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夕阳酒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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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小酒馆的门扉拉得老长，客厅和吧台不断传来喧闹声。
在后厨隐约带着食物香味的烟火气里，亚撒懒懒地拨了几下弦，声音清脆，却不成调子。
他就坐在门口，半靠着墙，小半身子沐浴在隐约赤红色的光里，不太能看得清神情。
“今天唱最后一节，唱完我就启程啦。”亚撒声音不大，却足够传到酒馆内，“除了叙事诗之外，诸位还有其它想听的短歌吗？”
“......啊，您要走了吗？”爱丽愣了一下，端托盘的手有些不稳，还差点给客人上错了酒。
叫亚撒的吟游诗人是大半个月前来到这个镇子上的。镇子比较偏，但由于靠近魔兽平原的缘故，佣兵和冒险者比较活跃，连带镇上唯一一家酒馆也火爆起来。
交流情报、结成小队，或是解决一些冲突，每当临近夜晚的时候，这里总是格外热闹。
从他来的那天开始，在杯盘刀叉的碰撞、人们的交谈当中，就混入了舒缓且温柔的调子和时不时响起的乐声。
更何况作为一名吟游诗人来说，亚撒长得过于好看了。
至少在这个镇子上，她还没有见过像亚撒那样，一个笑容就能偷走心跳的人。
“是呀，我得去寻找旅程的终点了。”亚撒笑眯眯，“这位披带夕阳、由晚霞编制的小姐，您有什么想听的诗或歌曲吗？”
爱丽的头发是并非纯正的红色，而是偏橘一些。她今天脸上擦了点粉，腰上系着淡蓝的、沾了油污和酒渍的围裙，里面则是套了件打着蕾丝的粉色长裙。
这是为了之后和情人约会特地穿上的。但无论她怎样打扮，亚撒总能找出大段且不重复的词汇来夸赞她。
犹豫片刻，爱丽小声回答了他：“那......那就情诗吧，短一点的就可以了。”
话音未落，酒馆内就起了一片嘘声，更不乏想看事情闹更大的起哄者。
“爱丽！罗森可就在铁匠铺子里工作啊，说不定还能听见呢！”说话的是某位熟人。
罗森是爱丽情人的名字。
“也不瞧瞧自己长什么样，还情诗呢。”
这是某位酸溜溜的女性。
虽然也遭遇过调侃甚至是骚扰，但这种几乎所有人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的场合，爱丽还是第一次遇见。她本能地慌了神。
至少，在想听对方唱情诗的时候，她脑子里没有被议论的那些想法，只是单纯想听一听对方的声音而已。
亚撒的声线本来就很温柔，念情诗的、饱含感情的时候，一定会更加好听吧。
端着的托盘本来就不太稳，现场也乱。爱丽不清楚到底是谁绊了她一下，或者是推搡。即将跌倒的那刻，她有些害怕地闭上了眼，不太敢听杯盘哗啦啦打碎的声音。
出乎意料的是，她落入了一个结实的、带着淡淡香味的怀抱。
亚撒及时搂住了她，不但如此，甚至接住了即将落地的托盘。
没有人看清吟游诗人是怎样行动的，好像只是眨了下眼的工夫，爱丽就被扎着低马尾、有着一双绿眼睛的青年臂弯里了。
亚撒松开她，低低笑了一声，惹得女服务生脸上再度烧了起来，一路蔓延到了耳朵根。
“您看起来更像晚霞的化身了。”他这样说，帮爱丽给客人上了酒，“绮丽且梦幻。”
相当贴心地解决了对方的麻烦之后，亚撒才回到门扉处，继续半靠着墙坐下，抱住了他的里拉琴。
这一次，亚撒说话的声音大了些：“只是一首情歌而已，对女士这样可不是什么绅士的行为。”
“情歌，也不一定非得要歌颂爱情嘛。”青年好看的眸子弯了弯，似有星光洒落，“再者，就算是歌颂爱情，也有友人之爱、亲人之爱和恋人之爱的区分。”
“这首情歌，就送给晚霞小姐和他的情人吧。”
或许是他的语调，或许是琴声与诗，小酒馆逐渐安静下来。
由于这场无心造成的闹剧，除了女士和偶尔过来听诗的孩子们之外，被评判为软脚小白脸的吟游诗人第一次被更多的冒险者和佣兵注意到。
在夕阳的余晖下，诗人轻轻吟着不知名的歌，眸光专注而热烈，神情散漫温柔。
于是，他们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唱歌很好听，懂得怎样让人喜欢自己的小白脸。
但依旧有人看不惯。
“再来一首，要战歌！”某个佣兵这样喊着，和同伴碰了一大杯小麦酒，“不要唱这种黏黏糊糊的调子，要威武的。”
“这种男人的歌，你不会唱不出来吧？”
面对质疑，亚撒也只是摇了摇头，收住了弦音。
他没有生气，目光透过人群去看出声的那名佣兵，“毫无疑问，您拥有巨人般的体格，力量也不比任何一头公牛逊色。我当然愿意为雄壮的战士效劳。”
