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拥吻》橘江芥子

4、走光 “你怎么笑

　　尹棠这一次动作显然温柔了许多，细心的用手指在伤口处点涂上药膏，甚至还在看到他眉头皱起的时候凑上去轻轻吹气。

　　终于在不知第几次对上他那双眼的时候，尹棠再受不了，用手掌覆盖住它们，也遮住了里面藏着的像是会流动的月华。

　　“闭眼。”
　　杀伤力太大了，她遭不住。

　　顾珩眼睫颤了两下，听话的阖上了眼皮。

　　尹棠手心被睫毛来回轻刷，有些许痒意。收回手掌，看着他闭着眼睛安静又乖巧的样子，尹棠一瞬间有将他套进麻袋带回家私藏起来的冲动，想让他和堡堡一样成为自己的所有物，想让他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指尖一顿，使劲闭了下眼，回过神来，摈弃掉脑子里的怪念头，自己该不会是什么变态人格吧，怎么会有这样疯狂可怕的想法。

　　眼前的男孩就像一个精致又乖巧的人型娃娃，但是他会动会笑会说话还会闹脾气，于是想起好几年前妈妈曾许诺过自己将会有一个小弟弟。
　　如果他存在，大概就是这副模样吧。

　　尹棠压下这些奇奇怪怪的思绪，手法娴熟地在他嘴角和颧骨处贴上创可贴。额头上的口子看起来比较严重，她不敢乱碰，只是上了点消炎喷雾，好在血已经止住了，没有刚才那样吓人。

　　“好了。”尹棠拍拍他脸颊示意可以睁眼了，然后看向他右侧，“手怎么样？疼吗？”

　　顾珩老实的摇摇头，回答道：“不疼，没有感觉。”
　　只是此没感觉非彼没感觉，确切地说是已经没有知觉了。

　　本来人就瘦，穿的又是单薄的夏季校服，透过衣服的形状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有些错位的肩胛骨，尹棠脸上全是实打实藏不住的心疼。
　　要是自己能早点来就好了，哪至于遭这些罪啊，现在在她眼里是真的把人家看做自家受了欺负的小弟弟了。

　　这是尹棠长这么大破天荒头一次尝到懊恼是怎么个滋味，也是第一次为了不相干的人心疼不已。

　　两人就这么坐着有一阵没一阵的瞎聊，或者说是尹棠一直在欺负人家，说来好笑，尹棠自己也不过十五岁的半大孩子，一口一个“小朋友”叫的倒是底子不虚，气氛倒也莫名和谐。

　　“怎么还没来呀？”尹棠有些焦急的抱怨，顺手掏出手机摁亮屏幕看看时间又朝街上张望。
　　方才怀西在电话里说半小时能到，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

　　这边尹棠在心烦意乱，所以没注意到少年向她投来的眼神已经带了几分炽热，也没注意他开始紊乱的响亮心跳声，更没发现他看向自己时嘴角旁不自觉浮现的小小梨涡。

　　大概来自陌生人的关怀总是觉得格外温暖，恰好十五六岁的年纪又最容易春心萌动，所以“英雄救美以身相许”“才子佳人一见倾心”的戏码，千百年来总是由少男少女们在上演。

　　爱情经美化后总是披着神秘又宝贵的面纱，其实它的原理再平常不过。
　　只要遇到那个能刺激你的多巴胺让它分泌神经递质的人，当大脑上的受体与之相接触，那么你的爱情——它就来了。

　　再往后是悲是喜还是铭心刻骨，都是在以爱之名的博弈场上所创造出来的结果，这些本是后话，但人们总要将其与爱情捆绑在一起，于是爱情这两个字就变得复杂又冗长。

　　喜欢从来都是很简单的事，不需要什么理由，更不需要什么特定契机。
　　就算你们认识不到半个小时，只要遇见对的人，一个带着关切的眼神就胜过旁人千百句的嘘寒问暖，笑的张牙舞爪也比其他人精心排练过的一颦一笑让你怦然心动。

　　它来势汹汹，它毫不讲理。

　　所以顾珩轻易就被降服，待有朝一日这份喜欢将来会以不可阻挡之势长成参天大树，密密麻麻的霸占他整个心房，届时他只能心甘情愿对着另一个灵魂顶礼膜拜。

　　这些都是后话了，没人能设想到以后，更何况顾珩还只有十五岁，他第一次为一个女孩心动，他沉浸在这新奇又特别的感觉中无法自拔，只觉得心中好似填了蜜那样甜乎乎的，根本无法顾及其他，甚至疼痛都被冲淡。

　　“你要不先给你爸妈打个电话？”尹棠突然回头，正好看到顾珩来不及收回笑容，“你怎么笑的这么傻逼？”

　　顾珩：你看有人要理你吗……

　　“Fly me to the moon,and let me among to the stars……”

　　突然响起悦耳微沉的电铃，尹棠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在耳边。
　　她在跟电话那头的人粗略交代了情况，然后报自己的位置：“就是中心医院东门出来往右拐那条小吃街，然后最里面那条死胡同……怎么会没有……”

