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知劲草》静忞君

2、亲友

　　隋 大业十一年

　　“啊嚏！”刘文镜连打两个喷嚏，吸了吸鼻子狐疑的看向一旁的裴寂：“不会是你因为付了顿酒钱，就在心里骂我吧。”
　　裴寂一眼瞪去，看他一张俊俏的小脸裹在封毛的斗篷帽子里，冻的鼻子通红倒显的有几分可怜。
　　可怜个屁，裴寂想，小兔崽子坏的很。
　　裴寂面上僵着硬扯出一个笑脸：“我怎会如此想，只是这大半夜的昨日下的雪还未化，正是最冷的时候，你约为兄在这城墙上喝酒赏月，为兄实在是......”说着呵出口热气暖手：“不如你把为兄的斗篷还来？”
　　“我不，”刘文镜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因为刚喝了酒，水汽氤在眼睛里，显得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你这个斗篷有毛边，好看还暖和。”
　　那你倒是把你的斗篷换给我啊！你裹着两个斗篷让我在城墙上吹冷风叫个什么事！
　　“玄真想必是有些冷了吧，”刘文镜从裹的粽子似的斗篷里伸出一只手，递了个酒瓶子出来，“喝口酒暖暖。”
　　裴寂接过，晃了晃，果然只余一口。
　　刘文镜有些心虚的笑了笑，“一壶酒而已，他日我回请时，还望玄真一定赏脸。”
　　“能活到那个时候再说吧。”裴寂靠着墙根顿了下来，将手里的酒一口饮尽。
　　天子无道，大厦将倾。
　　各地起义军趁势而起，怕是改朝换代就在眼前了。若是叛军攻下晋阳，到时他们两个前朝的芝麻官可不就是立在这收服人心的靶子吗。
　　“玄真此言差矣，”刘文镜伸出根修长的手指晃了晃，“所谓改朝换代，这换了皇帝，前朝可不就也得换上新帝的心腹嘛，届时凭你我之材难道还怕没有好前程？”
　　“对啊！”裴寂猛地一拍大腿，手有些冻麻了，倒不觉痛：“瓦岗军的首领李密可不就是你姻亲，到时候咱们可以投奔他。”
　　刘文镜白了他一眼，默默移开蹲远了些：“乱世出豪杰，李密此人最多算个鱼目混珠，你一心求死可别拉上我。”
　　“鱼目混珠当上了起义军首领，你自诩明珠蒙尘却在这借钱买酒？”
　　“我们兄弟间的事情，怎么能叫借呢？”刘文镜拍了拍裴寂肩膀，起身开始解帐篷“再说这酒你也喝了。”
　　“我只喝了一口！”裴寂怒道，正准备起身时，突然上方罩下一大片阴影将他套住，正是刘文镜刚解下的斗篷。
　　等裴寂从斗篷中脱身，刘文镜已经窜出去数丈远，见他起身回头笑道：“天下纷争，大势如此，争天下得看将来，裴兄何苦此时就妄自菲薄。”说着挥了挥手，“肇仁想起家中还有事，先行一步，裴兄不必送了。”
　　裴寂只见他说话时明眸皓齿，平日白皙的脸上在月下被风冻地泛上红霞，眼弯弯地笑着，即出尘又不乏烟火气，一眼望去只让人觉得能映在那样的眼睛里一刻也是幸事，哪里还能想起追债。
　　果真是美色误人。
　　等月色也抓不住那抹修长的影子了，裴寂将酒瓶扔下，披着斗篷打道回府。
　　次日，裴寂醒来的时候，耳朵正被自家娘子纠在手里。
　　“我问你，我那件带封毛的斗篷呢！”
　　裴寂护住耳朵，发现裴夫人另一只手里正拿着件斗篷，茶色的斗篷帽子上光秃秃的，正是昨日刘文镜穿在身上的。
　　小兔崽子给我等着，昨夜只顾说话，竟然不察他暗中将斗篷换了。裴寂暗暗咬牙，忙从裴夫人手中将耳朵救了出来，将昨夜之事细细说了。
　　“既然肇仁喜欢就送他吧，”裴夫人将手里的斗篷叠好，“这件一会也给他送去。”
　　裴夫人出阁前曾有个弟弟，是她一手带大，可惜养到十几岁因为痢疾死了，与刘文镜年岁相当。成婚后，刘文镜因与裴寂交好常来家中吃饭，知道此事后也不叫嫂夫人了，直接喊她长姐。裴夫人也将他当亲弟弟看待，待遇比他这正牌夫君还好些。
　　“娘子，”裴寂扯了扯裴夫人的袖子，将脑袋凑上前去，“昨日给肇仁买酒花完你给的这个月的用度，我能不能先预支下个月的啊，不然出门为夫囊中羞涩怕是没法给娘子带点心了。”
　　“你还敢提！”裴夫人柳目一瞪，将裴寂耳朵提了起来，“谁让你带着肇仁喝酒了！你没喝？没喝你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还不赶紧起来去厨房生了火，然后给肇仁送衣服去！”
　　裴寂垂头丧气地去厨房把火生起来，又把案板上的菜都洗了，才拿上斗篷准备出门。
　　斗篷旁边放着一锭小小的碎银子。
　　这算什么，把我当跑腿小厮给的打赏么？裴寂不愤，简直欺人太甚有辱门风！
　　于是找来纸笔在碎银子边留了张字条：嗟来之食不要也罢！
　　然后长腿一迈，怒气冲冲直接出去了。刚到院门口又转身回去，将那碎银子和字条一起塞进袖子里，怒气冲冲地出门去了。

作者有话说

　　我这腿他不听使唤啊——裴寂。
刘文镜字肇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