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味却清欢》梅雨催歸燕

12、一将成万骨枯 他气的白胡

　　秦州被围困的第十天，这日酉时，老将宇文修武重振旗鼓，由于多日粮草紧缺，城中军民缩衣紧食，不免得个个都面如土色。老将宇文修武穿上重达三十斤的铁铠，拿起陪伴自己征战多年的双鞭，跨上黑色战马，领兵出城，是时候结束这场持久战了。

　　北地大将拓跋达达在城外已经等候多时，他命令使节向宇文修武传达，如果宇文修武交出秦州兵权，臣服北地，保证放秦州百姓一条生路。宇文修武一听要交出兵权，怒道：“尔等野蛮之徒！竟敢觊觎兵权！老夫今天教你认祖归宗！”宇文修武怒发冲冠，瞬间精神矍铄了许多，他气的白胡子都飞到了头顶，气的原本年老发白的面孔变得像猪肝一样酱红发紫，简直怒到了极点。拓跋达达尽管不明白老爷子到底说了些什么，看也看得出来他并不高兴。

　　北地军吹响进军号角，骑兵们握紧缰绳，纷纷发出狼一般的嚎叫，只待大将一声令下，便像恶犬一般疾驰进入疆场，一阵厮杀。拓跋达达眯起狼一般的眼睛，不自觉望向西方落日，一股怪异的感觉落入心头，总觉得山的那边似乎安静的不正常。拓跋达达正准备凝神做决断，旁边骑马的小将兴奋地按捺不住，撞了他一下，奇怪的感觉被撞的不知去向，他一声哨响，北地骑兵冲上阵前。

　　宇文睿等到时机，立刻指挥原埋伏在两侧山路后的铁骑出兵，呈“人”字形将敌人离散。之后丙字营枪兵进入战场，而乙字营的弓兵则匿于城墙之上。北地士兵一时不知为何突然多出如此众多的敌人，一时间马蹄慌乱，军心涣散，环顾四周，原本整齐划一的队伍被分割的四分五裂，就像树叶的茎脉一般。拓跋达达意识到自己中计，用北地语不知道喊了一句什么，北地士兵群起回应，瞬间振奋了许多。

　　厮杀一旦开始，少不了嘶吼，以及兵器相接的金属摩擦声，这些惊心动魄的声音吓得森林中的动物四处逃窜，如果有仙人在天上观看，想必战场上的红色血雾也会削减不少观赏乐趣。尽管闰朝士兵众多，但是并不占优势，几乎是同归于尽式的战斗。宇文睿已加入战场，手持双剑斩杀不少敌军，但是他的目标是拓跋达达，如果斩下敌将首级，敌军士兵肯定不战而降。

　　韩清秋和杜若飞二人将后背交给彼此，一直坚持到现在，直到拓跋达达的大刀朝杜若飞劈面砍下，杜若飞接不下如此强劲的一击，单膝跪地，枪身几近断裂，韩清秋反手一□□向拓跋达达，因此救下杜若飞，但无奈杜若飞已失去了右手，他疼的倒地不起，韩清秋无暇顾及受伤的杜若飞，只能硬着头皮对战半路杀出来的拓跋达达。

　　拓跋达达看到韩清秋的容貌，也略显吃惊，用北地语嘟嘟囔囔地说了一串令人听不懂的话，韩清秋没有理会他，翻身骑上旁边一匹没有主人的马，这样才和拓跋达达处于水平位置，进行公平对战。他二人交错对战好几个回合，韩清秋落了下风，究其原因还是在力量上落了下风。如果将拓跋达达比作一只精力充沛的雄狮，那么此刻的韩清秋就好像一只受了伤的恶狼。韩清秋身上淋满了血，有别人的鲜血，还有他自己的，粘连在脸上、脖子上、胸口处、到处都是血，鼻腔也被血腥味充满。

　　时值清明傍晚，不知不觉间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

　　韩清秋受了伤，却不致命，但是却也再无力气应对拓跋达达。韩清秋受了伤，用断了半截的武器支撑自己疲惫的身体，只见拓跋达达挥舞大刀正向他砍来，脑中已经看皮影一般，一瞬间他看到了许多人，韩山阙、崔婉延、柳蒹葭等人，还有另外一些人，相识的以及不相识的。说时迟，那时快，宇文睿杀出重重包围，双剑就朝拓跋达达的胸前刺了过来，拓跋达达本来砍向韩清秋的刀转势防守，因此韩清秋免有一死。

　　有宇文睿加入战斗，才杀了拓跋达达的锐气。韩清秋主防守，宇文睿主攻击，二人应对拓跋达达愈发得心应手，拓跋达达逐渐体力不支，步伐连连后退。韩清秋看准时机挥舞长矛扰乱他下盘，拓跋达达一个不注意，宇文睿的剑就已刺入他的腋下，但未致命，只是穿破他的铠甲，一时间宇文睿的剑卡在其中，拔不出来。宇文睿被雨水模糊了双眼，就在他犹豫的片刻之间，不知从何方飞来一只暗箭，直射穿宇文睿的胸背！宇文睿动作一顿，便昏死的倒向拓跋达达，压得拓跋达达站不起身。韩清秋看准时机，不等拓跋达达站起身来，抓起地上的武器就朝拓跋达达砍去，使其身首分离。韩清秋身负重伤，左手脱臼，右手提起拓跋达达的首级，拼尽全力喊道：“拓跋达达死了！”

　　这场突袭战宇文修武胜的十分惨烈，亲生儿子死在敌将手中，两千五百将士最后只余一千一百来个活人，他一怒之下将俘虏们全部斩杀殆尽。即便如此，老人仍旧哭诉苍天，无以慰藉。

　　韩清秋作为最后斩杀敌将、结束战斗的英雄人物，被授予一等功。后来此事一经上报朝廷，皇帝大悦，居然网开一面批准终止韩山阙流放南蛮，并且准许韩山阙回乡。宇文修武因痛失爱子，便卸甲归田，不再参与战事。

　　战事结束后，有三个月，韩清秋与杜若飞驻守秦州，一方面稳固秦州政权不被北地再次侵犯，另一方面算是养伤休息。由于此次战役秦州损失重大，民丁稀缺，宇文修武便委任韩清秋作为秦州都尉，便是在此时，韩清秋萌生退伍回乡考取武状元的想法。他将此想法告知杜若飞，得到杜若飞的赞同。由于这一战，杜若飞失去了右手，他说：“一将功成万骨枯，万千将士和宇文睿的性命，以及我的右手，才成就了一个韩清秋。”杜若飞也放弃了在军队闯荡的想法，他告诉韩清秋，他准备扎根秦州，在这个陌生的城镇好好生活，寻一个好婆娘，生个大胖娃娃，若是男娃就叫他杜元朗，若是女娃就叫她杜元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