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遇 我遇见你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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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珩人生的前十五个年头，只丢过那么一回面子，好巧不巧的又叫人给从头看到尾，于是面子里子都丢净了。
彼时尹棠刚从医院出来，一天一夜水米未进，饿的脚软，一摸口袋又没带钱。
她在看到那个穿着校服的清瘦少年被陈海亮他们推搡进巷子里的时候，正盘着腿坐在墙头上讲电话。
感受到烟气在舌尖翻腾出苦涩的味道，尹棠翻了个白眼，挂掉电话将烟头捻熄，然后扒着墙头顺着墙根儿慢慢滑下来。
不是她不想帅气，谁叫她生来又怂又怕疼。
将沾了灰的校裤拍拍净，走到巷子口将那人掉落在地的书包捡起，倒是不重。
打开，尽是些卷子和稿纸。
啧啧……这年头乖孩子怎的也遭人欺负？
尹棠咋舌，动作却不带停的拉开第二格，手探进去摸索几下，从里头掏出一个黑色钱夹，瞧一眼里面的钱。
嗯，够了！
她将书包拉好背在身前，站定身子往巷子里看过去，将将对上一双眼。
陈海亮几人背对着她，那人被他们堵在墙角。
巷中只有一盏发黄的吊灯，光线斜斜的打在他脸上，晦暗不明，没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眼睛越过旁的人，墨色的，有浓浓的湿意，与她的视线胶在一起。
阴沉沉的，怪吓人，可惜啊——她不怕，尹棠扬了扬手中的钱夹，送过去一个异常灿烂的笑，转身走了。
陈海亮不行啊，这么半天了还没动上手呢。
*
尹棠从照相馆老板手里接过相片揣进衣兜，付了钱之后拐进隔壁的便利店。
等她再次回到巷口的时候，刚好将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口中全是劣质奶油的甜腻味。
尹棠蹙着秀气的眉拉开拉环灌了几口可乐，心中暗暗将那家便利店拉进了黑名单。
抬头，正好看见那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喘着粗气，左手拖住右手手肘处，看着像是脱臼了。
虽然有一段距离，还是依稀辨得出他脸颊和嘴角处有不少青青紫紫的痕迹。
少年低垂着头，但背脊挺得很直。
陈海亮上前逼近，将人推得后退几步靠在墙上，然后伸手覆在他右肩处，掌下用力，感受到他整个人开始发抖。
他得意地笑出声，语气里有施暴者自以为主掌生杀的低级快感，愚昧又毫不收敛：“叫啊！叫出来，求饶老子就放了你。”
“你他妈不是很嚣张吗？给你脸不要，接着拽啊……”
少年脖颈上青筋鼓起，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抖，额头上陡然生出豆大的汗珠，却咬碎了牙愣是一声没吭，只是目光凉凉的盯着陈海亮。
陈海亮被他眼中的蔑视激怒，都被打得像狗一样趴在地上了，还敢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一时间怒不可遏，红着眼一把拽住他脑后头发硬生生将人扯得翻了个面，控着他的头往墙上撞，力度狠绝。
骨头隔着皮肉和墙砖碰在一起所产生的响度着实有限，仅仅一声闷响而已。
砖块砌的墙面，没抹水泥，表面凹凸不平。
也不知道陈海亮是找准了位置还是怎的，这一下刚好磕到一块凸出来的砖角，扎进去很深，鲜血顿时汩汩往外冒。
其实额头撞上墙壁的时候，顾珩并未有多大的痛感，只是耳道里一阵喧鸣，刹那间所有的声响都变成了微弱但刺耳的单声道。
然后有濡湿感从额际自上向下蔓延，带着腥气。
就在陈海亮准备再次使劲的时候，一瓶罐装可乐精准的击中了他后脑勺的发旋处——还是打开过的。
冰镇过的液体顺从重力的引导流进后领，还有一部分溅出来打湿了陈海亮的肩膀和手臂，最后易拉罐落回地面，剩余的液体浇在仍留有稍许盛夏余温的地砖上，“滋滋”冒着泡作响。
没人出声，意外出现的可乐罐带来了好几秒的静默。
“操！谁他妈找死……”陈海亮回过神来，将手中的人往前一甩，骂咧咧的转身。
几双眼睛一起落在了尹棠身上，巷子里昏暗，尹棠背着光向他们走近，街上的路灯打在她身上，肩上背着对她来说略大的黑色书包，整个人显得愈发娇小。
大半张脸匿在光影下，只看得清鼻子以下的部位，下巴尖尖的，皮肤很白，嘴唇很红。
见是个女的，陈海亮的脸“唰”的黑了下来，正欲发作，刚抬腿就被身边的脚仔拦下来。
