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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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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黑暗,窗外淅淅的下着大雨,香檀木做的屏扇中刻着凤凰,它叼着牡丹花,栩栩如生,忽而一道闪电劈过,照内房屋。
房屋昏暗,残烛摇曳,锦绣帘帐下的人儿痛苦呻吟,额头上的香汗细细冒出,梦魇环绕。
“阮嫙姬,你就如此不要脸面,非嫁我不成?!”
男子怒吼的声音仿佛就在耳侧,她一席红色嫁衣,唯唯诺诺的蜷缩在床内一角。
人儿挣扎着陷入梦境,那时柳絮飞扬,浩浩荡荡。
皇城十里红绸,她一身大红嫁衣,眼若星辰,眉似嫩柳,三千青丝垂落至腰间,少女端坐在马车内,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皇城的百姓弯腰扣首,这是长公主婚嫁,举国欢庆。
驸马骑于车前,头带红冠将青丝束起,眉眼无喜怒,男子一身大红喜服更将他称托白皙,那一双深眸似烟笼寒江,让人捉摸不透又深陷其中,沉醉又无法自拔。
男子拍了拍袖上的尘灰,天边火红的太阳高高挂起,照耀着红冠发出的闪闪金光,红色喜服上金线绣着祥云花纹,寓意锦绣安和。
“君止权,你便如此爱慕虚荣薄情寡义?”
突而的长街上一道犀利的女声传来,众人抬头,吹闹的敲锣打鼓声戛然而止,只见一名白衣女子于高楼之上,她眼眶通红,眸含绝望。
这不是青阁的芸娘?
众人目光落在了居于马上的驸马,驸马面色无常,只是握着缰绳的手泛着白,青筋突出。
众人不言语,驸马与一青楼女子的瓜葛已是闹得满城皆知,但那又如何,不过是一青楼女子,比得上皇家长公主的高贵身份吗?
再来之,君家乃百年世家,与皇家门当户对,君家是不可能让其嫡子娶一青楼女子为妻的,在这个朝代,皇权世家权利滔天,就算每日吃喝玩乐,却也无法改变其高贵的血统,而寒士庶族,苦读诗书,但也无法改变其低贱身份,就算有朝一日入朝为官,也改变不了众人对其的偏见。
普通人至此,更何况卖身为奴的青楼女子呢?
微风袭来,吹得喜车上的红色纱帘阵阵飘逸,车内女子身姿端庄,安然坐于车内,车外无人应那女子之话,只看车内女子如何反应。
头盖下女子双目无神,玉指颤抖,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她红唇微张,只听得机械般的吐出二字:“继续。”
敲锣打鼓声随之又来,婚嫁继续,丝毫不受那名女子影响,皇城内百姓依旧喧哗热闹,似是无人打扰阻婚。
白衣女子讽刺一笑,她站在楼上,不屑的看着眼底皇城,凄凉而又绝望。
纵然一跃而下,以身躯来阻止这场本就荒唐的婚礼,白衣上渐渐被鲜血染韵,喧闹声又一次停止。
“芸娘。”驸马嘴中喃喃,一向淡然的面色上露出错愕。
他立刻下马,跌跌撞撞的奔向那具尸体。
“继续!”
车内女声再一次传来,带着丝颤抖,又决绝。
驸马被人架着重新回到了马上,支着他,整个人摇摇晃晃脆弱不堪。
车内的公主指尖泛着白,她抿着唇,整个人宛如失去灵魂的瓷娃娃。
不管驸马的悲情伤痛,不管百姓的流言蜚语,不管这场婚礼有多少人阻拦,她都要继续。
车内人儿面色苍白,被胭脂凝粉装饰过的脸颊有数到泪痕,
芸娘,你既然要放弃他为何又要来质问他?
这一次换我来好不好?
把他让给我好不好?
路上的尸体很快被清理,马车继续前进,红色的血珠映染在大红的毯子上,像是从未出现过。
车内女子路过那具尸首时,车帘被微风吹起,红纱飘飘扬扬,露出了里面女子一半的眸子,水光盈盈,紧握的手终是松开,心中默道:对不起。
她知道芸娘是无辜的,她明白他们之间相濡以沫的感情,可是她就是放不下,为什么芸娘可以成为他心头的白月光,她又不能成为他心口的朱砂痣?
婚车游了皇城街整整一天,在落日的余晖下结束了。
夜晚星空闪闪,大红灯笼挂起,公主府内歌舞笙平,热闹非凡,却唯独不见驸马。
世家弟子只管吃喝玩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大家都半句不提不知去向的驸马。
“她把你当做毕生知己。”
“我知。”
“她与我互相爱慕。”
“我知。”
“我已求得父亲同意娶她。”
“我知。”
“你毁了她一生!”
男子怒吼,一把扯下女子大红盖头,他掐住她下颚,逼迫着她与他直视。
烛灯闪烁,映出女子美艳脸庞,眉间一点朱砂痣,憋了许久的眼泪刹那间倾数而至。
君止权,你可知她是谁?
你可知南国危矣?