里拉琴的调子逐渐急促起来。
亚撒依旧是那个声线，只是更沉了些，吐字也重，每念出几个字总会适时停顿几下，配合琴声，莫名有种压迫力。
已经没有人再关心爱丽怎么样了，他们的目光都在青年身上，觉得如果这个诗人早几天被注意到，晚上或许就不会那样无聊了。
“听见没，我叫你别唱了。”有数枚铜币落到他脚下，亚撒没有去捡，而是抬起眼睛去看特地挤出来丢硬币的人。
对方穿着连帽的袍子，大半张脸埋在低低的帽檐下，看不清表情。
亚撒挑眉，有些不满对方的突兀，却仍然好脾气地以一贯语调回答了他：“这里也没有夜莺与知更鸟，我若是不唱的话，不仅客人们寂寞，夜晚也要寂寞呀。”
他甚至冲不知名的男人露出了相当有营业性的标准微笑，温声道：“作为一名吟游诗人，点缀夜晚、带来欢乐是我的责任，您喜欢安静的话，可以去花园街转一转。”
“今晚的月色会很明亮，希望看到它能让您心情愉悦。”
言下之意，爱待待，不待滚。
“我相信这里的客人们都很乐意听我的歌，是这样没错吧？可爱的晚霞小姐。”亚撒没有等他回答，而是冲又开始忙碌起来的女服务员眨了下眼睛，给了对方一些暗示，“在客人们尽兴之前，恐怕后厨忙碌的向日葵女士也不想让我离开吧。”
向日葵是小酒馆老板娘的称呼，爱丽知道。
在来小酒馆的第一天，吟游诗人就这样夸赞臃肿发福，有着圆饼脸的老板娘，将她比作阳光下不失活力的向日葵花田。
最开始，爱丽觉得这个诗人是有些轻浮的。可对方除了赞美之外，没有对任何一位做出任何逾越的举动，加上对方确实有着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温柔样貌，也逐渐萌生了不少好感。
“晚霞，向日葵？”客人的声音乍然变得古怪起来，似乎确定了什么，“你是叫亚撒没错吧。”
亚撒确定自己没见过他，有些诧异，“是这样，您听说过我的名字？”
他之前在大陆上游历，到达的基本都是那些罕至、有神秘种族居住的地方，接触的冒险者也不多，如果真的认识对方，自己应该会有一些印象。
冷笑声过后，亚撒看见对方掀开了自己的兜帽，兜帽下面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他松了口气，下意识道：“这位先生，您让我想起故乡的月光，它如您一样清冷皎洁，总是令人心生宁静。”
“......”听见青年这样说，那张带着几分苍白的脸颊上涌现几分青色，音量也大了不少，“果然是你！”
“我真的没有见过您。”亚撒无奈地笑，“还是说，或许我们曾有一段不怎么愉快的梦中相会？”
好像知道他是什么性格一样，亚撒看见对方深深吸了一口气，没再与自己辩论。他自顾自地谈起了里拉琴，问道：“您想听什么呢？”
“我什么都不听，只想问你一个问题。”客人咳嗽了声，似乎想起了什么，“你为了只是夸赞她，而不叫刚刚那位女服务员的名字呢？”
亚撒动作一滞，漏弹了小半个拍子。
他迅速掩饰了自己的心虚，解释：“对诗人来说，直接以名字称呼女士相当失礼。”
其实他根本就没有记那个女服务员的名字。
“失礼？”对方好像突然听到了什么事情，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恐怕是你根本没有去记她叫什么名字吧。”
亚撒根本不想理会这个分明素不相识、却故意来拆台的人，打定主意不再搭理他，重新看向显得有些紧张的女服务员，“请您不要介意我和这位客人的小小冒犯......”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喝止住了。
“我是赤红大人的学徒，道兰·瑟尔。”自称道兰的青年自报家门。
唇边的笑意渐渐敛了下去，亚撒抱着琴站起来，率先朝外边走去，“道兰是吗？换个地方说话。”
赤红不是名字，而是尊号。这个称号代表着大陆上最强大的法师。
他没想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也能遇到赤红的学徒，尽管表面没有太大波澜，内心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以前他和赤红结伴游历过一段时间，赤红就是这么被他天天夸来夸去，最后决定向他求婚的。可那个时候他确实连赤红的名字都没有记住。
难怪这个道兰会那样问他。
酒馆的人还不少，作为一名光荣的吟游诗人，在那么多人面前被公开处刑，他干脆自杀算了。
换个地方说话是不可能换个地方说话的，亚撒只想跑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夕阳酒馆
