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看云起时》屿舟

1、序 平阳城，寂

　　平阳城，寂静的夜里，将军府内，突然传出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许久后，一个温柔貌美的女子坐在床上，她一身白衣，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披风，头发未戴任何发饰，倾泻而下，容颜姣好但面色苍白，唇上未带一丝血色；怀里正抱着一个小婴儿，她深深地望着这个孩子，这女子是南燕国骠骑将军蒋为的夫人，林之南；另一个深色衣服的女子坐在床边，目光也望着这个孩子。
　　看了良久，那白衣女子缓缓开口了“慧儿，你看这孩子长得像我还是像将军？”她虽说着话，但目光一刻也未离开这个孩子。
　　慧儿坐近，凑近看了看“这孩子眉眼生的像您，骨相像将军，好看极了。”
　　林之南眼里含着泪“当真吗”
　　慧儿也落下泪来“真的，夫人还不信我吗，我最不会说假话了。”
　　林之南将孩子抱起来，贴着孩子的脸“我信，但如今的情形”望着慧儿的脸“我只怕，这孩子会......”眼眶里滚落大颗泪珠。
　　慧儿着急“不会的不会的”伸手擦去林之南脸上的泪珠“将军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林之南摇摇头“慧儿，你还不明白吗，懿王已经封锁平阳城了，即便他战败，也绝无可能放过我们。”
　　慧儿虽然明白，但仍然强硬的说“万一呢......万一他”
　　林之南打断她“傻慧儿，没时间等这个万一了。”她将孩子搂在自己怀里，许久后后又松开，交给慧儿抱着。然后下床，跪倒在地。
　　慧儿手足无措“夫人，你......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立刻起身想扶起。
　　林之南，推开慧儿的手，磕了三个头“慧儿，我只有这一件事求你，我们相处这么多年了，情如姐妹，我知你是将军派在我身边护我平安的，凭你的功夫，你能带走她。”她恳切的望着慧儿，落下泪“我知道你不走，是为了护着我，现在我求你别管我，将孩子送去将军那儿”
　　慧儿一下跪下，也跟着哭“夫人，不行，我不能这样......咱们一起走，慧儿就算是死，也会护送夫人出城”
　　林之南擦去她的眼泪“慧儿，我的身体我知道，我这样根本就走不了，若是强行出去，我只会是一个累赘，根本就是去送死。”
　　慧儿明白林之南说的，她何尝不知道呢，但是她实在是不忍心将素日里对自己这么好的夫人单独留在这，夫人对她来说，就像亲姐姐一样。
　　见慧儿踌躇不定，林之南又开口“你听我的，你先将孩子送去，将这边的情况告诉将军。将军得知城内情况，也有利于他做决断，也能多一分救我的希望”
　　慧儿望着林之南“可是夫人你......”
　　慧儿忍不住痛哭“夫人，没有我，你怎么才能保护好自己。”
　　“傻丫头”林之南摸摸她的头，轻轻笑着“你放心，只要将军活着，我对懿王来说就还有利用价值，我定会好好照顾自己。”
　　慧儿终于心痛的慢慢点了点头，她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抱着林之南
　　她们两人跪在地上，怀中抱着孩子，三人紧紧地相拥
　　许久之后，林之南慢慢开口“不要耽搁了，慧儿......快行动吧”她率先起身“再过半个时辰，正是换防的时候”拉起慧儿，又转身走去梳妆台处下拿出一个玉镯。
　　然后又回到慧儿身边，拉起她的手，将玉镯推到她手里。
　　慧儿不忍心“夫人......您这是......”立即推辞
　　林之南望着她“这是我最喜爱的一只玉髓”抓住慧儿的手将玉镯送到她手心“你先暂时替我保管着”紧紧地捏住她的手，“若是我回不去了，这就是我给你备下的嫁妆”
　　慧儿立刻就打断她“夫人您说什么呢，等我将小姐带出城，我立刻就来救你”
　　“好”林之南“那我等你”
　　松开慧儿的手后，林之南立刻取下脖子上的项链，一条普通的银链，银链上挂着的是一个戒指，戒指上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
　　将链子系在婴儿的脖子上“慧儿，你一定要将此物和孩子一起送到将军那儿”
　　慧儿坚定地点点头
　　林之南下定决心“等下你就唤人，说孩子发病，趁他们不备，我先冲出去吸引院内守卫的注意力”望着慧儿的眼睛“你抓住机会带着孩子走，躲在暗处，等到城墙守卫换防，抓住机会逃出城”
　　慧儿望着林之南，她觉得这实在不是个好办法，但也无可奈何，只能点头同意。
　　林之南再次望着孩子，不由自主的流下泪，给孩子裹好被子后，抱过孩子，弯腰将自己的脸贴着孩子的脸，小心翼翼的亲了孩子一下。
　　缓缓地闭上眼，立刻擦干眼泪，站直了身子“快”
　　慧儿会意，立刻大声喊人“来人啊，来人啊......”