她张了张嘴,但半句都没问出。
南国表面繁华,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北国大兵集结,不出三年必然大兵压至,若皇室与世家再不联手,南国必灭。
寒士庶族向大家嫡系卑躬屈膝了那么久,触底必反的时候终是来临。
“为什么一定是我?”凄凉的声音响起,带着绝望。
男子眼神空洞,瘫坐在地,红冠斜落,喜服不整,阮璇姬呆呆的看着他,他可是风华绝代的君三爷啊,在她心里如谪仙一般的人啊,怎得如此狼狈不堪?
为什么一定是他?
她也想问问自己,凭什么是他君止权,她乃南国长公主,上有皇父疼爱,下有皇兄保护,就这样的金枝玉叶怎的就配不上他君止权?
女子蜷缩在喜床的一角,半响不说话,这一刻的沉默仿佛用尽了她所有力气。
她承认了,她就是爱慕君止权,从一开始,在他与芸娘还未相恋之时。
家国混乱,百姓流离,南国危亡,她都不在乎,这都是她的借口,她用国家大义逼他,逼他娶她,但她从未想过,芸娘会死啊……
残烛冷凝,一幕幕过往似电影般播放在少女的脑海,她痛苦挣扎,浑身冒着细细的冷汗。
“公主,公主。”
一声声的呼唤传来,陷入梦魇的女子睁开双眸,她贪恋的呼吸着周围的空气,她一把拥过旁边流帆,脑袋埋在她颈肩,一抽一抽的竟哭了起来。
她好害怕,那时的君止权宛如吃人的猛兽,俊美的脸化作狰狞的恶鬼,向她扑来!
“公主,没事了,那是梦,梦都是假的。”
流帆轻轻拍抚着阮嫙姬,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如春风拂过,怀中女子闭下双眸,心尖的颤抖被抚平。
都是假的吗?
阮嫙姬自笑,怎么可能是假的,那君止权的厌恶,芸娘的殉情,父皇的死亡,大皇兄的登基,二皇兄的失踪……怎么可能是假的……
记忆中二皇兄拿着箭,那只箭很漂亮,上面有大红色的稀碎短毛,剪头散着银光,就是那支漂亮的箭,刺入了她的胸口。
嫙姬拥的流帆的手更加用力了,她感觉胸口冷冰冰的,好痛……
“流帆,今日何日了?”
她离开女婢温暖的怀抱,双眸因落泪微红,她迫切的想知道现在的时间,仿佛就可以得到安慰。
流帆轻点她鼻尖,公主如此模样宛如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可怜兮兮的求庇护。
“回公主,今日南国三六七年三月初。”
话音落,女子心中大石才稳稳落下,一切都还来得及,南国还可救,她也还活着。
流帆看着松了一口气的小公主,竟觉得有一些好笑,“不知公主在担心些什么,且不说如今国泰民安,繁荣昌盛,就算有朝一日敌军来犯,还是有皇上和两位殿下顶着,公主暂安心吧。”
听此话,阮嫙姬勉强一笑,她还有机会,如今的她不过十二,她有五年的时间去做准备,去未雨绸缪。
她缓缓起身,坐在梳妆台前,少女的面容还带着未褪去的孩子气,但丝毫无影响她的美貌,如今她年龄方小,若是在长大些,当属倾国倾城,绝世无双。
她轻轻的碰了碰自己的肌肤,她还依稀记得在她嫁给君止权时,她才十四岁,可那时的她却像是一个妇人,眼眶下的黑青似是吃人的妖怪,整日憔悴的不像个刚及笄的姑娘。
流帆瞧着坐在镜子前的公主,只觉得公主长大了,还有了小女儿家的心事,在过两年就及笄了,可婚配,不知哪家郎君可娶到如此娇软可爱的公主殿下呢
?
她噗嗤一笑,有些笑自己多虑。
嫙姬闻声扭头,只看到流帆弯着眉眼,面容含笑的盯着自己,她抬手摸了摸脸上,今日的妆容可是有些不妥?
像是看到了她的疑惑,流帆无奈:“公主美艳,无有不妥。”
嫙姬垂眸。
×
三月初,是她与他的初见,绿柳已出芽,湖水也消冰融化。
那日风大,她的手帕不慎被风吹走,原只是一个帕子而已,丢了就丢了,但却是她最喜爱的一条,那帕子飘过花园,直通湖边。
她小跑追逐,气喘吁吁,正当要捡起帕子之时,脚下一滑,扑通的落入水中。
“公主落水了!快来人呐!”
流帆的声音响起,只听得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冰冷的湖水刺痛着她的肌肤,她扑腾的想要站起却事与愿违,她绝望的看向湖边,却空无一人。
突然有一道白色身影出现,他清瘦挺拔,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她想,嘴唇薄的人生性薄情,想来这人也是。
她视线落在他的双眸,似乎带着丝嘲弄,“救命。”她冲他喊到。
那人不语,只见他弯腰拾起地上的手帕,落在了手帕上刺着的“初见君倾心,愿君心似卿”。
“呵。”
他笑了,她羞涩又恼怒,想到帕子上绣着的文字,也不知怎的,就突然站起,双手叉腰大骂:“见郎君翩翩玉公子,却不知是个爱看人隐私的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