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拥吻》橘江芥子

12、她多漂亮啊 “你是傻子

　　尹棠在班上人缘不好。
　　这是顾珩观察几天得出来的结论，托了林子浩的福，他终于得知她叫什么名字。

　　或许已经不能用不好来形容了，大家似乎有点儿害怕她。

　　比如现在，一个男生路过时不慎绊了一下，将一张课桌撞得移了位，桌上的水杯原本就没盖，里头装的热水在晾凉，这么一撞便倒了满桌都是。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擦干净不就行了吗，问题就出在这是尹棠的桌子上。
　　那个男生顿时脸变得青白，周围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尹棠不在位置上，好几个人围了上去但没一个人动手清理。

　　“郑家榆你干的，你不去擦干净吗？”有同学推了他一下。
　　那个叫郑家榆的男生粗着声音号一嗓子：“老子不敢！”
　　用最硬的语气说着最怂的话，优秀~

　　“她要是回来看到，你会死的更惨。”同学‘好心’提醒他，“你别看我，我也不敢。”
　　看热闹的都不嫌事大，已经有人开始起哄了：“不管你擦还是不擦，都是送命题啊哈哈哈。”
　　有人塞了一大包抽纸给他：“兄弟只能帮你到这了。”

　　郑家榆欲哭无泪，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是他没责任心，是这位大小姐不许别人碰她东西啊，前不久结的梁子还没来算账呢，怎么又惹到她了。

　　却在这时，半空伸过来一只白净的手，拿走了抽纸，恰到好处的筋骨分明，替他解了围。
　　“我来吧。”

　　抬头一看，原来是顾学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人家转学过来没多久，他们只在小组交流的时候说过几句话，顾珩给他讲过题，算不上有交情，怎么好意思让人家收拾烂摊子。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没关系。”顾珩轻轻推开他，先将杯子扶了起来，又抽出几张纸擦干净杯身，盖上盖子之后放在了一边，然后开始清理泡在水里的中性笔。

　　长得好看，成绩又好，有礼貌还这么乐于助人，顾学霸人也太让人有好感了吧。
　　郑家榆觉得自己被感动到了。

　　傻小子，人家可不是为了你……

　　顾珩端起左上角的一摞书，还好只有最下面那本被打湿了。
　　抽出来，拿纸巾包住湿掉的部分吸水，却不小心瞥见里面的彩页。翻开一角，嘴边不禁旋出两粒小小的梨涡，合着是漫画呀——
　　翻转过来看，封面确确实实是“高中化学教材完全解读”

　　指尖不着痕迹地滑过一整叠书的侧边，忍俊不禁，眼底涌起藏不住的笑意。
　　除了最上面两本是如假包换的课本，其余全是‘披着羊皮的狼’，还是真的不能再真的真皮，完全装订在里面的。

　　尹棠踏进班门，就觉得气氛不对，自己的座位旁边怎么围了一圈人？
　　坐在门边的同学眼尖，一看到她进来就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假的很。

　　他一咳，那群人跟踩了尾巴似的光速蹿回原位，写作业的写作业，讨论问题的讨论，装睡的装睡，更甚者还有玩起‘你拍一我拍一”的……
　　只剩下郑家榆那个混蛋和在后桌那个漂亮男生还站在原地。

　　桌面上留着没来得及扔的被打湿的纸巾，尹棠一摸，桌面上还有残留的潮气，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遍，将目光落在了手里还拿着“犯罪证据”的顾珩身上。

　　“你干的？”她偏着头问，模样娇俏可人，倒没看出不悦。
　　他没表态，只是道了声对不起。
　　这样一来，任谁见了也要觉得是他做的。

　　可是，他要不担下来，怕是连跟她讲话的机会也没有。

　　“你的练习册，很特别。”顾珩温吞吞冒了这么一句话出来，云里雾里的，尹棠却是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但是湿了……”他又补了一句，将手里的“化学教材”递过去，然后直勾勾的瞧她。

　　尹棠接过来，湿了大半截，已经擦过了，皱巴巴的。

　　她终于想起来为什么熟悉了，离得这么近看，真是像极了她见过的某个人……
　　讲话的时候面无表情的样子尤其像，还有一样澄澈诱人的眼睛。只是那人远没有他清秀好看，个子又矮还脏兮兮的，满脸奶油气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小姑娘。

　　看在这双眼睛的份上，算了。

　　尹棠挑着眉毛朝他笑笑，将书塞回人怀里：“送你了，买本新的赔我。”

　　“好。”顾珩点头，伸手接过来然后回了位子。

　　一直偷偷关注着这边动向的同学们大跌眼镜，疯狂输出吐槽——
　　就这样？没了吗？尹大小姐居然没发火？
　　他们俩一个敢送一个还就真的敢收？这演的哪一出啊？
　　顾学霸也太猛了吧？

