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二两咸菜

1、第 1 章 夜遇小鬼

　　刘老二挑着担子出门的时候，天还早得很，估莫三四点钟，周围静悄悄的，月光给大地铺上了一层冷纱。老刘家世代都有一手皮匠活，原来大家伙儿日子苦，皮匠手艺做不下去，刘老二只能待家里伺候两亩薄田，勉强糊口。那个年头饭都吃不饱了，人人都是拿根布头儿栓裤带，脚上能蹬双没补过的鞋就能的不行，谁还有闲钱置皮子啊。不过近几年改革开放了，允许自由买卖，人人都乐意拿出些闲钱来捯饬捯饬自己。刘老二便也拾起了手头功夫，贴补家用。这不，一大早便挑出了做好的几十来条皮带，去镇上赶个早集。他家离镇上也就十几里地，脚程快的话五点左右就能到，还能占个好位置。

　　一路上都悄默默的，刘老二迈开大步把沉睡的村庄远远地抛在身后，心情也随着眼前的天地开阔了。他越走越来劲儿，脚下生了风，全身使不完的力气，就连肩上的担子都觉得不费劲儿。很快他便来到了西坝湾，西坝湾在几十年前还是一个天然大水库，据当年的老人说这里原来的时候雨水肥美，水库里的老鳖都有脸盆大小，可惜当时的人们不识货，嫌它们腥臭竟无人打捞，刘老二每每听到这里都咂咂嘴，仿若眼前真见到了那么大的王八，可惜没有游进自己嘴里，可惜了了。不过后来坝前头建了一个煤矿，正赶上积极生产时期，没日没夜的出煤，神奇的是水库的水位也日益下降，直至干涸。有人说底下挖煤挖出了缝儿，水都渗走了。还有村里的神婆说矿上挖断了风水，刘家村的气运都流走了，要出大事儿的。大家没人信，这年头都改革开放了，谁还信这一套啊。如今这里到处是荒草和林子，中间有几条人们走出来的羊肠小道。

　　刘老二走出了一身的热汗，在下到坝底时慢慢放慢了速度，路不好走，一不留神就被荒草绊了脚。这一慢下来刘老二才发现自己身上的汗衫已经湿透了黏在身上，凉风一吹冷飕飕的。突然，恍神间他听见了一阵咯咯的笑声，在这荒芜一人的林间还挺渗人的。刘老二吓得一个激灵，全身的汗毛都炸开了。他脚步迟疑地慢了下来，心中定了定，想起这儿的林中有一种鸟儿，全身漆黑，还老是在阴雨天发出咯咯的怪笑声。刘老二狠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壮胆似的吼了一嗓子：“真他奶奶的晦气。”

　　他不觉加快了脚步，走了十来米远忽然发现前面的树影子下蹲了个影子，看身形像个五六岁大的小孩儿，背对着小道，手里捧着什么，啃得咯吱咯吱响。刘老二下意识的喊道：“你是谁家的孩子啊？蹲在那干嘛呢？”那个孩子手中的动作顿住了，慢慢转过头来。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本该稚嫩天真的脸干瘪的吓人，眼睛那里只有黑乎乎的两个洞，颧骨高高的凸起，过瘦的脸颊衬托着嘴巴像是要咧到了耳朵根子上，鸡爪是的干枯手上抓着什么东西，他咯咯的笑了两声，说：“吃砂糖呢，你吃吗”。刘老二心里咯噔一下，这分明不是一张人类的脸。常听村里老人说荒郊野外没人气儿的地方夜里容易遇到脏东西，大家只是听听乐呵乐呵，都改革开放了，哪里还有鬼啊怪的，没想到还真给自己碰上了。刘老二慢慢的往回挪，结结巴巴的回道：“不...不......”话还没说利落，突然背后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了一双小手猛地一推，刘老二一个踉跄往前扑去，丛林间跑出了一群小黑鬼，尖叫着“吃砂糖啦，吃砂糖楼”边说边纷纷拽着刘老二的身体，妄图把刘老二拽下身来。这些小鬼年龄不一，唯一的特点是瘦的不成人形，有的甚至只能像小兽一样爬行，但是依然身姿敏捷。那些小鬼一只手拽着刘老二，一只手试图往他的嘴里塞东西，边塞还边嚷着吃砂糖，刘老二一个不查便被塞了两口，这哪里是冰糖啊，分明是地上的土沫，塞得刘老二呛得不行，它们是想把人拉到地上嘴里塞土把人活活噎死。这样下去不行，刘老二大喝一声把扁担使劲儿戳进地里，把着扁担挺着身子，说啥都不弯下去。无数个鬼爪子拽着他，他像风浪中的小舟，随时都会被打翻了去。他咬紧牙关，心里有点绝望，难道今天老子就要交待在这里不成。

　　时间一点点流逝，刘老二眼看就要倒不下去了，突然从远处传来了一声鸡鸣，天快亮了，鸡子开始打鸣。这一声打鸣想一个信号，周围的小鬼像是忌惮什么一样迟疑了下来，接着打鸣声越来越多，周围的小鬼像听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尖叫着，瞬间化作一团团黑烟散进林子里不见了。刘老二终于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的全身狼狈不堪，脸上全是手印子，被汗水一冲，比鬼还像鬼。他不敢耽搁，捡起东西，集也不上了，屁滚尿流的滚回了刘家庄。

　　从那以后老刘再也没赶过夜路，一到天黑就双腿直哆嗦，惶惶不可终日。有人说他是撞邪了，西坝湾下面当年闹饥荒，扔的全都是小孩儿，饿的全身都是蝇蛆爬都爬不动，生生饿死。也有人说刘老二被外面的人骗了，不敢上集了，反正从那之后他再也没赶过早集。

作者有话说

　　每当家里的老人们不厌其烦的讲述着这些过去的故事，都会有很多的感触，直到他们一个一个的离开尘世，才想要记录下来，希望他们讲述的这些故事能够流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