此彰显,它们被揉和在一起,不需要调和,是和谐的。或许以前雾岛霁还会不适,为他侦破一切谎言的能力与随之而来释放出的一针见血的锐利感。

      可现在,阳光照到她身上,她等待着它的降临,一种平静而无所谓的情绪,在此时,正正好好的此刻,散开的光环不那么显著,像他下一秒,隔着弹珠观察不到的日晕。

      一天过去多少,他们坐了多久,眼前的甜品被吃掉了几块;分针走过的圈数,屏幕上变化的数字,她浑然没有考虑过,仅仅是这样消磨着时间,就像她手腕上,被系到最紧,钉子户般捆死在那一块皮肤上的手表。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果然,你是笨蛋。”

      声音拉了一下雾岛霁的耳朵,她有点不明白,为什么短短一会,对面的人情绪变得这么快。而她的一桩桩愚行也不用赘述,没有什么能逃得过面前人的眼睛。当一切无所遁形的时候,她相当坦然地展现着自己的不堪—悲哀、绝望、无趣......江户川乱步不需要忌惮自己这样的小角色,武装侦探社更不用提,于是她可以狡狯而自私地放纵对方咀嚼自己的一切。

      “算了。”江户川乱步鼓了鼓脸,三两下就把甜品消灭殆尽。冰淇淋在他舌尖化开,他又为雾岛霁无法理解甜品的魔法扼腕叹息,分泌多巴胺多巴胺的奖赏系统怎么在她身上不起作用?但随即又想到什么,他轻快地眨了眨眼,“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

      他们走了有一点时间,雾岛霁敢断言,就识路的水平而言,她远超江户川乱步。他们很多“探险”如果没有手机导航早就该胎死腹中。

      这是第一次见他这么轻车熟路的去一个地方,江户川乱步像和朋友分享秘密基地的小孩,他的得意在到达目的地时满上眉梢。这是远道而来的美好,他怀里揣着的海风和柔情,终于等到她来了,争先恐后地要涌入她心口。

      横滨的美景以海著名,卸下正午强势日光的海面竟也显得粼粼。观海的最佳地点很多,但哪个都做不到一个杂乱商铺后巷的转角给人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震撼。

      明明横滨的海她看过太多。

      但是这一处的海,唯独是这一处,它被独立分割开,带着漫溢的蓝,掀起的波浪与她体内此刻倒流的血液相互共鸣。抓不住的只言片语,还有许多陌生东西,最后化成齑粉,融在裹挟着咸味的风里。她的神经经历了温差,它们从四面八方纷至沓来,盘结在舌根,漫溢在胸腔。她猛的喘了几下,像某种被绝望捕捉到的求救。

      “喂!”江户川乱步吓了一大跳,雾岛霁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他有些慌张的抓了住了她带表的手腕。

      她猛的一颤,如遭雷击,下意识把对方的手挥开了,原本就摇摇欲坠身形干脆跪倒在地。她胃很难受,呕吐,无休止的呕吐。
      她仿佛一下子又回到那一天。
      有无数种情绪在胸膛中翻滚,很多记忆碎片光速的闪过。耳边是无力的哭喊,绝望的挽留,最后化作坠落的一瞬间—耳鸣、海水波动淹没一切声音。以及好久没有过的头痛欲裂。

      恍惚间,她仿佛觉得远处的□□大厦正嘲弄地俯视着这个不自量力的胆小鬼,她的狼狈被收入眼底。高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横滨的地标不讲理,但她确实屈服于这种精确战术。一触即溃,从踏上这座城市第一步。

      她有点听不清江户川乱步的话语,话里的真正意思她也不知道,不知他是否因为她的狼狈而落荒而逃;不知这副病态的模样会不会给他造成困扰,她所知道的是当时腾起的一种极度恐惧与自厌感。感性终于用绳索牢牢地束住了她的脖子,冷眼看着她窒息,看她不止的畏缩。

      只是想侥幸地得到喘息的权利,已经费力到灯枯油尽,自我挣扎的时间仿佛是无尽的。她的心绪变得强烈的不安并且迫切的呼唤她逃离。

      可事实上,她只用了三秒就下了决心。

      因为乱步抱住了她。
      说抱不准确,他一只手只是虚虚的环住了她,另一只手由上而下的安抚她的后背,另类的拥抱是默许的纵容,咸味终于温顺了,不再折磨她的舌头。她现在能听到他说:“没事了没事了......”

      雾岛霁突然有些崩溃,情绪被一句话堆到顶峰。太多的话不知从那里说起,只能喃喃道“对不起......”人是奇怪的,他就这样跑走都比这种小心翼翼的模样让她好受。当然,这就注定了他们的相遇不再是命中注定,而是在劫难逃:劫数从来都是突如其来,因为她的出逃,逃向另一个地狱。

      雾岛霁确实感到,这错误的氛围。如果旧日的交往,多次唾手可得的拯救,倘若对现在的她而言都是记忆模糊的。那么现在,即使是人与人最普通的关系,陌生人的关系,也足够让她感到动容了,更别说他们曾经,或许真的那么亲密。这是一个得不到答案就闭合不了的莫比乌斯环,一面是他的咄咄逼人,一面是自己的记忆抗拒。

      最终,江户川乱步像是泄了口气,又好像只是留下无奈的喟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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