　　最后大家得出一个令人悲伤的结论——这个世界果然对好看的人都很宽容。

　　尹棠也坐下，看了一眼在原地震惊的郑家榆：“干嘛呢，站我这儿演植物人啊？”
　　话音刚落，他脚底一抹油就跑了，快得让尹棠喊住他的机会都没有。
　　走之前把桌子上的湿纸巾带走啊，恶心死了！

　　*
　　每个人学生时代，保不齐都会有那么几个全级乃至全校都认识的“风云人物”，八班恰好就是这群风云人物的聚集地：

　　有一考成名的高颜值学霸顾珩；

　　有长得巨帅被誉为实体流川枫的篮球少年林子浩；

　　有浑身上下找不到缺点的完美班长沈卓尔；

　　有读书读到走火入魔，连上厕所干大事都在背公式的程星；

　　有人美心善身材性格个顶个好的沈稚初；

　　还有——惹谁都不要惹到她的不良少女尹棠。
　　漂亮的要命，心气儿也高的要命，目中无人，不学无术，认识很多外校的混混。学校里喜欢她的男生可以按吨来数，可她偏不搭理，据说还有一个‘在道上混的’很有势力的男朋友……

　　尹棠无语，看着面前笑得栽倒在桌面上的林妍晞，她刚刚把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这段胡话复述给她听。

　　林妍晞爬起来，擦擦眼角笑出的眼泪，“棠棠，大家对你的怨念很深啊……”
　　“深就深吧，关我屁事。”尹棠将手里的漫画翻过一页，正看到精彩部分呢。

　　你看你看，明明是可爱漂亮又有趣的一姑娘，就因为这个臭脾气，不了解她的人都会觉得很难相处，偏生她被误解了又不解释，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才会越传越夸张。

　　听到好友喋喋不休的抱怨，尹棠不禁回想起前两年自己在外面为非作歹瞎混的那些黑暗日子。泡吧约架飙车，和二流子厮混在一起，要是妍晞看到过她轻笑着抡起铁棒往别人脑袋上砸的样子，恐怕就说不出这些话了。

　　“他们说的那些，也并不都是流言。”
　　“那些乱七八糟的跟我没关系，我只认我看到的尹棠……可是你总不能一直这样吧，你看看高一都要读完了，你在班里跟几个人说过话哦？一只手就数的过来，其他人我就不说了，就说你同桌，哪有坐一起半年多都不带讲话的？”林妍晞有些愤愤不平，还有怒其不争。

　　尹棠慵懒的笑，调侃道：“你讲话的啰啰嗦嗦的样子像个更年期的老母亲。”
　　换来好友一记眼神杀。

　　尹棠翻页的手一顿，抬起头来，眼睛黑白分明：“这些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抛开之前的事不说，来一中之后的她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他们就把她自发隔离到另一个世界。明面上不与她讲话交往，又在背后窃窃私语指名道姓，把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故事添油加醋并绘声绘色的宣扬出去，在看到她时又噤若寒蝉还投来怪异的眼神。

　　搞笑极了，没意思透了。
　　正好她也不屑于跟他们来往，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作甚要强求有交集。
　　“我又不稀罕。”尹棠强调了一遍。
　　那些人不敢来招惹她，她乐得轻松。

　　走廊上开始热闹起来，班里依旧稀稀拉拉的坐着八九个人，除了程星以外其他都是女生，此时都在埋头奋笔疾书。
　　上一节是体育课，倪虹非常支持他们分秒必争的学习，饶是体育老师投诉了好多次他们班上体育课时人不齐，倪虹睁只眼闭只眼只当听不懂。

　　其实下课铃早就敲过了，只怪学校太大了，这会都还没从操场走回来呢。

　　陆续的有人进来，大家看到尹棠和林妍晞在一块聊天已经见怪不怪了。全班也只有林妍晞能跟她说得上话，虽然他们完全不理解这两个怎么看也搭不上边的人是怎么玩到一起的。

　　尹棠边看书边应着林妍晞的话，突然面前凑了张脸过来，刘海湿哒哒的贴在额头上，是林子浩。
　　“你在看什么？偷星九月天吗？”林子浩讲话还带了些喘，应该是刚运动完。

　　尹棠慌乱地后仰，跟他拉开距离，她不喜欢这种被别人的气息入侵的感觉，但还是回答了他。
　　“嗯。”
　　然后又在林妍晞的眼神攻势下，不那么冷漠地补了句“你也看？”

　　在林子浩连续好几天不屈不挠的进攻下，尹棠已经选择性回应他的话了。

　　他每天上课下课都围着她打转，林子浩本来就会讨女孩子欢心，逮着机会就嘘寒问暖，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尬聊，哪怕是植物人也禁不住啊。
　　更不要说尹棠其实不是性子冷的人，只是有些习惯了在外人面前保持着戒备。

