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被亲爹卖了 天色暗将下 ...

  •   天色暗将下来,苏向晚将手中丝线打了个结,看了看刚刚绣好的料子,明日就可以拿去城里布庄卖了换些散钱,帮爹还一部分债,还能买点米回来,她揉揉眼,望望天色,起身将桌上的已经凉透的清粥小菜一一收了起来,她知道这个时辰爹还没回来,又去赌了。虽然输的都是小钱,但架不住天长日久,环顾这间陋室,已经没有再能输的物件了。
      傅家祖上也算书香门第,传到她爹手里也颇有些薄产,但自打她爹迷上赌,家产渐渐败光,母亲也因此郁郁而终。

      苏向晚点上灯,打开一只匣子,对着里面的檀木梳出神,这是表哥临行前送她的,几年前姨母姨父双双离世,表哥孤身一人去了安风山,拜师修仙,就把这间小院留给了她们家。
      她们两个虽然并无婚约,但两小无猜,渐生情愫,表哥一去无音信,她心下十分惦念,许多次想要去看表哥,但对于这个酒鬼加赌鬼的老爹却仍然撇不下,她想着,爹年纪再大些,就会好些吧。
      她叹口气,正准备合上匣子,屋外冷不防传来声响:
      “砰砰砰——”
      屋门被拍得震天响,她起身去开门,心下嘀咕也不知父亲今日又输了几两,竟如此大的火气。
      门刚打开,还没等她看清门外来人,就迎头被套了个什么东西,紧接着就双脚离地,似被人负在肩上行走,她拼命撕扯着大声叫喊:“什么人?放我下来!”
      一只大手在她臀上重重拍了一下,传来一声颇为粗粝的嗓音:“老实点,你爹已经把你输给我们了。”
      “不会的,你胡说!”
      “你放我下来!”
      她仍旧拼命挣扎,半晌,那汉子似是被他折腾得烦了,将她重重撂在了地上,她用力摸索着将身上罩着的麻袋掀了开去。
      看到自己正坐在城中一处颇为繁华的街上,显然已经进了城,此时正是华灯初上,路上行人络绎,经过他们身边都好奇地指指点点。
      将她一路扛到这里的大汉满脸横肉,瞪着一双牛眼,将怀中一页纸扔到了她的脚边。
      她捡起来看了看,是她的卖身契,末尾轮飞凤舞地写着“苏无庸”三个字。是她爹的签名。
      她怔怔地看着,只觉那些字越来越模糊,一阵风吹来,浑身都禁不住地抖,那张卖身契从指尖滑落,刚落地就被那汉子附身抄了起来,
      “这下没废话了吧!”
      说着就又作势要将她扛回肩上,那大手刚刚碰到她的背,她突然大吼:
      “别碰我!”
      这一声不但惊住了那汉子,也惊了附近的路人,有些爱人脑的纷纷驻足,向这边围拢过来,好奇今儿上演的是出什么戏码。
      她瞥了眼人群,用衣袖狠狠地抹了把眼睛,站起身来,冲那大汉道:“去哪?”
      那大汉瞪着一双牛眼:“盼春楼。”
      苏向晚扯了扯裙摆,理了理鬓发,抬头道:“不用你扛,我自己走。”
      大汗仍瞪着眼,砸砸嘴道:“那更好,走!”
      苏向晚缓缓地穿过人群,任凭各种目光打在她身上。
      等她走过,身后响起一片低语:
      “盼春楼不是青楼么?”
      “就是就是,逼良为娼啊”
      “你没看人家是拿了卖身契的。”
      “哦,这么个美人可惜啊。”
      “这么个美人不去青楼才可惜,不去你我哪来艳福啊”
      接着是一片猥琐低笑。
      苏向晚闭了闭眼,继续迈步向前。

      盼春楼是城中最大的青楼,就在这条街街尾,紧挨着一间绸缎庄,苏向晚每次进城去绸缎庄卖绣品都会路过,有时也会在绸缎庄里遇上楼里的姑娘或小倌在挑布。
      每次看到他们,苏向晚都会庆幸,自己虽然家道衰落,毕竟不至沦落风尘。谁又曾料想道自己也会有今天呢。

      盼春楼的老鸨见到这么个标致的姑娘,没绑手绑脚的自己走了进来,喜逐颜开迎上前来。
      见了苏向晚身后的汉子,笑着道:“今儿这还不错。”
      说完领着她们上楼,此时还不到时辰,花厅里只有两个姑娘在陪客人猜拳喝酒,那客人脑满肠肥,一双油腻大手肆意地在两个姑娘身上摸摸掐掐。
      苏向晚打了个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进了房间,她便坐在一旁看着二人对自己讨价还价。
      老鸨:“这模样嘛,倒是一等一的,就是年纪大了点值不了一百两”。
      汉子:“这年纪正好,再说苏老二家好歹也是世代书香门第,这么个名门闺秀一百两算便宜你了。”
      老鸨压低了嗓子:“哼,还书香门第,都说那落架的凤凰还不如鸡呢!”
      汉子:“一百行不行,给个痛快话,秋月楼那边还等着看货呢”
      .......
      货?
      苏向晚唇边挤出一丝苦笑,她沦为任人贩卖的货品,这一切都要拜那赌鬼亲爹所赐,她想起卖身契上那触目惊心的三个字,心口又是一阵阵的痛。
      她闭上眼,缓了片刻,睁开眼就看到那汉子拿银子走了,老鸨挪着肥圆的身子晃了过来,凑到她身前左看右看,笑得脸上胭脂扑簌簌直落。