　　人在接听电话时会不自觉的选择离人远那一侧，所以顾珩能看到她完整的右侧脸，圆润小巧的耳垂看着异常柔软，好像就等着谁伸手去揉捏一下。

　　但这个动作太过冒昧，所以顾珩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算了，你在路口等着，我自己走出去。”尹棠妥协地朝电话里说了这么一句，挂断后站起来毫不遮掩的拍了拍屁股，大咧咧的喊顾珩帮她看看拍干净没有。

　　干不干净他不知道，反正她对着自己翘起屁股的时候，他只知道自己全身血液“哗啦”一下往脸上涌，别的什么他闭紧了眼愣是没勇气掀一下眼皮。

　　顾珩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看着都是一副淡淡然的模样，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面红耳赤这个笔画简单的成语背后蕴含的是怎样的威力，然而始作俑者无情的嘲笑了他之后还伸手对着他的头顶一通乱揉。
　　他怎么也想不到尹棠已经将他彻底分进狗狗和小弟弟那一栏，不管什么表情看起来都是可爱，害羞的模样尤其招人稀罕。

　　尹棠将人蹂/躏够了后心满意足收回手清清喉咙，佯装看不见人家幽怨的眼神，自顾自捡起地上带血的纸巾要拿去对面的垃圾桶扔掉。哪知才走到半路鞋带便开了，她只好先蹲下身去系鞋带。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宽松的黑色短款夏衫，下摆堪堪遮住裤腰，正常看着没什么，但只要做点抬手之类稍微大些的动作，就容易走光。

　　比如说现在——

　　顾珩刚刚把被揉乱的头发抓顺，眼皮一抬正好看见女孩往下蹲的动作，与此同时衣摆不负责任的向上滑，露出一截细白的腰肢。
　　虽然只有几秒的时间，也足够晃得他眼热。于是再也挪不开眼，只死死盯着因走动而不停晃动的宽松下摆，巴望着再能觎见些端倪。

　　若是用手把着，应该像看起来一样滑腻腻，软乎乎的……

　　等他回过神来，那衣摆已然近在眼前。

　　尹棠打趣道：“小朋友又在发呆呢？”
　　她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眼中的“小朋友”此时揣的是什么羞人心思。

　　顾珩倏地从那些隐晦的念头中抽出身来，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耳根刹时涨红。

　　“起来吧！”尹棠拎起书包后把手递给他，估摸着陆怀西应该也快到了，要不是不方便，她早就自己送他去中心医院了，偏偏附近又只有这一家，拖这么久不知道会不会耽误了他的手。
　　中心医院的医生护士基本上都认识尹棠，要是她扶着一个浑身是伤的男生进去，不出十分钟，她尊敬的母亲大人电话就会追过来，指不定还会搅得她好一阵子不得安生。

　　尹棠扶着顾珩刚出巷口，还没走两步便扑上来一道身影，声音又气又急：“干！哪个瘪犊子敢动你，丫找抽呢吧！老子送他去回炉重造，送去光荣喽！”

　　来人操一口地道的京片儿。

　　顾珩眼看着来人一把将女孩拉进怀里，然后满脸焦急的上上下下检查她有没有哪里伤着了，女孩也乖巧的随着他的动作抬手转身。看着二人亲昵又自然的动作，顾珩忽然心里堵得难受。

　　确认了好几遍她身上除了沾到的一些血渍之外，真的连针眼大的伤口都没有，陆怀西这才放下心来：“你演的哪出啊姑奶奶？”说着用下巴指了指顾珩的方向，“这小子又是谁？”
　　“哎呀我好着呢，我本来是喊你送我回家的，可是……”尹棠娇嗔，话说了一半便看到还有第四个人在。

　　那人与她对上眼，从陆怀西身后出来站到一边，跟她打招呼：“嫂子好。”

　　尹棠皱着眉没应声，她是向来不喜欢陆怀西这些狐朋狗友的，更不喜欢这个称呼。

　　好在那人早就习惯她的态度，也没当一回事，人家是大哥的女人，他们这些做小弟的就算不爽也只能憋着。

　　陆怀西也是知道的，所以主动开口：“刚才在一块儿吃饭呢……”自己一个人先走也不太好。

　　尹棠点了点头，也好，最起码眼下是有点用处的，她正发愁谁来照顾这个刚捡来的“弟弟”呢。

　　什么？
　　你说陆怀西？

　　虽然她一开始是打算让陆怀西陪小朋友去医院，但就算不方便露面，她也是要在后边儿跟着的。

　　以尹棠对陆怀西的了解，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一转头就把人丢在路边这事儿他完全干得出来，指不定再给人打一顿还要威胁人家不许出卖他。
　　相比之下还不如他的“狐朋狗友”靠谱，人家往再难听了说也就是个二流子，陆怀西那可真真儿是坏到流脓了！

　　这么一对比，尹棠顿时觉得那人看着顺眼多了。她扬了扬下巴，对那人说：“帮我个忙。”

　　她回身牵着顾珩手腕引他上前两步，继续道：“替我送他去医院，医药费你先垫着，回头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