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猫》小渎

21、番外篇 葬礼。再见

　　番外篇

　　（一）葬礼
　　参加叶阿姨葬礼的那一天，天气意外地好。
　　天空很早开始翻肚白，还在床上的小花被明亮的光弄醒，她爬起来瞥一眼闹钟。
　　五点五十。
　　窗帘被细细的光照亮，她赤着脚踩在瓷砖上，有些凉。哗啦一声，帘子被打开，窗外的云朵像被小孩子不小心打泼的调色板，暖色系的颜料混在一块，染红了半边天。
　　“是早霞呀。”
　　她呢喃着，心想葬礼的日子果然和电视剧里的一样，会下雨。
　　洗漱完，略略吃过点东西，换上一套暗色系衣服。手机开始振动，她看了一眼，果然是连捷。
　　“嗯，我好了。”
　　她跑下楼，把门关好，跑向正过来的连捷。

　　这是小花第一次参加葬礼，电视剧标配的葬礼。
　　哭声和沉默，黑色正服和白色玫瑰，厚重的墓碑和照片上明眸皓齿的女人。
　　没有下雨，太阳还很大。
　　一切接近尾声时，场内所有人的情绪才渐渐从压抑中脱离。连捷带她去自助架上选吃的。
　　小花注意到一个小男孩，他穿的便服不是黑白系列，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吃东西。所有人去打招呼时，他头都不抬一下，吃东西好像是最重要的事情。
　　“那个小孩就是叶阿姨的儿子。”
　　连捷在旁提醒。
　　小花点点头，心不在焉地加了一块小蛋糕。
　　那个孩子有自闭症，也许还不知道自己母亲去世这件事。可能对他而言，太难理解。
　　一想到这个，小花就觉得难受。
　　最亲最近的人离开，他就在这个送别她的场地上，却丝毫不知情。
　　连捷牵着她，走到一桌已经有人的位置。连捷拍拍她的肩，又走去自助架。她坐下来后，才发现自己对面的人是谁。
　　“叶、叶珊灵。”
　　对面的女孩见她开口，双眉一蹙，有些疑惑：“你认识我吗？”
　　小花羞红脸，她应该能想到叶珊灵对那段往事的厌恶程度。像她这种混在其中的小人物，叶珊灵不记得很正常。
　　“我…我是小花…六年级……”
　　小花还没说完，叶珊灵就恍然想起似的哦了一句。
　　“我记起来了，原来是你啊。”
　　小花点点头，她心里愧疚极了，在叶珊灵没再次开口前便把道歉吐露出口。
　　“对不起。”
　　叶珊灵奇怪地看她，问：“为什么你要对我说对不起？”
　　“那个时候，班级和同学没有给你足够的善意，真的很抱歉……”
　　小花情难自禁地推开椅子，郑重地向她鞠躬。
　　叶珊灵怔愣，失笑：“这算什么呀，又不是你欺负我。快坐下吃东西吧。”
　　小花被她拉着坐下。
　　“你不用对我感到抱歉的，我当时也不是什么病猫。他们欺负我，我也欺负他们。说到底是不懂事，现在想想，还挺傻的。”叶珊灵边用叉子送一块蛋糕进口，边戏谑着那段青春中的自己。
　　小花脸上藏不住情绪，愧疚之色从她的口里溢出：“不，旁观者和施暴者同罪。是我太软弱了，我不敢站出来…我、我后来学会了很多，即使被针对……我也觉得去斗争值得。”
　　叶珊灵望见她眼中泛滥的善意与愧疚，微微颔首，心中的回忆与当下的情绪交织，顿时无语凝噎。刚巧抬眼看了眼走来的男人，她轻笑出声：“我认识你男朋友，但不熟。当时就是他和你一起站在后门的吧？能被人护着，是一件幸运的事。”
　　六年级的叶珊灵人长得成熟，心智也早慧。但是作为插班生，敏感的内心和不服输的个性还是让她选择和那群故意刁难自己的人斗争。她认识连捷，他和大人一起去过姑姑叶晚家做客。现在姑姑离世，她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再次和他们见面。
　　六年级转入新学校，她看见连捷护着一个女孩站在后门，还是有些惊讶的。他这种人，永远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孔，恨不得浑身都写满禁止靠近的封条。他站在那里，脸上冷冰冰的，手却一直拦在女孩背后，他居然会对一个女孩如此认真和仔细。
　　真是让人羡慕。
　　小花抬头看向走来的连捷，笑着点头：“嗯，我很谢谢他的。”
　　叶珊灵吃完，准备离桌。
　　她大大方方地和小花告别：“小花，再见了。”
　　小花站起来与她挥手：“再见。”
　　自叶珊灵转校那天起，从没想过会再遇到她。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葬礼，谁知道这其实是连捷给她的机会。叶珊灵是她心里的一道坎，现在这道坎，由他亲自填平。
　　望着叶珊灵的背影越来越远，小花偏头仰视着连捷的侧脸，手指和他的相扣。
　　“连捷，谢谢你呀。”
　　他笑：“小花猫，擦擦眼泪再说谢谢吧。”
　　她笑，完全不理会失控的眼泪。她觉得幸福，所以流泪。
　　葬礼结束。
　　小花和连捷一起离开时，一片乌黑的云朵把光遮住，淅淅沥沥开始下雨。一束束光穿透云层，照在地面上，雨点在太阳下灿烂发光。
　　叶珊灵的笑重现在脑海，小男孩的身影模糊不清，朋友们的面孔清晰又朦胧穿梭在叶缝间，和细碎的光斑一起随风浮动。
　　所有的告别，不该是狂风暴雨，痛哭流涕，而是细雨暖阳下的暂时分离，以及下一个天晴的再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