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爱朝夕》文安楠

16、夜宴（下）

　　这边，刘泰合和刘远一行人也过来了明仁轩。刘泰合和刘远一进来，两名看着很是有功夫家底的护卫就立在了门口守着，每上一道菜品，都要经过门口护卫的查验，很是小心。
　　张盛枝进来的时候，见一和洋六本来也打算跟进去的，但是被门口两名护卫拦下来了，当场就相互之间拔剑相向。
　　“都是自家人，这样是做什么呢？还不把剑放下，这里众目睽睽，我不过是和叔伯们续个旧而已，你们两这么紧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仇人相见呢，难道还怕叔伯会杀了我不成。叔伯，您说是吧。”张盛枝一脸天真的问向刘泰合。
　　刘泰合看了下护卫，示意他们把剑放下。
　　见一和洋六也见好就收，把剑放下了。
　　“慢着，只能世子一人进去，你们和我等在外等候就是了。”刘泰合的其中一名护卫道。
　　“你们先等着。”张盛枝说完，抬脚就进了里面。护卫们很快就将门合上了。
　　“说起来，我和王爷是平辈的，当年爹爹结婚结的晚，若不是遇到我娘亲，恐怕会一直单着下去了，不如叔伯早早娶妻，儿女双全。”张盛枝道。在场的人都知道张盛枝这是在挖苦刘泰合，早年娶妻，却是一直无子，爱上青楼妓子，先生下孩子，导致王妃抱恨而亡，嫡子和自己疏远。寥寥几句，将现场的气氛一下子拉低了好几个温度。刘泰合和刘远都脸色不好看，只有张盛枝仍然一幅天真烂漫，就好像是刚才的话都是一个孩童的无心之语。
　　“张正真是教了一个‘好’儿子。”刘泰合道。
　　“叔伯过奖了。”张盛枝笑道。
　　“哼。”刘泰合哼了一声便背过身去了。
　　“大家既然都已经在这里了，之前公堂上本王也已经见识过了世子的厉害，都是聪明人，就不必藏着掖着，拐弯抹角了，不知世子邀我们前来，所为何事？”刘远开门见山地道。
　　“和煦（刘远的表字）兄既然这样说了，那我们就敞开天窗说亮话。叔伯，您之前一直寻找的失散多年的女儿我已经有眉目了，想必您多多少少也已经从和煦兄这里了解到了。”张盛枝说完看了刘远一眼，刘远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刘泰合则是一直背过身，毫无变化，但是说到失散多年的女儿的时候他身子微微动了一下。
　　“没错，就是那之前被李贤买凶杀人害死的青楼花魁张小曼。”张盛枝接着道。
　　刘泰合猛一转身，怒瞪着眼前的小紫团子，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叔伯就不好奇张小曼生前到底有何经历，又为何会如此遭遇吗？又或者是否婚配？有没有儿女，也就是您的外甥之类的存活于世？”张盛枝不顾他们二人是何表情，继续说道：“话说小曼姐也是惨，一开始和娘亲被赶出家门，不得不依靠娘亲在青楼卖笑存活，后来自己也不得不做了那青楼妓子，好在卖艺不不卖身，身份清白。后面也遇到了良人，得以脱离苦海，并且获得了一双可爱的双胞胎女儿。只是好景不长，两人渐生嫌隙，终是分道扬镳。小曼姐也是硬气，一分钱财未要，只要了一个女儿随自己改嫁了一秀才书生。可是天不遂人愿，秀才染疾去世，留下一堆债务，逼得这一对母女再次入了青楼楚馆这样的地方。那青楼是如何的情景，我是不知道，但是叔伯和和煦兄到底是大人，肯定是比我熟悉的了。后来张小曼的女儿被人设计卖给了一对拐子，拐子被官府抓获后，按律斩首，小曼姐的女儿也被连累，判为官妓。那贾家贾胜仁见色起意，倒是帮那可怜的女孩暂时避过了小小年纪就遭受非人的待遇。但贾家贾胜仁到底是居心不良，他的妻子又是个母老虎，那女孩在贾家也是过的很不好。后来张小曼被姚书子奸杀，本以为是一桩采花贼的案子，却不想现在查出来竟然是叔伯自己的亲信李贤其人，杀害了您的女儿。如此恶奴，我已经替叔伯处理了，和煦兄还是这件事情的见证人呢，也出了不小的一份力，您还真是应该好好感谢和煦兄，也不要一直生分下去了。”张盛枝道。
　　“我们父子之间的事情就不容你一个小孩子瞎操心了，你还是多管好自己的事情罢。更何况这件事情到底如何，老夫还是知道的，用不着这样离间我们之间的感情。”刘泰合很是不悦地道。
　　“叔伯在说什么呢，明玉(张盛枝表字）不懂，明玉不过是关心叔伯和兄长之间的关系罢了，怎么会是离间呢？更何况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您和您的外甥相认啊，您也是这样想的吧，您怎么会忍心自己骨肉的孩子一直流落在外呢？”张盛枝道。
　　刘泰合虽然对别的事情很是记仇，但一生当中唯独爱过张小曼的娘亲，甚至因为张小曼的娘亲逼死了自己的发妻，也真的是派人多方打听张小曼的下落，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他终归是不会刁难的。
　　“他们现在何处？”刘泰合道。
　　“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不知道和煦兄有没有和您说，您和您兄长刘煜恒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您最是清楚，旁人也不便多说。”张盛枝说起刘煜恒的时候，刘泰合的眼睛里面满是杀气，整个人周身的气息都很是可怖。