　　院内的守卫闻声赶来“叫什么......怎么了”
　　慧儿“守卫大哥，我家小姐身上发热，呕吐不止，快去请大夫。”
　　懿王此前交代过，要仔细看顾蒋夫人，守卫不敢懈怠立刻就去了，这样过了一小阵子
　　稳婆和大夫立即来到门前，隔着门询问“夫人，现下可以进去吗”
　　门应声而开，慧儿躲在门后，那两人刚踏进进屋内，慧儿立即关门，迅速出手将两人打晕在地
　　林之南抱着孩子，走到门口深深地望了孩子一眼，闭上眼将孩子交给慧儿
　　孩子突然间哇哇哇的哭个不听停
　　林之南停下出门的脚步，但再没有回头看孩子一眼，立刻走出门去。
　　慧儿“夫人......”你一定要等着我
　　林之南走到门外后，就立即向屋后跑去，没多久，就被守卫发现了。满园的守卫都被她吸引目光上去追，而慧儿趁着这个时候，立刻抱着孩子，来到无人的围墙下纵身一跃，越过围墙离开了。
　　林之南不出意外的被守卫俘获，当她回到屋子里，慧儿早已不在；她却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守卫却见屋里没有慧儿后，方寸大乱，立即通报喊人去追，全城搜捕。
　　夜已经很深很深了，懿王得知慧儿携带孩子逃走后，命近卫即刻追捕
　　尽管近身交战使得慧儿身披数创，中了两箭，也未能拦下。
　　懿王气急败坏，立刻处死将军府院内所有护卫，并增加兵力严加看管，将范围直接缩至房门外。
　　林之南坐在屋内，望着从纸窗里透出的光，光越来越亮了，也许是天亮了，或许慧儿已经到了。
　　她顺着亮静静的打量着这间屋子，恍惚间眼前再现新婚之时，房内满眼的红，红色的喜烛燃烧，时不时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自己一身喜袍盖着盖头独自坐在房内紧张的等待着，一直盯着脚上那双红色的绣鞋，这是母亲亲手绣的，那耀眼的红，盯得久了竟然刺痛了眼睛。直到蒋为进房来，自己的目光才抬起，看着他的脚步，一步步的向自己走进，身上带着浓浓的酒气，伸手挑起盖头。自己这才小心翼翼对上他那温柔含笑的眼眸......
　　合卺酒、剪烛芯这些小女儿家的繁琐事，他都不厌其烦的陪着做。靠在他肩头时，他将自己搂得很紧：“之南，我从前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不知道什么是恐惧，现在我懂得害怕了”自己听了轻轻的笑，两人相互打趣，随后他竟孩子气的逼着自己许诺平平淡淡长长久久相伴......
　　自己仔仔细细的记得那一切，就在眼前这间屋子里发生的那一切是多么近，似乎就在昨天；却感觉那么远，远得像一条急流中的落花，那么美，却只在一瞬间就仓皇消失了，来不及仔细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