“亮哥……”那人来回瞥她似在确认，接着凑到陈海亮耳边低声道：“好像是陆怀西他妞。”
陈海亮上下打量她几眼，伸手抹了一把后颈的可乐渍，努力好几次才扯出一抹假笑：“是小嫂子啊，陆哥他不在我这。而且你看，咱有点儿私事……小姑娘家的，可别吓着你了。”
言下之意你可赶紧的躲一边玩儿吧。
尹棠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对着角落里的人扬了扬下巴：“这我朋友，人我要带走。”
“朋友？”陈海亮腔调怪异，“我怎么没听说过小嫂子你还有这么一位“男”朋友啊，陆哥他知道吗？”
先不说这小子的底他们摸得透透的，就是个只会考试的书呆子。光说眼前这位，认识陆怀西的人都知道他有个恨不得揣进保险箱里的女朋友，除了陆怀西之外没见过哪个男的跟她搭上过话。
这俩人压根不是一条道儿上的，怎么就平白无故成了朋友。
当他傻呢？
“关你屁事？”跟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陈海亮被噎了一下，陆怀西狂就算了，连他马子也这么狂，偏生他还惹不起。
说带走就带走，那他岂不是很没面子？
他思考片刻，回身扯着顾珩衣领将人拉到最前面，提出一个自以为折中的办法：“那不如这样，陆哥的面子我们肯定是要给的，不过嘛……”
这人拿腔拿调的顿了顿：“这一码归一码，规矩还是要有的，让这小子跪下来跟我道个歉，咱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事就算翻篇了，你看怎么样？”
这人也是好笑，明里暗里都在暗示尹棠你不过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我可不是怕了你。
不得不说刚刚认出尹棠的那个脚仔确实是有眼力见，这边陈海亮话音刚落，他在后面很配合地飞起一脚踹在了少年腿弯处。
*
这一下来得突然。
再加上受伤让反应变得迟钝，顾珩连防备都来不及，便“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他用手撑了一下稳住身子，好让自己不至于摔得太狼狈，一抬头，女孩清丽的面孔，纤瘦的身形蓦然撞入他视线。
顾珩方才脑袋发懵，根本没注意这姑娘什么时候出现的，再说她刚刚不是走了吗？
顺道还顺走了他的钱包。
两人就这么维持着一跪一站的姿势没动，还是尹棠先蹲下身来与他视线平齐。
抬手拭去快流到他眼尾的血线，食指便被染成绯色，柔声道：“人家说了，要你道个歉，你觉得呢？”
两人凑得很近，顾珩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精致生动的眉眼，小巧圆润的鼻尖上有颗棕色的痣，还有女儿家身上的丝丝甜香气息越过血腥味儿冲入他鼻腔中……
他愈发觉得难堪，狼狈地别开了头。
有血液顺着眼尾渗进眼框，咸猩的液体带来一阵刺痛，顾珩不得不闭上了眼。
那刺痛感像是引线，一瞬间点燃了全身上下大大小小伤口，连带着他的羞耻心一起被狠狠撕绞。
疼得他眼眶发酸。
十几岁男孩的自尊心，坚强到遭得住拳打脚踢却半分不肯服软，也脆弱到被小姑娘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而瞬间分崩离析——
尤其是那还是个模样顶好的姑娘。
“好像不太乐意呢……你也说了大家都是讲理的人，咱总不能勉强人家不是。”尹棠站起身，对着陈海亮歪着头耸了耸肩，动作娇俏。
“草！我说你小子今天算是走大运了，别他妈给脸不要脸。”陈海亮又一次扯着顾珩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与自己对视，“跪好了跟哥道个歉，这事儿就算了了。”
本来尹棠只是觉着用了这人的钱，该来还他个人情，但是刚才对视的时候，注意到了那双跟堡堡有几分相似的眼。
黑亮黑亮的，起初带着些茫然，然后湿漉漉的泛上潮气还带着倔，真是漂亮极了，莫名叫看的人心疼。
想到曾经堡堡可能也这样遭人欺负，一时间不免怒上心头。
“姓陈的，松手，然后滚！”尹棠声线偏软，但莫名透着一股戾气，此时已经带了显而易见的愤怒，“我不说第二遍。”
陈海亮顿在那儿，这下是真的笑不出来了，这姑奶奶态度怎么一会一变，怎么说自己也是出来混的，她就这么让他当众下不来台？
一个丫头片子，不就是仗着陆怀西撑腰，自己已经够给她脸的了，反正陆怀西现在也不在，不如……陈海亮不老实，动了些弯弯绕绕的肠子。
最后他还是带着一肚子火走的，气的五官都变形也没敢动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