　　“刘煜恒生前曾经与一女子相爱，后来该女子生下了一男胎，因为其中多次变故，男孩被送往他处，后来遇到了您的女儿张小曼，两人不知是堂兄妹，日久生情，才子佳人，于是结为良缘，并且有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大的叫盈盈，小的叫烟云。如今也差不多是14岁的光景。您也应该猜到了那位男子是何人，没错，正是最近几年重新做画后引得朝野上下争相重金购画的水墨画师孙川。而您大的外甥女就是之前涉案贾胜仁一事的张烟云，小的便是一直养在丹青阁的孙盈盈。”张盛枝道。
　　刘泰合其实来之前多多少少根据情报还是猜到了个七八分，但是全部经由外人的嘴讲出来又是另外一说了，自己多年找寻的女儿惨死于自己最信任的亲信手下，而且这一切还是得到了自己的授意，虽然自己之前授意如此的时候并不知道张小曼就是自己的女儿，但是最后知道了，还是自己亲手犯下的罪孽，这可能就是老天爷对自己的惩罚，也是当年静芳（过世的景宁王王妃，刘远的生母）死时对自己的诅咒生效罢。现在被张盛枝说出，除了痛心疾首，往事已经不可能再去弥补了，到底是自己对不起小曼他们母女，如今也只能将这份愧疚放在小曼的一双女儿身上了。
　　“你今日请我二人来，不会就是说这些个既成事实的故事吧？”刘泰合眼神犀利的看着张盛枝，仿佛老鹰看着自己利爪下面的猎物，仿佛他只要说错一个字，就要将人撕碎一般。
　　“我此次本来是只邀请了和煦（刘远的表字）兄，但没成想叔伯也一起来了，这样反倒简单了。我知道叔伯肯定是在乎这一对外甥女的，毕竟都是可怜的小曼姐留下的唯一骨肉了。叔伯也知道，您的大外甥女虽然沉冤得雪，已经脱离了官妓之身，但是她毕竟曾经遭遇坎坷，今后若是没有硬气的家世背景，怕是很难以一个正常女的身份寻得良人，况且您肯定也不愿意自己的血脉流落在他处。”张盛枝说道。
　　刘泰合眉头紧锁，似在思索。
　　“况且那水墨画师孙川是您兄长唯一的血脉，于情于理，您都应当让他们认祖归宗。不然被世人诟病景宁王府前任王爷真的和当年兄长的死脱不了干系，到时候就很不好看了。想必若是当今圣上知道此事，也会派人查访，您应该不想走到这一步吧？你们上一辈是何恩怨，小辈们不敢置喙，但是现在孙川一心作画，和煦（刘远的表字）兄也已经是王府现任的王爷了，朝代更换了，王府也已经更换了主人，您还需要有何顾虑呢？早一点享受天伦之乐不是很好吗？”张盛枝继续道：“您若是实在顾虑，孙川可以不认下，这一对双胞胎没什么理由可以不认下吧，而且孙川我会带走，您不必烦心。叔伯，您觉得呢？”
　　“哼，世子说了这么一大堆，不就是想要那贱人的女儿入我王府吗？我不管父亲是如何作想，只要我现在还是景宁王府的王爷，他们就永远不要想入景宁王府的族谱。父亲，您别忘了当年我娘是怎么死的，她含恨而死时又是怎么说的？！”景宁王刘远一直未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张盛枝一步步和自己的父亲进行交涉，直到刘泰合似乎被说动，有意无意的看向自己这边，犹豫不决的时候才插话道，言语间已经很是决绝了。
　　“此事为父自有决断。”刘泰合本就愧对刘远这个唯一的嫡子，一直以来都是讨好加迁就。所以刘远也才会当着张盛枝这个外人还在的时候就直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让刘泰合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刘泰合被自己的儿子当着一个孩子的面落了脸，就算再是迁就自己的嫡子，也是有点不高兴的。
　　“世子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一步了。”刘远说完，自顾自地气愤离去。
　　“看来和煦（刘远的表字）兄很是反对叔伯认回自己的骨肉呢。”张盛枝道。
　　刘泰合一听，眉头皱了皱。
　　“家事本王自会处理，小曼的一双儿女，暂时就由贤侄代为照看着，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等王府事了，本王会让人来接她们二人。”刘泰合说完，便离开了。
　　明仁轩的夜宴差不多都已经结束，张盛枝坐在软榻上，皱巴着个脸道：“唉，看来今日最大的障碍是景宁王府那边呀，老子和小子意见不合，真是难搞。”张盛枝叹气抱怨道。今天让张烟云和孙盈盈回归王府，定下身份是不行了，今后这一步怕是也很艰难。更有不曾想刘远竟然对这件事情抵触这么大，怕是一路回京都都会很热闹。
　　见一和洋六听到小主人这话，内心不经腹诽，您在家的时候和王爷他们意见不合的地方多了去了，这下知道我们这些每次都被夹在中间的下人有多艰难了吧。
　　江陵这边的事告一段落，孙川与贾家孙氏相认，虽然没有入族谱，但是孙川似乎更乐意自己自由自在，也并不在意。张烟云和孙盈盈性格大相庭径，几次在一起都是孙盈盈气愤而走，这让准备回京的众人看着有趣，倒是并不无聊。大家商量好回京都的行程，信鸽一早就发往了京都瑞阳王府，张盛枝一行人很快就启程回京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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