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拥吻》橘江芥子

28、第 28 章 少女情怀也

　　陆怀西把人送到了医院门口，“真不用我等你？”
　　“不用，现在还早，不知道要待多久呢。”

　　尹棠摆摆手就要走，又被他扯回来。
　　“晚了更要送你回去啊，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大晚上搁外边走，多不安全！”

　　尹棠哭笑不得，中心医院离她住的地方步行才十五分钟，况且阿嬷也不可能让她待到很晚，真没必要。

　　“可是你这病刚好，要是突然又严重了，晕半路上怎么办呢？”

　　“你赶紧的，快走吧！等下真被抓去稍息立正了，以后谁罩着我啊……”

　　好说歹说连推带搡把人轰走了，尹棠轻车熟路提着打包的茶点走向住院部大楼。

　　乘电梯上了18楼，这一层都是vip病房，环境顶好，住的全是家底殷实的人物。
　　但阿嬷能住进这里，全然没靠大院那边，都是尹棠她妈妈一力撑起来的。

　　尹棠轻手轻脚推开病房门，悄声探了个脑袋进去，病床上的人早就有所觉察，正笑吟吟看着她。
　　尹棠“嘿嘿”一笑，反手关上房门，三步一跳蹦跶了过去，带了几分孩子气的动作，配上少女娇俏的甜笑，很是讨喜。

　　“你慢点，没个姑娘家的样子……”床上的老太太佯装呵斥，语气却是百般慈爱，说起话来有些吃力。
　　精气神倒还好，头发近乎全白，身子骨瘦的脱了形，拢在病号服里更显单薄。

　　尹棠心里不是滋味，这么久了还是不能习惯，记忆里雍容尔雅，端庄大方的优雅妇人，怎么就缩水成了谁见了都要心疼的小老太太。

　　阿嬷往日总是在脑后盘成漂亮的花苞，再别上珍珠链条的长发，也在住院的日子里迅速变白，枯燥脱落，无奈只得剪成齐耳短发，别在耳后。

　　“阿嬷，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尹棠蹭过去亲了老人的脸，环住她的手臂，娇嗔，“有没有想我呀？”
　　“老大个人了，怎么还这样爱撒娇……我好着呢。”老人干瘦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拍了拍。

　　说真的，这姑娘活的也真够累的，年纪没多大，怎么学会人前人后几副面孔这套了呢。

　　尹棠打下病床自带的小餐桌，把带来的茶点拆了打包盒一一摆上桌：“阿嬷你看，这是你可爱的孙女亲手……唔，亲手提过来的，全都是你喜欢吃的。”

　　阿嬷身体不好，外面的东西是不敢让她多吃的，看护阿姨发信息说这两天老人家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尹棠才打包了一些来。
　　粤式茶点算得上是阿嬷的家乡菜，虽然南北方水质气候不同，对菜品的味道口感会产生一定影响，但丹南香请的全是地道的老师傅，口味总算没太大出入。

　　看得出老人家依旧没什么胃口，但不好拂了孙女的意，多多少少也吃下去一点。

　　“棠棠，你妈妈前两天和我通话，”老人放下筷子，慢条斯理的用湿巾擦嘴净手，接过尹棠递来的温水喝下，接着说，“她和我说想把你接去那边，你怎么想？”

　　尹棠一愣，还是笑：“怎么又说这个，我说了我不去，我走了您怎么办，一个人在这多可怜啊，孤零零的。”

　　“你莫要和我装傻，我还能活多久，自己心里头也是有数的……”
　　“阿嬷！”尹棠打断她，“您又瞎说，反正我不走。”
　　老人顺下尹棠的长发：“囡囡你听我讲。”

　　“你妈妈她不容易，又要顾起工作，又惦记临阳这边我们老的小的，天南海北两头跑。人老了迟早有这么一天，等我真的……老掉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办，要是跟大院那边关系好好的，那去不去拉斯维加斯都没关系，可你现在一个人在外头住，我们怎么放心的下，你爷爷奶奶都不会同意的。”

　　尹棠垂下眼睫，不说话。

　　“我没有要求你原谅你父亲，我也恨他，恨他把我的女儿，孙女害成这个样子，好好一个家都散去了。但是凡事要拎的清，大院里头那几位长辈，是打心底里疼爱你的，不能因为一件事，就把他们对你的好全抹掉了。你也不要怨你妈妈，她那时候……是失了智，被猪油蒙了心，她是很后悔的，那样对你。”

　　“我没怨她……”尹棠低低应声，她谁也没怨，反正他们每个人都有苦衷，每个人都有理，她能怨谁。

　　“听阿嬷的话，你还是个孩子呢，总得有人照顾你。你妈说在那边有找到一所好学校，音乐专业的，你那样喜欢拉琴，去试试多好。”

　　短时间内说了几大段，阿嬷喘的有些急促，尹棠帮她拍背顺气。
　　提起小提琴，她已经没什么情绪起伏了，都是命，她认下了。

　　“阿嬷，我现在拉不了琴了……去了也是丢人现眼。”