      “今日老娘真是捡到宝了”说着伸出白胖的手指摸了摸她的脸“啧啧,可别苦着脸,白费了一张好模样。”
      苏向晚配合地挤出一丝笑来,老鸨满意地拍了拍掌,

      “这就对了,来我们这的,哪个不是苦命的,你放心,自打今日起,你就不再受苦了,不出一年,我就让你成为我们盼春楼最红的姑娘”
      苏向晚起身福了福:“那就拜托妈妈了。”
      老鸨满意地点点头,扭身道:“快来帮姑娘梳洗,换身衣裳。”
      一个瘦瘦小小的丫头应了,端着水盆走进来,苏向晚配合地洗了脸。
      老鸨见她如此顺从,很是放心,转身而去。
      苏向晚换上一件绯色衣裳,那领口开得极低,她用力向上扯了扯,无济于事。
      坐在妆镜前,那小丫头一边利落地为她打理发髻,一边道:“姑娘穿上这身以衣裳可真像九天仙女下凡。”
      苏向晚皱眉道:“我却不知仙女都穿这样的衣裳。”
      小丫头全不在意,继续道:“咱们这盼春楼啊远近闻名,那些个城里的富家少爷老爷见天儿地往这跑,那银子跟水一样的流进来。”
      苏向晚明白,这小丫头不是来梳洗的,是替老鸨做说客的。
      她捡起一株艳红牡丹往她发髻间插,边插边小声道:“就连那些仙门世家的子弟也都偷偷来呢。”
      苏向晚终于挑起了眼皮,“哦?是哪家弟子?”
      难道是安风山上的?表哥会不会来此等烟花柳巷?
      那丫头为她又涂了三层胭脂,方道:“这个可无从知晓,毕竟玄门是禁止弟子来咱们这等地方的,都是偷偷来,又怎么会自报师门呢?”
      胭脂抹完,她在衣襟搓搓手,“成了,等着吧,今晚妈妈肯定会为你挑位贵客。”

      苏向晚抿唇一笑,丫头出去了,没忘将门从外面锁了。

      苏向晚唇角的笑意垂下来,侧耳听着楼下已经热闹起来,甜腻的笑语声,丝竹鼓乐声,还有勾肩搭背上楼来的姑娘与恩客间肉麻的调笑,混成一团。

      她要逃。
      就是现在。
      再晚恐怕来不及。
      她起身走到后窗边,推窗向下看,后院是花园,种着些花花草草和一处假山流水,没有任何可凭依的,她转回身走到床榻边稍一打量,伸手扯下床幔。

      她将两方床幔快速地接连在一起,一端系在床柱上,另一端绑在自己腰上,此时,门外响起脚步声,她没作任何犹豫,翻窗跳了出去。

      耳边风声呼呼而过,只片刻,腰间绳索突然一紧,她被吊在半空,低头一看,距离地面还有一丈高。
      这么高跳下去不知会不会摔断腿......但断条腿也好过在这里被人糟蹋,她解开腰间绑缚,跳了下去,落地的时候,右侧脚踝一阵刺痛,她顾不了那么多,一瘸一拐地奔到后门,好在此时人手都在前院忙着,后门见空,她拉开门闩,夺路而逃。

      后面巷子相对幽暗,行人很少,她一瘸一拐地在巷子里急行,转过两条街巷,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

      “快点,别让她跑了!”
      她只得拼命加快脚步,好在樊城的街道她还算熟悉,七转八转就出了城门,出城以后她没有走官道向东,而是沿着向西的小路狂奔,这条小路平素很少人走,杂草丛生,苏向晚顾不上脚上的痛,踉跄着狂奔,奔到了城西的山脚下。
      追她的人在城门口兵分两路,一路人马一直向山脚下追过来,苏向晚只得硬着头皮向黑漆漆山上爬,爬不动了,她闪身躲在了一处树丛后面,凝神细听,追她的人似乎还在山脚下徘徊,却并没有追上来,又过了半晌,没了动静,散去了。

      她的心还在咚咚直跳,手心里冷汗涔涔,一阵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不知名目的鸟儿凄厉地叫着。
      没人追来,她松口气,靠着背后的树瘫坐下来,抬起衣袖擦了擦额角的汗,透过不甚明亮的月光打量着面前的景象。
      林中都是参天古树,一株一株远远隔着,伸展的枝桠仿佛是枯瘦的手臂伸向彼此,苏向晚凝眸看了看,树木之间并非空地,夹着一簇一簇的半圆形矮树丛,每丛矮树前都立着个东西,看形状像是.....墓碑!
      这里是片坟地!
      她唰地站起身,冷汗瞬间又涌了出来。
      这西山所以没有人迹,听闻是因为早年间闹过鬼怪,渐渐地没人在到这山上来,成了一片荒山野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