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追光》吐鲁番法师

6、关注 皮肤有点太

　　高霑缓和了心情，继续说:“后来我妈生病去世，我出国了，没再回过那儿，要说怨恨，我是恨高彦良，他挺自私的，活着的时候只为自己考虑，走也要别人都围着他。”

　　看来，涂婉言说的不错，辛焰问:“涂婉言什么时候来的高家？”

　　高霑低头喝茶，“十几年了吧。”

　　辛焰觉得他似乎并不愿意多说涂婉言，“你跟她关系——”还没等他说完，高霑打断他，“她跟我没关系，她只是高彦良后来的妻子。”

　　不知为什么，那天涂婉言的话总让辛焰有点错觉，他俩之间发生过什么，以至于除了小三上位这个话题还有别的恩怨。但是刚才他说和涂婉言的关系时，脸上是没什么表情的。果然听高霑又说，“辛支队不用怀疑，我跟涂婉言关系并不好，我不否认，这么多年不想回家一部分原因是高彦良，还有一部分就是为了不看见她。”

　　“为什么？”

　　“因为当年她暗示要跟我要发展不正当关系。”

　　咕咚——辛焰咽了口茶，还有这出，面前这人脸上看不出来多余表情，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涂婉言当时要年轻得多，跟这个继子之间，他那会儿也就十几岁吧——豪门果然狗血，不过他说的坦然，那一瞬间，辛焰还是决定相信从他这儿听到的故事，以至于相信他这个人。即便如此，不代表你没有嫌疑，我就是要确定这种嫌疑的概率。

　　高霑以为他在消化刚才说的事，“不好意思，说多了。”

　　“嗐，怪我，瞎问。”辛焰边自嗔边放下杯子，倒是没客气继续问，“高先生，对你父亲，你了解多少？”

　　“比陌生人强不了多少。”

　　确实像于野八卦过的，高家两父子关系不好，高彦良的朋友和经济往来，他这个儿子多年来都是不参与的，亲生骨血成了陌生存在，这人比自己也好不了多少，辛焰一瞬间还有点同情他。

　　“一点都不了解么？”

　　“我知道的高彦良，爱好女人、钱势，两样都得到了，人生圆满。”

　　呵！有钱人！

　　“高先生，高彦良的生意你一点都没参与么？”

　　“我跟他，除了血缘，什么都没关系。”

　　好吧，直觉告诉辛焰，虽然他对高彦良怨恨很深，但正是这种怨念，一定不是他。

　　告一段落吧，已经知道高彦良叫他回去是想把公司交给他，用的是试探的途径。辛焰看人不打算再聊什么了，果断终止了话题，“今天谢谢你了。“

　　“不客气。“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辛焰咳嗽了一声，“小日本的茶太香了，喝不惯。”

　　“喝不惯么？”

　　“我也不懂茶好不好，给我喝这个浪费，还是咱们的铁观音好喝。”说完，辛焰拿起杯子又灌了一口。

　　“吃点心。”高霑把面前的点心给他推了推。

　　“谢谢。”辛焰捡块点心吃了一口，“嗯，这个没那么甜，好吃。”

　　“你多吃点。”

　　两个人不咸不淡地喝完茶，完了，辛焰不好意思地说，下回他请吃饭，可心里知道，可能也没下回了，两人道别，各自走了。

　　等高霑取了车出来，老远见马路边寒风中站着那个瘦削的身影，微微缩着肩紧衣服，单薄的夹克外套并不抗风，头发立在风中发颤，精瘦的身形像一株缺水的植物。

　　高霑握方向盘的手偏了偏，把车开了过去，“天冷，上车吧，我送你。”

　　辛焰低头看看他笑了，“怎么好意思，有茶喝还有车搭。”嘴里说着，辛焰瞟了眼空荡荡的马路识时务地钻了进去。

　　等他身体暖和了一点，听旁边司机说，“不好意思，最近比较忙，才跟你约这么晚。”

　　“啊，哦，没关系。”

　　“降温了，要多穿点的。”高霑顺便打开了车里暖风。

　　“昨天睡局里了，早晨出来给我冻坏了，这波降温溜。”

　　“去哪儿？”

　　“回家，比较远，给我放前面地铁口就成。”

　　这个气温、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都很难打到车，高霑脑海浮现他刚才在寒风中发颤的样子，不知为什么，一句“我送你吧”就那么脱口而出。

　　“啊，太麻烦了。”辛焰转而一笑，右面那颗虎牙露出来，“那——谢了。”正好“奥特快”还没喂，早点回去喂“奥特快”。

　　“奥特快”是他前阵子路过玩具店捡回去的小奶猫，不知哪只流浪猫的崽，浑身雪白，只有两只后爪是黑的，当时它可怜兮兮趴在玻璃窗边，一个大件的奥特曼玩具外头，奄奄一息，辛焰心一软把它带回了家，自己吃啥小家伙也吃啥，没想到，这小奶猫生命力顽强，没几天彻底活过来了，还生龙活虎地爬他的各种鞋。辛焰还给小猫起了个威武霸气的名字——“奥特快”，看见没，比奥特曼可厉害多了！

　　车里，两人也不是很熟，气氛有点怪，高霑随手打开了电台，空气里弥漫出舒缓的音乐，彼时，电台里一个男声正哑着嗓子唱“我多想大声地哭给你听……”

　　“呵——”辛焰没忍住乐了，“这都什么词儿。太逗了。”

　　“什么？”高霑显然没注意到歌词。

　　辛焰指着车载广播，“这男的唱得快哭了，你品品词儿——我多想大声地哭给你听”，一男的，听着好惨，这么大声哭给谁听要，真逗。”

　　怎么，男人不能哭么？笑点也真是低。前面正好红灯，高霑扭头看他，明明刚才还在笑话人歌词好笑，这会儿却在小声跟着哼哼，侧脸是一条好看的弧线，下巴收进衣服里，棉T恤，圆领，有点毛了边，皮肤很白，他盯着人看，丝毫没察觉自己眼神有点过于关注。

　　红灯变绿，辛焰见他没动静，转头时他正看自己，什么眼神？刚才还在想，这人其实也没那么高冷，这会儿他眼神专注盯着自己看，搞得辛焰有点不自在，忙说：“绿了绿了。”

　　……哦，收回了目光继续上路，他那件毛了边的圆领T恤让高霑想起了自己那些年在国外流浪的日子，也是一样的粗糙，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这人看着年纪跟自己差不多 ，没有跟家人一起生活么，为什么觉得表面欢脱，内里带着股冷冷清清的气场，跟自己当初有一拼。还有，皮肤有点太白了，搞得毛了边的圆领t恤有点耀眼。

　　高霑想着，这一送直送到了十几公里外的临泽区。

　　辛焰住临泽区，跟高家那个前花匠老徐住同一区，在城市北面，属于城市的老旧片区，这几年汉川市不断向南发展，人们都争先恐后逃离这里，北面自然越来越旧，不少小区面临拆迁，状况不是很好，但仍旧有很多人住在这里，这里是他们的家。

　　寒夜清冷，天上挂着几点孤星，灯火明暗的地方，一片高高低低的建筑，和着烟火气和人声……

　　高霑想，这个城市有他不熟悉的地方。这会儿，那人已经下了车，绕过去欢快地冲自己挥手道别，还比着嘴型说了“谢谢”，回身走进巷子深处，最后消失在深深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