　　老人心疼坏了，将外孙女抱进怀里，都是大人们犯的错，她的囡囡还这样小，却吃了最多的苦，遭了最多的罪，真是造孽啊！

　　“人丑也要抬起胸膛做人呐……更何况我囡囡这么漂亮。失败一两次不可怕，被人嘲笑，总好过无声无息就被遗忘掉，之前可以的事，没理由现在会做不到。尝试都不敢，谈何成功，就算天上会掉元宝，你缩在壳子里也是捡不到的——得迈过那道坎才行。”

　　阿嬷年轻的时候是真正的大家闺秀，牙白口清，锦心绣口，她讲的道理，尹棠惯来都是信服的。
　　只是时间久了，她自己都忘了站在台上是什么感觉，早就不再执着，也不想再碰触。

　　*
　　尹棠离开医院的时候还不到九点，阿嬷果然不肯她留到太晚，临走了还叮嘱她好好考虑这件事。

　　回到家，尹棠想起被自己遗忘多时的手机，竟安静了一整晚，摸出一看，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充上电手机重启，界面提示有好几条新信息，心里泛起些紧张。

　　暗骂自己不争气，划开一看，略过那些熟悉的名字，径自往下翻——
　　‘你怎么有我号码’

　　上面显示最后一条依旧是她自己发的那句。

　　不知打哪来了一股气，火烧火燎的。
　　尹姑娘这是典型的心理不平衡了呢，多有意思这人，昨天还连抱带亲的，今天连信息都不回了。
　　虎了吧唧的，咋恁烦人呢！

　　少女情怀也不总是诗
　　更多时候是数不尽的弯弯绕绕
　　自顾自别扭拧成一股麻绳时
　　便成了矫情巴巴的扭捏作态
　　可怜 可爱不可说
　　尽是些小女儿心事呀……

　　*
　　莫不是天要下红雨了？

　　林子浩觉着尹棠不对劲，平时对什么都是爱答不理，近来待他格外的好。

　　聊起天来热情附和不说，去小卖部买零食饮料都给他捎一份，打游戏的时候更是不用说，完全躺赢带飞的节奏，连讲话声音都变温柔了！
　　就说刚刚，他喊肚子饿，要搁之前就算他嚷嚷半天，尹棠是连小拇指都不会抬一下的，最多听的烦了喊他滚去吃屎。

　　就这样冷酷无情的一个人，居然从桌洞里摸出面包和两颗巧克力给他。

　　“天！难道老子已经帅到人心不古的地步了吗？”暗戳戳感慨，林子浩心想放学是不是该去买张彩票。

　　大家知道就行，大概可能原本他是想说蛊惑人心之类的。

　　“老大，你这巧克力不错，还挺好吃，哪儿买的？”林子浩问她，边嚼边研究包装纸。
　　这啥玩意，一堆鸟文，怎么没一个认识的字。

　　尹棠往后靠，抵在他桌沿上，扭头：“不知道，别人给的。”

　　说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在左后方那人身上扫过，顾珩倒是配合，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停了笔抬起头。
　　四目相对，一个带了挑衅，另一个却是平静。

　　没劲……

　　尹棠撇嘴，收回视线，接着跟林子浩掰扯。

　　少年垂下眼皮，眼底情绪涌动，哪还有先前的端得风平浪静，耳朵不自觉支棱起听两人在一旁悄声说话。

　　顾珩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她了，他隐约看出来她是故意的，只是不明白她这么做的原因。
　　即使知道也无法不在意。
　　捏着笔杆子的手指紧了松，松了紧，如此几次，才终于重新平稳落回纸上。

　　现在用钢笔的人少。
　　尹棠余光扫过时，被他拿笔的手吸引住视线，手指很长很白，很招人眼球，笔杆靠在食指的指掌关节上，三根手指松松并在笔尖上方一寸多的位置，控制着笔尖移动。

　　很标准很普通的握笔姿势，偏偏他放在他身上就是好看的，尹棠看的几乎要着了迷，在这时，林子浩捂着肚子“哎呦喂哟”叫唤起来。

　　“你又怎么？”尹棠注意力被拉过去。

　　“疼……肚子、我肚子疼……”林子浩下巴搁在桌面上，捂着肚子，“纸纸纸！你们谁带手纸借我点……老大你有没有。”
　　“等一下，我找找。”尹棠应他。

　　“哎呦我去，怎么突然这么疼，你该不会在巧克力里下毒了吧！”
　　“你吃屁！巧克力我也吃了我怎么没事啊！”

　　顾珩蓦然想起一件事，看向他们，表情略无语：“面包保质期，只有三天。”

　　“啊？”林子浩看向尹棠：“你面包啥时候买的？”
　　尹棠傻眼，这也不是她买的啊，但是从收下到现在好像是有一段时间了，她压根没想起面包会过期这回事。

　　“那啥，上星期吧……或者上上星期，我不记得了……”

　　腹部又是一阵翻天覆地的绞痛，林子浩一脸苦大仇深：“你就是想谋杀我。”

　　尹棠：关我屁事，怪也是怪你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