　　“你这是哪一期？我每本都买的啊，怎么没看过这里？”林子浩把得寸进尺这门功课学的很好。
　　拖了张椅子坐下，直接伸手拿过来开始翻看，一副跟她熟的不得了的样子。
　　“不知道，好像是最新的，过两天才发刊吧。”

　　林子浩学着武侠片里的动作，双手抱拳行了个礼：“嗨呀！大佬，原来你背后有人呐，失敬失敬！”
　　能在出版社发刊之前提前到手实体书，不是有背景是什么，当然也不排除出版社是她家开的。
　　夸张的姿态逗得尹棠嗤嗤笑了出来，更不要说旁边笑点巨低的林妍晞，已经直不起腰了。

　　“诶对了，你们知道吗，”林子浩换了个话题，“听说最近学校周围有变态……”

　　顾珩回来的一路都在躲着林子浩，这家伙打了一节课球，浑身冒着腾腾热气，身上的球服湿了个透。
　　他越躲，林子浩越是要往他身上靠，最后被他蹭了一脸一脖子的汗。
　　等他从厕所清理干净回来的时候，一眼看到的就是已经聊开了的三人。

　　顾珩在门口停了几秒钟，突然觉得林子浩笑起来的样子很碍眼。

　　“起来，我要过。”

　　清冷的嗓音响起，尹棠不自禁抬眼，说话的人是顾珩，是对着林子浩说的。

　　林子浩正讲的兴起呢，头也没回敷衍他：“你从那边过去不行啊，我懒得动！”
　　他不动，顾珩也不动，也不讲话，就这么僵着。

　　“唉行行行，你过你过，你是我祖宗。”林子浩起身，把椅子挪开让他过去，“怎么这么任性呢……”

　　刚要坐回去，顾珩又来一句：“倪老师喊你过去。”

　　林少爷错愕：“真的假的，她怎么又找我？”

　　“她还让你把昨天那张数学试卷一起带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沈稚初补了下文。

　　看到她，尹棠嘴角的笑容隐了下去。

　　林子浩慌了：“我艹了！老子还没写呢，不是下午才有数学课吗，快快，谁借我！”
　　“没带。”沈稚初不知怎么，面色很冷。
　　“顾珩你……”
　　“不借。”
　　不是没写，是不借。

　　林子浩风中凌乱：我又怎么你了？

　　*
　　林子浩一去就是一节课，等到回来的时候已经只差几分钟就下课了。

　　他回到位置上，气势十足的把试卷往地上一摔，指指顾珩，又指指沈稚初，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手指头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抖啊抖。
　　被气的——

　　“你们、你们欺骗我的感情……”
　　没人理他。

　　坐在隔壁组的林妍晞看不下去，好心问了一句：“怎么啦？倪老师骂你啦？”

　　接下来林子浩声泪俱下的控诉了自己因为天真无邪，过于信赖二人导致毫无防备之心就被骗去办公室之后，决定先自曝其短，争取宽大处理……

　　“自曝其短不是这么用的。”林妍晞发出了来自语文课代表的官方质疑，在接收到林子浩哀怨的眼神之后，“我错了，你继续，我不说了。”

　　倪师太在听完他的肺腑之言后，表示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来办公室，还莫名其妙说这些话。
　　作业上课前完成就可以，但是作为学生不穿校服在校内走动，是违反校纪校规的行为，所以罚他在办公室写了一份六百字的检讨。

　　“可是她明明叫你过去了，她跟顾珩说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听着呢！”沈稚初就差没在脸上写‘真诚’俩字。
　　顾珩也一脸严肃：“嗯。”

　　这下轮到林子浩傻眼了，到底怎么回事？

　　“你是傻子吗……”尹棠都看不下去了，这位兄弟真是智商感人。
　　林妍晞看他可怜，扯扯他的球服下摆：“他们骗你呢。”

　　林子浩这下是真的炸毛了，俊脸涨得通红，一股怒气直上天灵盖，一直持续到顾珩拉他坐下然后许诺今晚陪他打游戏为止。
　　全过程总计历时三分钟。

　　*
　　顾珩日记之图书馆篇——

　　午休的时候班里很闷，出来透气时看到她和另一个女生离开了教学楼。

　　我魔怔了，悄悄跟上去。

　　不敢离得太近，只能从书架的缝隙间偷偷看她，缝隙很小，拼凑不出完整的她。有时是耳朵，有时是嘴巴或者鼻子，有时只是校服领子，她多漂亮啊……

　　一直弓着背，腰很酸，但我很开心。

　　我躲在她背后，挑了一本很薄的图册，应该不会伤到她，然后将图册从书架对面推了下去……我为自己的行为而不耻，但我控制不住。

　　我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变态了，喜欢触碰到她身体的感觉，虽然心知这一点也不规矩。

　　把那本图册放回去的时候，我露出了马脚——书脊朝外，按理来说我不该知道它是那本。那一刻我有些慌，幸好她并不那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